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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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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變(二)

仿佛是被嚇了一跳,蘇知霭聞言立刻從霍玄琚身上坐起,原本被酒氣熏得迷離的雙眼也一下子瞪圓,酒醒了一大半。

霍玄琚的酒量本就好,胡鬧著半醉半醒,這時倒也看不出醉了,他並不急切,只是問賈安:“怎麽回事?”

賈安道:“是尚書臺附近一處舊宮室起了火,並不住人的,但今日起了風,火勢便有些大,尚書臺辦公的大人們已經都被疏散到別處,陛下不用擔心,只是蘭林殿和尚書臺都在西面,還請陛下先移駕到東面的樂成殿。”

霍玄琚不置可否,只是命宮人先為蘇知霭取來披風,又對賈安說道:“尚書臺離永壽殿遠,但母後難免受到驚嚇,你吩咐他們將母後暫且送到北宮安置。”

賈安立刻便下去安排,很快覆又入內,請霍玄琚和蘇知霭以及已經被乳母抱過來的小皇子動身,輦車已經備好了。

蘇知霭與霍玄琚一同登上他的輦車,令娥和乳母帶著小皇子坐後面的輦車,這一路往樂成殿過去倒也風平浪靜,來往的宮人和侍衛並不應此而慌亂。

只有隔著簾帳依舊能看見的火光,才昭示著這一夜的不平靜。

蘇知霭忍不住掀開簾子望了一眼,片刻工夫後又立刻縮了進來,打了個哆嗦。

霍玄琚見狀便抱住她,笑道:“害怕了?”

蘇知霭沒有說話,只是往他懷裏又鉆了鉆。

霍玄琚臉上的笑意頃刻之間便隱去,他用自己的大氅裹住蘇知霭,又用手掌將她的手包住,對她道:“別害怕。”

樂成殿很快就到了,賈安早已把一切都安排得舒適妥當,然而這一夜要安眠是不可能的了,霍玄琚把蘇知霭帶在自己身邊,她不說,他也不讓她離開自己去寢殿歇下,兩人仿佛都有默契一般。

霍玄琚問賈安:“賀存暻呢?”

賈安道:“已經帶著人去救火了。”

眼下正是秋季,最是幹燥的時候,走水一事萬萬是馬虎不得的,稍有不慎便會釀成大錯。

賀存暻一向機靈,早就撥了一些底下的禁軍親自前去救火。

然而才又過了半炷香的工夫,殿外卻忽然又有了紛亂的腳步聲,一直到了殿內,是個禁軍模樣的侍衛,跌跌撞撞跑過來在霍玄琚面前跪下。

“陛下!洛安城內忽有異動,更有兵馬往禁中而來!”

霍玄琚一直握著蘇知霭的手一緊,這時賈安已經變了臉色,待看向霍玄琚時,便已經聽霍玄琚道:“讓賀存暻立即過來。”

蘇知霭仰頭望他:“陛下……”

“沒事的。”霍玄琚笑了笑。

“令娥,”蘇知霭又連聲喊著,“你趕緊去小皇子那裏,看護好他,萬不能讓別的什麽人抱走他,碰都不準碰。”

令娥往後殿去後不久,賀存暻便匆匆趕來,他一身風塵仆仆,見到霍玄琚便欲跪下,霍玄琚免了他的禮,他馬上便說道:“回稟陛下,宮城外動靜已經不小,臣趕來時已經吩咐下去,讓他們死守幾處宮門,再有駐守洛安城的北軍也應該會很快反應過來,前來馳援,剿滅……叛軍。”

賀存暻猶豫了片刻還是說出了“叛軍”二字,然後便立刻垂下頭,不敢去看霍玄琚的神色。

蘇知霭倒是不怕,反而還轉過頭去看了他一眼,只見通明的燭火映得霍玄琚的臉晦暗不明,但仿佛與先前相比也並沒有什麽變化。

她的心跳得厲害,還未努力使得自己暫且平靜下來,便聽霍玄琚冷冷問道:“叛軍何來?”

賀存暻這回是真的跪了下來:“陛下恕罪,眼下尚且不能知曉。”

“是他的隱羽衛。”霍玄琚咬牙說道。

殿內沒有人敢再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外邊隱隱傳來一聲巨大的轟鳴聲,像是什麽東西被砸中。

就連蘇知霭都變了臉色。

聽到聲音後,賀存暻立即出了大殿,過了才半盞茶的工夫,他去而覆返,步履明顯慌亂。

“陛下,不好了,有兩處宮門已經被攻破,”他的額頭上掉下豆大的汗珠,“有人過來報了信,是齊王的人和酈家一起起事造反!”

霍玄琚冷笑:“這麽大的動靜,城中守軍竟然一點都不得知嗎?”

賀存暻也沒有辦法回答霍玄琚的話,此時只一味道“恕罪”,而坐在霍玄琚身邊的蘇知霭也垂下了頭。

她和賀存暻早就知道霍玄延會在今夜起事。

這些日子以來,因著天冷下來,賀存暻也以此為借口常給城中當值的守軍們送熱酒熱菜暖身子,今日自然不會忘了,太平無事的情況下喝點小酒並沒有妨礙,但忽然發生這樣的事,他們一時便難有防備,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更何況還有酈家,酈家也參與其中之事,甚至連蘇知霭和賀存暻也未能提前知曉,然而只需粗略一想便也能想明白,酈家在接二連三的事情之中元氣大傷,酈太後向霍玄琚求情也未果,眼看著就是強弩之末了,便轉而去尋求其他勢力的幫助,與霍玄延茍合也是情理之中,再者酈側妃又是霍玄延身邊寵妾,自然更為便宜。

想著她又忍不住擡眼去看霍玄琚,心中彌漫起一絲痛快。

就是要讓他嘗嘗這樣四面楚歌的滋味。

蘇知霭掩去臉上就要露出來的笑容,撲入霍玄琚懷中驚慌道:“陛下,怎麽辦?”

“朕說了不用怕,只要你好好跟著朕。”霍玄琚倒還有閑情來撥開她額前的碎發,“不用怕,或是去睡一覺,醒來就沒事了。”

“不行,妾要陪著陛下!”

聞言,霍玄琚許久都沒有作聲。

殿外的喧嘩聲越來越響,霍玄延和酈家的叛軍離得也越來越近,他們的勢如破竹,也昭示著禁軍的節節敗退。

酈家那些部曲到底有多少能耐不好說,但霍玄延手中這一支先帝留給他的隱羽衛,確實名不虛傳。

還是要多虧了先帝對霍玄延的一片愛子之心,否則隱羽衛落到了霍玄琚的手中,便難有今日的場景了。

霍玄琚忽然把懷裏的蘇知霭推了推,蘇知霭還未坐直身子,便見霍玄琚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

匕首的刀柄處鑲嵌著絢麗奪目的寶石,然而再耀眼也比不上它開了刃的刀鋒。

刀鋒上閃過寒光,刺得蘇知霭不由瞇上了雙眼。

然而下一瞬,霍玄延卻把刀柄塞到了蘇知霭手中。

他的手依舊包著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保護好自己,但是不要用這個傷害自己。”

饒是蘇知霭成日和霍玄琚在一起,也從不知道他還帶著這樣一把匕首防身。

給了她,他自己就不怕嗎?

還是說他還有第二把匕首?

蘇知霭便問:“那陛下自己怎麽辦?

“不用擔心朕,朕不會有事。”

他話音才落,不知何處又傳來一聲巨響,霍玄琚與蘇知霭一同起身,蘇知霭朝著賀存暻使了個眼色。

賀存暻心下了然,立刻對霍玄琚道:“陛下,請允準臣離開殿內前去迎敵!”

此時危急,賀存暻本該一步不離地留在這裏保護霍玄琚,禁軍自有其他統領調派,但外面形勢不知已經緊迫到了何種地步,他作為郎中令前去主持大局也是應該的。

霍玄琚同意了他的請求。

看著賀存暻離去的背景,蘇知霭的心終於安定下來,即便有隱羽衛,可禁軍又豈是輕易可以撼動的?

她拉著霍玄琚又坐了下來:“陛下別著急,賀大人一定很快就能將叛軍剿滅的。”

更何況以霍玄琚的狡詐,今夜之事他到底知道多少?霍玄延一個草包,根本不可能鬥得過霍玄琚。

所以最好是讓賀存暻出去,主動掌握局勢。

長夜漫漫無盡,每一次看向窗外,都是漆黑的夜色,紛亂聲時遠時近,可終歸都沒有來到樂成殿周圍。

蘇知霭的手中一直握著那把霍玄琚給她防身的匕首,上面的寶石冰冷,膈得她柔軟的手都出現了痕跡,她卻久久都沒有變換拿匕首的手,甚至沒有變一下姿勢。

這樣近的距離,她怕自己只要一動,便會忍不住把匕首捅進霍玄琚的心口。

“賀大人回來了!”外面不知是誰忽然喊了一聲。

賈安跑到門口處一看,馬上便道:“真是賀大人!賀大人拿了齊王!”

轉眼間賀存暻便壓著霍玄延到了殿內,才一夜都不到的時間,霍玄延便落魄得仿佛一只落水狗。

即便被人強行按在地上,他本性暴戾無比,依舊對著座上的霍玄琚齜牙咧嘴地怒喝著。

“你這狗雜種,比泥巴還賤還臟的東西,”霍玄延大罵,“父皇在時連看都不想看你,你也配坐在上面!”

霍玄琚笑道:“父皇想看你,可是他已經不在了,你就下去繼續讓父皇好好看看你罷。”

說罷,霍玄琚的手高高一揚,賀存暻會意,一刀下去利落地斬掉了霍玄延的頭顱。

霍玄延的怒吼戛然而止。

“就這樣殺了,陛下不審問他嗎?”蘇知霭問道。

“該審問的事,朕都已經知道了,一群烏合之眾。”霍玄琚哂笑著,又問賀存暻道,“禁軍都怎麽樣了?”

賀存暻的目光看向蘇知霭:“叛軍已經被誅殺殆盡,但禁軍也傷亡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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