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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變(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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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變(四)

隨著盛逢朔響起的聲音,半把匕首已經沒入了霍玄琚的血肉中,只需那麽一息的工夫,霍玄琚就會徹底命喪黃泉。

可因著盛逢朔的話,她的手卻一頓。

也就是這停頓的片刻,盛逢朔已經沖到了他們的身邊,並且立刻按住了蘇知霭。

蘇知霭咬牙,一把將匕首拔了出來,鮮血如註灑在了那張方才已經被盛逢朔劈成兩半的長案上,刀刃上沾滿了血肉,也失去了原有的鋒芒。

“陛下!”賈安嘶聲喊著撲上前來,一時又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先用力去按壓住霍玄琚的傷口。

盛逢朔欲先將蘇知霭帶離座上,冷不丁卻與霍玄琚的目光相觸。

他心虛一般想要裝作沒看見,然而霍玄琚已經說道:“將淑妃關到蘭林殿禁足,沒有朕的允許任何人都不準動她,今日樂成殿之事也不得外傳,若有違者立刻杖殺。”

因為身受重傷,霍玄琚已經有些氣若游絲,而他強撐著說出這幾句話之後,被賈安按著的傷口便湧出更多鮮血來。

盛逢朔和賈安正要應是,卻見霍玄琚已經昏了過去。

***

先前因火情被送往北宮安置的酈太後一直到第二日才得知夜裏宮中發生的驚變。

她久在深宮之中,並不知曉酈家與霍玄延合謀造反之事,而等到她知道時,酈家早與霍玄延黨羽一起盡數被剿滅,只剩家中的一些女眷和孩童。

酈太後幾度都差點暈厥,然而最使她肝膽俱裂的還是霍玄琚遇險,到現在還沒醒過來。

問宮人昨夜霍玄琚究竟是如何被刺傷的,卻無人能說出個所以然,只知道是在樂成殿出的事。

一面焦急酈家的後續,一面又擔心霍玄琚的安危,酈太後連連打發人去嘉德殿詢問,然而得到的始終是霍玄琚沒有醒來的消息。

酈太後終於坐不住,自己往嘉德殿去了一趟。

賈安親自將酈太後迎進去,酈太後見了昏睡在榻上的霍玄琚,差點嚇得魂飛魄散。

雖然知道霍玄琚傷得重,但是她卻沒想到會傷得那麽重。

那個傷口就在霍玄琚的心口處,太醫說只差一點就會刺到心脈,霍玄琚的命也就沒了。

酈太後坐在霍玄琚的床前垂淚不止,原先還想著見了霍玄琚,若他醒過來總要試著為酈家求一求,可眼下這境況,霍玄琚差點就死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酈太後便把其他都拋在了腦後。

霍玄琚是她的親生骨肉,也是她唯一的依靠,若他有個不好,她還有什麽指望呢?

酈太後執意不肯離開,賈安也沒法子,偏偏酈太後平日裏不機靈,但兒子出了事,加上坐在那裏細想著,也覺出了點不對。

“淑妃去了哪裏?”酈太後問賈安,“怎麽不見她來侍疾?”

這兩個人素日是時常在一起的,出事的時候霍玄琚也一定是把她帶在身邊的,眼下這樣要緊的關頭,酈太後來了許久沒見到她便很奇怪。

賈安心裏直犯怵,但還是一個結巴都不打地道:“淑妃娘娘受了驚嚇,在蘭林殿休養。”

酈太後道:“她能受什麽驚嚇,陛下都這樣了,身邊也沒個貼心的人,你趕緊去把她叫過來伺候,讓她別成日在那兒拿喬,哀家沒一個指的上的人。”

賈安哪敢去蘭林殿把蘇知霭放出來,這回只能站著不動了。

酈太後起了疑:“怎麽了?”

賈安已經暗自天人交戰了幾個回合,一下覺得該告訴酈太後,這個事情早晚瞞不住,一下又覺得不應該,霍玄琚一定不想讓酈太後知道,若是醒來之後問罪怎麽辦?

可此刻酈太後就在眼前,雖然酈家差不多已經被連根拔了,但酈太後是霍玄琚的親生母親,酈家和霍玄延一起造反的事她也並不得知,怎麽拔都拔不到她的頭上,他只是一個小內侍,如何能擰得過酈太後?

再者,霍玄琚之前的吩咐是不準樂成殿之事外傳,難道酈太後能算是“外”嗎?

除非霍玄琚醒來之後立刻就把蘇知霭從蘭林殿放出來,否則總要處置她的,到時酈太後怎麽可能猜不出來那晚發生了什麽。

賈安雙眼一閉,旋即便張開,對酈太後一五一十地將那日的事情道來。

酈太後聽完半晌沒有說話。

她倒沒那個立即去蘭林殿興師問罪,只是撲倒霍玄琚身上哭了起來。

“我的兒啊,你身邊都是些什麽人,都來害你,要將你的性命拿去,若你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母後怎麽活啊?母後現在只有你了!”

酈太後的話聽著頗有些不好聽,在宮裏時犯了忌諱的,但細一想卻也都是實話,不算說錯。

賈安原本是想上去勸一勸的,只是聽酈太後哭訴著,耳邊雖也是嗡嗡作響,然而也終究放任她去了。

自此後酈太後每日都要來看一看霍玄琚,因霍玄琚傷得極重,一直到七日之後才慢慢醒轉。

酈太後見兒子醒來,又只是一味地哭著,她這些時日裏想得更透徹了,霍玄琚才是她終生的依靠,其他的事無論如何,她都認了,也是酈家自取滅亡,犯下這等抄家滅族的大罪。

聽著酈太後啼哭不止,霍玄琚皺了皺眉,最後還是賈安上前去給霍玄琚餵了一些溫水,他才漸漸緩過來。

昏迷了許久都沒有說話,霍玄琚的聲音很是嘶啞:“母後,放心。”

酈太後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還是賈安提醒了一聲,她才後知後覺:“什麽?”

霍玄琚不耐煩這當口應付親娘,只得強撐著繼續說道:“酈家剩下的人,朕不會再追究。”

“好,好……”大概算是意外之喜,酈太後連聲說道,但是很快她又想起了什麽似的,問,“蘭林殿那邊你打算怎麽辦?”

霍玄琚醒來最不想提的就是這個,酈太後偏偏還要立刻提起,頓時又氣血上湧,嘔出一口淤血來。

但是酈太後也不是什麽較好就收的人,這邊太醫還在給霍玄琚診治,她又說道:“你真是被鬼迷了心竅,哀家早就覺得她不對勁,偏偏你還寵得不行,其實放手了也就放手了,何必再把人留到身邊留著她捅你一刀呢?”

霍玄琚沒有說話。

酈太後也知道勸不動,一時太醫也向她稟報了霍玄琚已經沒什麽大礙了,她也就放下了心,嘆了口氣道:“罷了,隨你自己罷,哀家先回去了。”

外頭不知何時已經下起了細雪,酈太後走出殿門,還未下玉階,忽然有個內侍跌跌撞撞跑過來,對她道:“鳴鸞殿的酈嬪自盡了!”

酈太後大駭,若非有宮人服侍,怕是已經腳一軟跌下玉階去。

“發生了何事?”酈太後才站穩便立刻問道。

內侍回答道:“酈嬪知道了酈家謀反的事,昨天夜裏就上了吊。”

酈太後久久沒有作聲,才止住的淚水又滾落了下來。

“傻孩子,”她錘著自己的心口,因在嘉德殿便不敢大聲嚎啕,“那都是男人們作的事情,她好好待在宮裏就成,哪怕鳴鸞殿成了冷宮也衣食不缺的,為何……酈家歸根結底並非是因為她殺害喬氏而覆滅的啊……”

她站在那裏哭了許久,才慢慢緩了過來,一時之間細雪已成鵝毛大雪,已在階上覆了薄薄一層。

***

饒是外面如何變化,蘭林殿內都不得而知。

自從那日被關入蘭林殿,令娥等便都不見了蹤影,許是也被關在了哪裏,而蘇知霭身邊則另外換了宮人過來。

她被捆住手腳放在榻上,日夜都由四個宮人一刻不停地盯著她,內殿外又有其他宮人和侍衛把守,再到外殿門口亦是重重守衛。

而她也就這麽躺著,眼睛也不睜,飯也不用,水還是宮人強行灌進去的,偶爾才能費盡心血往她緊緊咬著的牙裏面灌一點湯水進去,使得她不至於餓死。

早先幾日宮人們也都害怕,蘭林殿原先的那些人盡數被關押了起來,他們都是賈安新挑選過來的,雖說一個兩個都是極為得力的,但這可是個吃力不討好的活,皇帝還沒醒來,他們不知道這位犯了什麽事,她不吃不喝的,萬一真的餓死了,最後吃瓜落的都是他們。

好在幾日後霍玄琚終於醒了過來,雖一時也沒有旨意下來,但總算找到個主心骨了。

霍玄琚還在養傷,最先來蘭林殿的卻是陽慶大長公主。

陽慶大長公主奉了霍玄琚的口諭入內看望淑妃,她已明顯比前一次出現在宮中要衰老了許多,已經有老態龍鐘之相,連走路都要兩個人攙扶著她。

蘇知霭的手腳都被綁著,連下床都不能夠,陽慶大長公主來了自然是要說些什麽的,宮人們便都先退了出去。

裏頭門窗都關閉著,也沒有點燈,昏暗得仿佛入了夜。

陽慶大長公主在床榻前坐下,仔細看蘇知霭,才發覺她連嘴巴都被堵著,恐怕是為了防止她咬舌自盡。

陽慶大長公主重重嘆了一聲,對她道:“我把你口中的東西取出來,你若不想害死我,便不要在我面前咬舌。”

說完,她果真取了蘇知霭嘴裏堵著的布。

蘇知霭也隨即睜開了眼睛。

“我去見過陛下了,他傷得很重。”陽慶大長公主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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