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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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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病(三)

這一夜,蘇知霭並沒有睡安穩。

她擔心阿嘯,也擔心明日的陸家之行回事鴻門宴。

陸儉應該還沒有蠢到會在明日她到陸家時直接對她動手,這樣無異於直接和霍玄琚撕破臉,並非是陸儉所想要的,但要說陸家完全沒有準備,那也是不可能的。

不知陸家到底會如何對付她。

若是只有她倒還罷了,只怕阿嘯還在他人屋檐之下難以躲避,陸庭羽翼未豐尚需陸家扶持,要從陸家完全脫離出來談何容易,她也不願去斷了陸庭的前程,只是阿嘯的事實在是棘手,也不能讓阿嘯單獨搬出來住,無父無母更談何保全?

這樣忐忑不安的心緒,一直到第二日出了宮門,亦未能紓解,待到了陸家之後,蘇知霭才收斂起來,既不敢讓或許可能躲在暗處的人瞧出來,也不敢讓阿嘯看見。

可阿嘯昏睡著,連眼睛都沒有睜開來。

乳母戰戰兢兢地對蘇知霭道:“這幾日也是時好時壞的,前兒還能坐起來玩了,結果昨日夜裏又發起燒來,早晨才退了熱,鬧了一夜這才安睡下。”

這乳母倒是從老家帶來的,陸善質從小就由她奶大,可以信得過,蘇知霭聽她這樣說,也不敢去打擾陸善質了,只是給他掖了掖被角,坐在床沿上靜靜地看著陸善質。

出宮時霍玄琚還特意派了擅長小兒病癥的太醫過來,令娥帶著人上前診了脈,蘇知霭便能輕輕問太醫道:“如何?”

太醫已聽乳母說過陸善質的癥候,琢磨了一陣,道:“倒是沒有大問題,只是女公子自幼體弱,近來天又冷,怕是不好養這病,須得萬分當心,否則這情形便危險了。她年紀小,若這樣每到冬季就犯病幾回,日後也會落下病根的。”

蘇知霭也最怕這個,從阿嘯出生起,她見阿嘯孱弱不堪就怕阿嘯病得多落了病根,所以一直精心養著,但還是無法避免。

等太醫開了藥方出來,蘇知霭讓人去抓藥,又問太醫:“沒旁的了嗎?”

“沒有,”太醫搖著頭,卻又斟酌著說道,“娘娘讓伺候女公子的乳母和仆婢們仔細著些,病從口入,只要在吃食上盡心,或許能好得更快些。”

蘇知霭聽後便懂了。

陸家不會直接將阿嘯弄死,畢竟沒有這個必要,況且阿嘯明面上還是陸家的子孫,陸庭的親女兒,但為了引她出來,所以一定是動了手腳的,這一點她早就猜到了,而太醫也看出來了,只不過太醫不敢得罪陸家,只能在她的追問之下隱晦其言。

陸庭這裏並不比陸家主支們過得隨心所欲,院中沒有設小廚房,一日三餐都是由大廚房做了再送過來的,阿嘯一直吃的也是這些。

讓乳母和婢子們自己辟個小廚房做飯菜倒容易,但院裏人手雜亂,除了阿嘯的乳母和零星幾個他們來洛安之後自己買下的婢子,其餘的蘇知霭一眼看過去都是生臉,恐怕都是陸家的奴仆。

這一時半會兒要如何才能防呢?

也無法立即從外面找來可靠的仆婢將陸家的人盡數替換去。

蘇知霭心疼地擦拭掉阿嘯額頭上睡出來的汗,心裏直想,若是她能留下來就好了,她陪在阿嘯身邊,一定不會讓他們有機會害阿嘯。

這時她倒是坦然了,既然他們是為了逼她出來才害的阿嘯,那麽她已經出來了,他們想做什麽便沖著她來也好,這樣就不會再去害阿嘯了。

只盼著他們不要再動她的孩子了。

蘇知霭坐著陪了阿嘯大概快有一個時辰,都要到晌午了,阿嘯才終於醒過來。

昨夜病得厲害,但是睡了一覺,她已經略有些養了精神,一雙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轉到一旁的蘇知霭身上,阿嘯驚喜地張大了嘴巴。

“阿娘!”阿嘯喊了出來。

她做夢都想蘇知霭來陪自己,也求過陸庭,可是他們都不答應,這下好了,睜開眼睛竟然就看見蘇知霭坐在自己身邊,簡直和做了美夢一樣美!

陸善質揉揉眼睛,希望自己真的不是在做夢。

蘇知霭明白她心裏在想什麽,便伸手過去輕輕掐了一下她的小臉蛋,笑著說道:“真的是阿娘來看你了。”

“阿娘還回去嗎?”阿嘯連忙問道,“阿娘能不能一直陪著阿嘯?”

蘇知霭狠下心搖了搖頭。

她不想離開阿嘯,也不想拒絕阿嘯的請求,這只是一個幼童最簡單的願望,別家的孩子都是父母陪在身邊的,但她卻不能做到。

陸善質臉上有明顯的失落,沖著蘇知霭晃了晃三根手指:“那麽就陪三日,也不行嗎?”

“不行,”蘇知霭咬了一下嘴裏的嫩肉,“不過阿娘答應你,只要你趕快好起來,阿娘過幾日一定會再來看你。”

“真的嗎?”阿嘯眨巴著眼睛,眼中閃著淚花。

蘇知霭重重點頭:“阿娘不騙你。”

她也不知道霍玄琚還肯不肯放她再出來一次,但面對阿嘯,她實在是不能狠下心腸,這已經是她能做最大的讓步,就算霍玄琚不肯,她也一定要出來。

還有陸家那邊,會做出什麽舉動她不得而知,但是也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

阿嘯是她的心肝,是她最無法割舍的人。

蘇知霭又親自餵阿嘯吃了點東西,一時阿嘯喝完藥又犯了困,她才安頓她睡下,便見令娥過來道:“娘娘,小陸大人在外面候著。”

蘇知霭瞧著時辰也差不多了,叮囑了乳母幾句,便出來了。

不同於上一回來陸家看陸善質時全程都沒有出現,這一次陸庭就站在廊下等著她。

蘇知霭走過去,陸庭朝她一揖,便道:“陛下要臣來帶話,催娘娘趕緊回宮去。”

聞言,蘇知霭啞然失笑。

她欲走卻又忍不住對陸庭說道:“我答應了阿嘯等她好起來之後要再來,阿嘯如今的安危……就全靠你了。”

陸庭默了默,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道:“娘娘,是我沒有照顧好阿嘯,對不住。”

“不用說對不住,”蘇知霭垂眸,朝外面走去,“只要在陸家,又如何能避得開呢?”

陸庭沒有說話,目送著她離開這裏,一直到她和身後那一群宮人侍衛們都不見了,庭中寂靜,他才驀地回過神一般,往裏去看陸善質了。

***

此後數日,蘇知霭一直都將一顆心全部都放在掛念陸善質上面。

先前那個跟著她一同出宮去的太醫,每日都會去陸府給陸善質診脈,而後再入宮面見蘇知霭,向她一一回稟陸善質的情況。

蘇知霭知道這是霍玄琚所示意,不過日日都能聽見陸善質的消息倒能讓她安心不少,否則便是寢食不安。

不知是有了太醫的照料,還是陸家達到了讓她出宮的目的,抑或是陸家暫時不敢動手,陸善質的身體一日比一日好了起來。

然而這日太醫剛走,蘇知霭還沒來得及為著陸善質開心,便見令娥匆匆走到她身邊,看著她一臉為難的樣子,欲言又止。

蘇知霭的心沒來由的一跳,她看出令娥有事要說,便領著令娥到了內殿,道:“說吧。”

令娥道:“是盛大人,他說要見娘娘一面。”

自從那夜事發時,盛逢朔出人意料的出現,這之後如此長的一段時日裏面,蘇知霭都沒有再聽到過什麽有關於盛逢朔的消息。

霍玄琚有意不讓她得知,她也有意不再去探聽。

總之盛逢朔從前是霍玄琚的左膀右臂,之後也還是,即便她做了那麽多,還是無法使二人之間生出嫌隙。

有了那夜救駕之事,他應是又官覆原職了。

蘇知霭默了片刻,道:“不見。”

她一直與盛逢朔就沒有什麽話好說的,何必見面。

她也不明白盛逢朔為何忽然要見她,難道她是什麽心思,他還不明白,還沒有死心嗎?

令娥又道:“盛大人好不容易遞了消息過來,他一定要娘娘去一趟,奴婢看他不似有假,況且盛大人……也不是那樣的人。”

蘇知霭輕聲一嘆:“說了地方嗎?我如今可不容易隨意行動。”

“盛大人說了,”令娥頓了頓,“無論娘娘願不願意見他,明日一早,下朝之後他自會找到機會來找娘娘。”

蘇知霭啞然失笑,盛逢朔根本就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

不過他倒也並非是窮兇極惡之人,不比太過擔憂,唯一一點也不過是因為她不想見到他罷了。

翌日,估摸著早朝已經結束,蘇知霭便借口要小憩,自己帶著令娥去了內殿休息,將其他人都留在內殿外守著。

沒多久工夫,盛逢朔便赴約而來。

他在宮中做了多年禁軍,對禁苑的一切都無比熟悉,蘭林殿自然也不在話下,禁軍又是他統領的,要尋到空隙進來簡直是輕而易舉。

盛逢朔從東面一扇半開的窗牖外跳進來,身形矯健伶俐,絲毫不見狼狽,不過他也並沒有近前,只是立在窗下,看著不遠處的蘇知霭。

蘇知霭正坐在北邊靠墻的一處軟榻上,雖然已經註意到他進來,卻目光微垂,似乎只是在看著地上磚面所雕刻的蓮花。

二人沈默了半晌,盛逢朔才終於叫了她一聲。

“娘娘。”

蘇知霭慢慢起身,往他這邊走了幾步,便停了下來,兩人之間依舊隔了很長的一段距離。

“盛大人急著找我,所謂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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