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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我不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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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我不是好人

太陽落下去了, 行人都在往回家的路上趕。

只有第五燁是從學校出來,趕往醫院。

找到之前的病房,卻沒見到人, 問了導醫臺,才查到陸挽意換了病房。

其實在知道老侯給陸挽意家人打了電話,人家身邊有家長照顧, 他心裏就該放心了。

但不去再看一趟,心就踏實不下來。

病房裏靜悄悄的, 除了那個喜歡用被子將腦袋蓋住的少女外, 旁邊沒有第二個人。

第五燁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將陸挽意蒙住腦袋的被子挪開。

也不知道少女把自己在被子裏藏了多久, 發絲有些淩亂和靜電, 兩只眼睛像是小鹿一樣,幹凈清澈,卻瞧著要哭出來, 清淩淩的充滿水光。

“不怕缺氧?”

第五燁嗓音幹澀, 有些暗啞。

陸挽意沒有像之前一樣防備他, 而是小聲問。

“你能帶我走嗎?”

她伸出手,輕輕攥住第五燁的衣角, 動作很輕, 手也很纖巧。

兩只眼睛像是紫葡萄一樣,水汪汪的,仿佛一被拒絕,就會掉下來眼淚來。

這話實在是出人意料。

第五燁該問清楚, 該拒絕的。

可也不知道怎麽了,心房被觸動了一下,等話從口中說出時, 他已經聽到了自己說好。

……

王月月打了飯回來時,就見病房裏空空的,床上沒人了。

就連陸挽意之前從學校裏帶出來的那個薄被子,也跟著不見了。

她去到衛生間看,裏面沒人,陽臺上也沒人。

她嚇一跳,等看到床頭櫃上留的字條上,她都懵了。

“月月姐姐,我朋友帶我出院了,你回去吧。不用擔心。”

這行字是寫在一張,用床頭櫃的紙巾盒壓著的面紙上的。

陸挽意的字寫的非常好看,小時候是在媽媽的引導下,下過苦功夫練的。

人說字如其人,陸挽意的字看著幹幹凈凈,每一個筆畫都是端正的,而且還圓潤,但在筆鋒上卻有些收著。

總之,看到陸挽意的字,就會覺得這字和她本人給人的感覺很像,很搭。



跟著第五燁走出醫院,被外面的冷風一吹時,陸挽意才後知後覺,自己剛才幹了一件多麽荒謬的事。

她竟然讓第五燁帶自己離開醫院。

但是離開了醫院,她還能去哪兒呢?

回學校嗎?

對於學校,陸挽意並沒有任何歸屬感。

她甚至會有時候覺得,那裏像是個鴿子窩,關著很多很多的鳥兒。

有門衛守著,還有嚴格的作息制度和訓練模式,很高壓,容不得人有任何逃避和喘息的地方。

她仿佛和那裏格格不入。

在長眉武校待的時間裏,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忍受。

站在樹下,身上還裹著宿舍裏帶來的薄被子,陸挽意也不管路過的人有沒有看自己,只低頭盯著地面,細聲細氣。

“第五燁,我不想回學校。”

第五燁凝眸看她。

越是離開學校,他看到的屬於陸挽意新的一面就更多。

比如此時此刻,小少女像個小孩子一樣,悶悶地和他提要求。

少年身形高大,單眼皮,皮膚也小麥色,就不是那種書生氣的男生,反而像野豹子,隨時準備著機會擇人而噬。

是有危險氣的。

換成以前,陸挽意只會躲著這樣的男生走,哪怕馬路上遇到面對面,都要刻意讓出些距離。

這種壓迫感過強的人,在她的世界裏很少出現,當然就本能的危險。

可是現在,至少在今天晚上,第五燁就好像成了一個破開她原本世界的騎士。

騎士也許不是來守護她的,只是經過。

但他在走的時候,願意把她也順路捎上,讓她能短暫地逃離一下窒息。

第五燁都好久沒說話了,陸挽意一下子不安起來,細嫩的手指揪著薄被子,裹在身上時抿了抿唇。

她是不是太過分了。

這樣去要求一個和自己沒什麽關系的人。

只要一想到第五燁會拒絕自己,陸挽意瞬間就瑟縮起來,腦袋都耷拉了下來。

站在車水馬龍的這個城市,她覺得自己像個誤入的局外人,孤零零的,沒有家。

她以為只要先把爸爸派來的助理姐姐推到身後,就能在心理上營造出一種“是她不想要那個破碎的家”,是她主動離開,而不是她被拋棄。

失敗。

哪怕她想自欺欺人,現實也在告訴她,被放棄就是被放棄,沒有任何除它以外的借口能去逃避。

“不想回學校,你想去哪?”

第五燁看出她忽然間的洩氣。

這姑娘像是最膽小最嬌氣的小貓貓,只能她試探著伸出小爪子來碰一碰你,卻不能你靠近將她抓住。

他當然見不得陸挽意失落。

可少女從剛才說了那麽一句話後,就又將自己縮回了小蝸牛殼裏,咬著唇不吭聲。

眼看那排秀氣貝齒,都要在唇上留下齒痕了。

第五燁本能的俯身,讓自己的視線和少女平齊。

“我能帶你不回學校,去別的地方。只是…”

他聲音低沈,望著陸挽意的眼神熱情又深沈。

陸挽意擡眸和他對視了片刻,就移開目光,唇線繃直。

“…什麽?”

第五燁深深望著她:“你現在不怕我了?”

這姑娘怎麽就信任他,大晚上願意跟著自己去一個陌生的地方。

陸挽意攥緊了手,沒有回避這個問題。

“嗯。”

比起知道了自己生病,卻連一個電話都吝嗇於多打,也沒想過來看一看的爸爸,第五燁甚至更像一個親人。

她沒有理由再去害怕這樣的人。

“我相信你呀。”少女睜著水潤的杏眼,望著第五燁,眼眸深處的澄澈一覽無遺。

軟軟的尾音,充滿了無限依賴。

被少女這麽看著,第五燁心頭一陣躁動,又熱又燥,又有些奇怪的滿足。

說不清的感覺,好像幾百只小螞蟻在心口爬過去。

他這會兒特別想點上一支煙,但這想法僅限於在腦海裏過一遍。

今天晚上從學校裏翻墻出來,又把陸挽意就這麽從醫院帶走,他已經夠瘋了。

終於等到了這姑娘不怕自己,但瞧著她那麽放心,他心裏有又有一些微妙的不爽。

仿佛自己從雄性列表裏,被對方劃掉了名字一般。

“可是陸挽意…”第五燁臉上的咬肌動了動,停頓片刻。

他俯身,深深看進少女清澈的雙眸。

“萬一我不是什麽好人,你也敢這樣跟我走?”

她難道不知道自己長成這樣,隨便輕信一個荷爾蒙過於泛濫的男生,簡直就是羊入虎口。

還是她對自己的自制力和人品,過於的有信心?

武校裏的人都成熟,校隊裏談戀愛的男生多的很,第五燁以前只是不感興趣,但不代表他如今有了喜歡的姑娘,會沒有想多靠近一點的渴望。

渴望像野獸,野獸有時候不像人,講不了禮貌。

兩人的視線,在霓虹燈下對視交纏。

第五燁以為自己是那個進攻的人,可在這樣的對視中,觸及到陸挽意明媚濕軟的眸光時,他竟然想敗下陣來。

感覺自己剛才問的那些話,每個字都是混賬。

陸挽意頭一次迎著第五燁的目光,不躲不閃,只是眼眸深處似是閃動著淚光。

“第五燁,我媽媽早就去世了,我爸爸有了新的老婆,也不要我了。你會欺負這樣的我嗎?”

說到最後一個字,陸挽意秀氣的鼻尖都紅了,飽滿的淚珠已經在眼眶裏打轉。

似乎只要第五燁回答一句,她就會馬上崩潰。

第五燁的心像是被什麽,重重的敲了一下。

有些剛剛萌生的情愫,原本就熱烈無法抵擋了,如今卻又在裏面種下了一株充滿憐惜的花。

他簡直想一拳打死一分鐘之前,說出那些玩笑話的自己。

“我不會。陸挽意,我不會欺負你。”

他幾乎是本能地開口,喉結滾動了兩下,眼底是濃重的內疚和自責。

“那你是在可憐我嗎?”陸挽意輕聲問。

說到“可憐”兩個字時,少女的眼淚蓄滿了,從眼眶像掉了線的珠子那樣落下來。

第五燁忍住了伸手去接的沖動。

從來沒安慰過女孩子的少年,在面對心上人的眼淚沖擊時,完全沒有經驗。

“你比我好,我是我家老頭養大的。”第五燁幽深黑眸望著她。

陸挽意還要決堤的淚,因為這句話有了停滯的趨勢。

她眨著淚眼看對方,意識到,第五燁的身世似乎比自己更曲折。

少年身上有故事。

但顯然,第五燁並不習慣和別人說自己的事,見陸挽意不再陷在情緒裏,就只伸出手,輕緩摸了摸她腦頂。

“不回學校,我帶你去個地方,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今夜的明月缺了一個角,瞧著是有殘缺的,但雲霧一飄,當它顯出真容時,朦朧月色依然給這片城市裹上了柔和的光。

有些人的心,只願去見最亮的太陽。

有些人的心,因為受過傷,卻只能容得下清冷的月色。

第五燁帶著少女重新坐上計程車。

回眸時,看到陸挽意那雙水瞳中映出的月亮。

——她像個缺了一角的小月亮。

但月亮缺了的地方,會隨著時光,一點點重新長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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