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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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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三)

霍玄琚踏入蘭林殿時,這裏還是如同往日那樣安靜,好像裏面根本沒有人住著,只是他想象出來的一場夢。

日光投下一片白茫茫的虛影,霍玄琚的步子忽然頓了頓,心裏竟沒來由地發起寒來。

幸而令娥已經出來行禮,並且道:“昭容還睡著,奴婢並不敢叫醒昭容。”

賈安讚許地瞥了令娥一眼,向著她微微點了點頭。

令娥便引著霍玄琚一路入內,又與賈安一同留侍在內殿外等候,只有霍玄琚一人入內。

殿內只有霍玄琚的腳步聲,他看不清帷帳後的是什麽,甚至不能確定她在不在那裏,卻又不敢加快步伐,只能一步一步向前。

不知何處而來的細風終於在他快要抵達之前吹動了帷帳一角,使得這重重紗簾隱隱約約浮現出人的影子。

霍玄琚竟悄悄松了一口氣。

“姝兒。”他低聲叫道。

裏面的人仿佛稍稍動了動,但卻沒有起身,沒有理會他。

霍玄琚再也等不及上前去揭開帷帳,只見果然有人臥在榻上,身上沒有蓋任何毯褥,背對著外面,一只手枕著頭,明知背後來了人也不轉身過來。

“姝兒,”霍玄琚竟按捺不住又喚了她一聲,然後在她的床邊坐下,“怎麽這樣就睡了,會著涼的。”

床上的人甕聲甕氣說道:“那麽熱的天,怎會著涼呢?”

霍玄琚聽她聲音不大對,挑了挑眉:“你這不就已經著涼了嗎?”

果然那人被他激得一下子轉過身來,霍玄琚心下得意,也一下子放松了下來。

“妾沒有著涼,”蘇知霭道,“只是剛剛睡醒。”

霍玄琚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倏然笑了起來,道:“那你就是哭了。”

“我……妾沒有……”她依舊否認,然而這回的聲音卻漸漸小下去,最後又躺回了榻上去,仍然背對著他。

蘇知霭面朝裏面,不一會兒她便感受到身後有動靜,是霍玄琚躺了上來。

她適時地往裏面挪了挪,看似不經意實則卻是故意給他讓了一點位置出來。

霍玄琚撥了一下她的肩膀,但蘇知霭卻沒有順從,仍不肯回過身來。

他便索性將手搭放在她的肩上,隔著輕薄的衣料,底下美人肌膚沁著涼意,霍玄琚道:“你這幾日該不是偷偷躲在蘭林殿哭吧?”

聞言,蘇知霭的嘴角扯了扯。

然而她沒有反駁,甚至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肩膀上的手慢慢往下滑了下來,然後在要緊位置將她緊緊箍住。

“寧可如此都不肯來找朕?”他問。

蘇知霭的腰被他一手攬著,她大氣不敢出,明明沒有做賊,卻心虛得很,生怕被他看出來什麽。

她按住他放在自己腰側的手,細聲說道:“可是陛下也沒有來找妾呀!”

“朕又沒有哭,”霍玄琚的手被她按住,反而故意似的不老實起來,“而且你這話不對,朕不是先來找你了嗎?”

“陛下是皇帝,陛下說妾錯了那就是錯了罷。”蘇知霭小聲抽泣一聲,又恐他生氣似的立刻止住,實則只是自己哭不出來。

好在霍玄琚沒有把她掰過來看她。

聞言,他只是翻手按住她那只手,牢牢握在自己手裏:“好吧,是朕錯了,朕不該暗中查你,以後再不會了。”

等他說完這句話,蘇知霭才慢慢調轉了身子,他並沒有完全躺下,只是用手支著頭,她擡眼望了望他,而後將頭埋入他胸膛之中。

她道:“那陛下可不可以也答應妾,不要再去幹涉妾以前認識的那些人或事,妾不想嚇到他們。”

“可以,”霍玄琚一口應下,只不過下一刻卻又笑道,“陸庭的官算是做到頭了,明日便讓他回鄉罷了。”

“陛下……”她又仰頭看他。

霍玄琚的笑意沒有收斂:“朕與你開玩笑,不過陸庭在你心中,當真那麽重要?”

蘇知霭垂下眼簾:“重不重要,妾不是已經在陛下身邊了嗎?”

這個回答算不得幹脆,藏著無限的意猶未盡,可霍玄琚聽後卻沒有生氣。

沒有人能再把她從他身邊帶走。

他摸了摸她的頭發,道:“好,你就一直陪著朕,陪在朕身邊。”

蘇知霭還想說什麽,卻被他捧住臉頰,隨即他的薄唇便貼了上來,攫取甘露一般的貪婪。

而她的身子也在不經意間被他用巧力給制住,無法動彈。

不過蘇知霭原本就打算虛與委蛇,於是舌尖靈蛇似的蜿蜒而進,與之纏繞在一起。

等二人似乎都饜足了,霍玄琚才停下,他將她按在懷中,道:“從明日起,你每日申時便來嘉德殿陪著朕。”

***

第二日還沒到申時,賈安便派了人來蘭林殿請蘇知霭過去嘉德殿。

蘇知霭略梳妝一番,讓令娥拿上準備好的櫻桃冰酪,便跟著來使過去了,此時日頭已經西斜,慢慢走著倒也不十分熱。

嘉德殿中,霍玄琚才剛剛見完幾個朝臣,這會兒正在座上閉眼小憩,賈安給他揉著額角。

蘇知霭提了食盒過去,霍玄琚聽見聲音已經睜開了眼睛,她便道:“陛下怎麽不去歇一歇呢?”

霍玄琚只是搖頭。

“陛下這幾日連午覺都不歇,天氣又熱,如何撐得住啊!”賈安在一旁小聲道。

蘇知霭放下食盒,取出裏面的櫻桃冰酪,端到霍玄琚面前。

霍玄琚一向有些苦夏,每每這個時節便懨懨起來,像一只生了病的貓。

那時她嫁給他正是季春,起先人還好,也是正常說說話的,每夜一同入寢,但隨著天氣越來越熱,霍玄琚也越來越沈默,不僅不太說話了,連她房裏都不來了,一個人搬去王府的書房睡了。

她不明就裏,只覺得這個人莫名其妙,若是她哪裏做錯了便直接與她說便是,反正改不改也是她自己的事,何必這樣呢?

所以她也不理他,每日自己過自己的。

後來還是梁魚兒變著法子給霍玄琚做他愛吃的東西,又每日都備了解暑的湯飲,霍玄琚這才好起來。

梁魚兒做事細心,也不忘給蘇知霭送上一份,還對她說:“殿下自小就是如此,天氣一熱便要苦夏,王妃千萬不要怪他才新婚就不體貼,若二人因此生了嫌隙就不好了。”

大抵也是在梁魚兒的勸說下,霍玄琚身子好些之後便又重新搬回了她房裏睡。

那時蘇知霭倒不覺得梁魚兒哪裏不好了,她比霍玄琚要稍稍年長兩三歲,又是從小就服侍著的,兩個人幾乎一塊兒長大,霍玄琚依賴些也是正常,皇子總有依賴乳母或是宮人的,並不罕見。

直到霍玄琚登基之後,忽然說要納梁魚兒為妃。

她才驚覺原來是自己一直以來遲鈍了。

指尖的涼意傳來,蘇知霭收回紛紜的思緒,垂下眼簾,將冰涼的酥酪舉到霍玄琚面前。

“陛下,用些酥酪吧。”她柔聲說道。

霍玄琚擡起眼皮瞥了一眼:“放那兒。”

然後伸手便將蘇知霭撈到自己身邊坐下。

那碗櫻桃酥酪自然就這樣被束之高閣。

蘇知霭又問:“陛下怎麽連午覺都不歇呢?”

這時賈安便退了下去,一直等到他離開,霍玄琚才懶洋洋道:“事情太多。”

“事情多也不能不顧著身子呀!”

霍玄琚挑起她的下巴,卻沒有下一步的動作,只道:“那你陪著朕在這裏睡一會兒。”

說著也不等她應答,便將她拉到了一張軟塌旁,軟塌一人躺著足夠大,然而兩人卻有些不夠。

蘇知霭不假思索道:“陛下睡罷,妾在旁邊給陛下扇扇風。”

霍玄琚往上面一躺,下一瞬便把她拉了過來,抱著她兩個人一起窩著。

“陛下……”蘇知霭感受到他身上的熱氣,也覺得不好受起來,“這樣睡著你會熱壞的。”

霍玄琚閉上眼睛:“朕已經熱壞了,讓你也受一受。”

“……”

蘇知霭自然不想,又不能破口大罵,便掙紮著想要脫出來,但霍玄琚怎麽肯放了她,於是兩人角著力,才短短片刻周身都更熱了。

蘇知霭難熬地扯了一下衣襟,他卻還道:“朕有多難受,這下你知道了吧?”

她正要識時務說點好話,還沒來得及開口,卻發覺賈安不知何時進來了,並在帳外道:“啟稟陛下,陸庭陸大人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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