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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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半夜時分, 冰罩裏搖曳的火光終於熄滅。

摩天輪下面傳來有節奏的碰撞聲。

一聲,兩聲,三聲。

像是什麽金屬正在碰撞。

裴炤本以為是他想象出來的。但漸漸, 那聲音節奏加快,聲音刺耳, 終於把他從睡夢裏徹底叫醒。裴炤睜開眼, 才覺得吵, 周於禮他們也都醒了。

火光熄滅,中央腳下的樹藤被挪開, 白舟他們正趴在上面看。

周於禮一直在裴炤身後,見他醒了,活動幾下酸澀的肩,略帶疲憊問:“觀察怎麽樣了?”

白舟頭也不回:“一片漆黑, 看不見具體情況。”

裴炤問:“發生什麽事了?”

周於禮握了下他的手, 把蓋著的衣服往上拉了拉:“藍霽感覺下面有活人。”

那廂,藍霽白著一張臉,痛苦地發出聲響, 一只手和白舟相握。

天光太黑,裴炤什麽都看不見,只聽見藍霽的痛呼聲,沒反應過來:“什麽活人?藍霽怎麽了?”

天光幽暗, 唯一能透過光的地方被白舟擋住。沒有人回答他說的話,裴炤咬了咬牙,總覺得這裏的氛圍全然變了。

就當裴炤還想說些什麽時, 白舟終於從那面玻璃上擡起頭。

一點天光洩露,叫裴炤看清了眼前的場景。

藍霽的身上插著不止一根冰刺,正汩汩往外冒血。

裴炤尖叫聲淹沒在喉嚨裏, 捂住嘴不敢發出聲音。因為他看到,在白舟不再遮掩的那處玻璃下,一雙幽藍的眼睛正目光炯炯,盯著他。

周於禮顯然也發現了,原因無他,裴炤掐他實在太用力。

裴炤有種感覺,那雙幽藍的眼睛似乎正在和他對視,在這種對視中,他竟然感到一絲寧靜。

這實在太過荒謬,裴炤晃了晃腦袋,試圖將這種錯覺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他晃了晃頭再去看,那雙眼睛不見了。

“周於禮,你看到了嗎?”裴炤下意識抓住身邊的人。

“……”片刻,裴炤沒有等到周於禮的回答,心中油然而生不好的預感。

緩緩轉頭——

臉仍是周於禮的臉,表情也是一貫冷淡。然而,那雙眼睛——

裴炤記得,周於禮的眼睛應該是沈靜的,甚至有些淡漠。

而這雙眼睛,帶著調笑,算計。

一雙幽藍的眼睛,在黑暗中畫出細長一道。

“啊——!!!”裴炤尖聲尖叫。

……

“裴炤!裴炤!”周於禮晃著手下的人。

“還是完全沒有醒過來的意思嗎?”冰晶火光中,藍霽跪坐在樹藤中,伸手試了一下裴炤額頭的溫度。

“怎麽樣?”白舟問。

藍霽收回手,搖頭,“不發熱。”

周於禮眉頭緊鎖,抱著裴炤晃,另一只手掐著他的虎口,已經掐出了紅印子,先前給裴炤蓋的外衣也被打皺扔到了一邊。

火光打在周於禮臉上,映出他陰沈的表情。

早知道就不該讓裴炤睡覺,天知道怎麽睡著了就醒不過來。

呼吸心跳都正常,都是完全沒意識。如果不是周於禮和裴炤睡過覺,知道這人睡眠沒這麽沈,此時倒真會覺得他只是普通睡著的狀態。

·

裴炤揮動鏡鞭割開玻璃屋的門,踩著玻璃碎屑,一躍而出。

他堪勘踩在不遠處的機械上,停下,回身。

破裂的玻璃門口,周於禮、白舟、藍霽,正緩緩站起,以同樣的藍眸,幽幽看著他。

裴炤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長鞭環繞著他緩緩落下,同時,裴炤的心跌入谷底。

對面的摩天輪上,無數樹藤滋長,張牙舞爪,伺機入侵。

低頭,腳下漆黑的園區莫名響起海浪的聲音,但更讓他心涼的是,一絲冰裂的聲音傳來,雖然隱蔽,但十分清晰。

擡頭,自天頂,無數火光撲面。

不知道為什麽,此時,在裴炤心中,只有無比寧靜。

他松開長鞭,做了個揚起的手勢,下一刻,長鞭隨風而起,伴隨無數鏡子的碎屑,在天空中快速旋轉、增多、組合。

形成了一個通體銀白,身上的每一處都像刀切般立體,與裴炤長相一模一樣,卻看起來更威嚴冷漠的人。

那鏡人自形成後仿佛有了生命,轉身曲起長腿,漂浮到裴炤身邊。

縱然沒有眼球,裴炤也不必回頭。

但他感受清晰,那鏡人,正在看著他。

·

“這是什麽?”寂靜的玻璃罩裏傳來三聲驚呼。

周於禮吃驚地看著圍繞裴炤周身形成的一身恍若透明的盔甲,帶著不解目光投向白舟。

白舟在表露一瞬間的驚詫之後,摸了摸下巴,“嘖,怎麽突然……眼熟了呢?”

藍霽拍了拍他,意義不明道,“預言書三百二十頁。”

白舟打了個響指,“沒錯,就是那勞什子的書!”

周於禮不知他們在打什麽啞謎,剛剛他的手指從裴炤身上的薄膜上擦過,竟然破了皮,他呆呆看著手指上的血跡楞住。

藍霽拂袖,那血很快被薄冰止住。

周於禮看到藍霽蹲到了他的身邊,眼帶欽羨地註視著裴炤身上那層膜,更不解了。

藍霽觀賞了片刻,發出感嘆,“沒想到預言中寫的是真的,啟明者,竟然真的具有刀槍不入的力量。”

周於禮皺眉,“刀槍不入?”

藍霽偏過頭,手心畫出一根冰刺,沒打招呼直接刺向裴炤。

周於禮險些驚呼,藍霽刺去的地方不是別的,而是裴炤的眼睛,那裏沒有防護——

周於禮下意識擡手去擋,可藍霽先發制人,動作太快,周於禮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冰刺先一步刺過去——

下一秒,被鏡膜擋開。

冰刺瞬間四分五裂,化作了極為細小的粉末,迎面有冰涼的體感。

周於禮這才反應過來:“這膜,是起保護作用的。”

白舟的聲音緩緩傳來:“這只是一個傳言,沒想到今日親眼看到神跡。預言書中說,啟明者將拯救霍爾之城,同時帶走霍爾之城最重要的東西。”

藍霽挨著裴炤坐下,“這東西你不認識,但霍爾之城的每一個人都熟悉得很。這是我們星球的最後一道防護膜,也是抵禦宇宙垃圾的最天然屏障。”

白舟坐下,入夜深了,玻璃罩裏冷了起來,白舟打了個響指,便有火光在他手心燃起,變成細小漂浮的火球,將這裏變得更亮,也更溫暖。白舟拉過藍霽的手,在手心揉搓幾下。

“傳說那天然屏障誕生在幾百年前,是被寫進霍爾之城典籍的存在,不知道……”

白舟的話沒有說完,但在場的每個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霍爾之城的天然屏障出現在裴炤身上,那霍爾之城呢?

即使他們現在已經不再是那城池的五皇子和公爵,可他們當初就是為了保護那座城而付出離開的代價。

而現在……

“……雖然我不能做決定。”氣氛一時有些凝滯,良久,周於禮的聲音傳來,“但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們就回去看看。”

除了對裴炤的承諾,周於禮從未答應過別人什麽。

他從小到大,沒有什麽朋友。白舟和藍霽,算是他第一次交朋友。

白舟和藍霽也都一楞,他們也都不是常交朋友的人,周於禮對他們來說並不熟悉,但此時,他們卻莫名感到了一絲奇怪的聯系。

不是虛無的,而是千絲萬縷,實實在在的。

穿過細小的火球,從他們各自的心口發出,連帶著裴炤心口。

唯一與眾不同的是,裴炤心口的絲只與周於禮相連,而他們三個之間,連接白舟和藍霽之間的顏色也更深些。

“這些是?”白舟驚呼,他從沒見過這些東西。

藍霽卻眨了眨眼。

周於禮見過,在他變成人的那天。

他剛想說些什麽解釋,一直安靜著的裴炤突然猛烈咳嗽起來。

“死——”

裴炤騰坐了起來。

周於禮上去拍他的後背,但裴炤反應迅速,立刻躲開了,周於禮有些楞地看著自己手心,表情有些困惑。

“你們……”裴炤的聲音漸漸減弱,方才,他眼睜睜看著他們三個,操縱著可怕的元素力量,向他撲過來,冰火兩重天下,樹藤將他緊緊纏繞,喘不過氣。

四散而去的鏡片將許多能量隔絕在外,不斷被擊碎,不斷重生,裴炤感覺身體裏的能量都要被虧空時,終於聽到了一聲像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

裴炤本以為是那鏡人——鏡人自誕生之後便環繞在他身邊,靜靜看著他,一副呆呆傻傻的樣子。

可他很快發現,聲音的來源並非是鏡人。

天空中央,不知何時裂開一道縫隙,晃眼的白光透過那些縫隙,在一瞬間傾瀉進來。

破碎的聲音越來越大,身邊的聲音也越來越吵。裴炤只感到自己的耳膜都要炸開了。

那些鏡片飛出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裴炤清楚地知道,自己就要調動不起那麽多能量時。

一聲巨大的哢嚓聲,呆傻的鏡人仿佛突然活過來,穿過一眾冰火,直直進入他的身體。

在那一刻,身體很痛,每根骨頭好像都要斷掉,可鏡人仿佛在瞬間熨帖了那種疼,更多的能量從他身體最深處源源不斷湧出,令裴炤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爽。

就在他想要一鼓作氣,擊退眼前的攻擊時,一股更為劇烈的疼痛瞬間侵占了他的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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