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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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雖然,這些木偶都是合法得到的,但系統之流,總歸是涉及到了超自然事件,裴炤莫名有些心虛。

送走警察,四人都面露倦色。尤其白舟,臉上的戾氣簡直讓人不敢靠近。

裴炤無奈,只好安慰他:“那男的可能精神不太正常,藍霽怎麽樣?要不去醫院看看。”

他說完,又覺得白舟應該不知道他說的醫院是什麽,便解釋道:“就是看病的地方。”

藍霽擡手捏了捏白舟的後頸,對裴炤略帶歉意擺擺手,“不必。殿下,”白舟“嗯”了一聲。

藍霽失笑,繼續說道:“這件事有些蹊蹺呢,啟明者們看起來很建議,勞您一查?”

白舟聞言,臉色依舊陰沈,卻比之前好看了許多。只是擡頭看裴炤:“要查?”

裴炤神色微動,似乎並不確定。周於禮也看向裴炤,他剛才就感覺裴炤的反應不對——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裴炤是聰明,但絕對沒有敏銳到,能從男人的兩句話中斷定妻子遇害的事。

這太像是有過先入為主的經歷……

聯想到周燃之前說過裴炤高中時期,周於禮想到裴炤並不願意別人提及,只想轉移話題,“不然我們先去吃飯……”

“要查。”裴炤目光定定,雖然與白舟對視,眼裏卻飽含另一種情緒。

周於禮沒有讀懂,白舟也沒有讀懂。

藍霽卻站起來,拉過裴炤的手,“嗯,那我們就查。”那神情他太熟悉了,在他剛剛得知一向敬仰的大皇子所幹的那些勾當時,曾無數次從鏡子裏看到自己眼裏有同樣的神情。

失望,憤怒。

·

調查,要從線索出發。

當下唯一的線索,是木偶婚紗女。

四個人圍成一圈,中間擺著一只木偶。

“這婚紗……”白舟開口。

“就是普通的婚紗。”裴炤接。

“這皇冠……”藍霽開口。

“就是普通的皇冠。”裴炤嘆氣。

“這長相……”周於禮思考。

裴炤卻瞇起眼,“嗯……”

白舟和藍霽一起斜他:“雙標!”

裴炤一臉無辜,眨了眨眼:“不是啊,我只是突然想到,既然那男的說木偶長得和她妻子一模一樣,那不如從長相出發,周於禮,你果然是最聰明的!”

說著,裴炤表揚地捏了捏周於禮後頸,只有白舟發現周於禮臉紅,瞇起眼睛似乎明白了什麽。

說幹就幹,至於通過長相找人——周燃家是搞技術研發的,正好有人臉識別這項技術。

前因後果和周燃講了一遍,這人欣然同意:“能調查清楚當然是好的,之前我哥做了個小玩意讓我體驗,感覺這個就可以滿足你的需求了。”

周燃把手機上的軟件通過電腦傳送給裴炤,裴炤下載下來,手機界面便出現了一個紫色的圓臉LOGO,下面寫著一行小字。

你是誰[試用版]。

“謝了周燃,這事兒如果調查出來,保準送你哥一面錦旗。”

周燃看著掛斷的電話,撓撓後腦:“這不是我提供的線索嗎,送我哥幹啥啊……”

但,錦旗沒戲了。

人臉掃描只會記錄在某軟件上註冊過的人臉數據,而這位木偶的臉,可能因為原主就沒有登記過,人臉識別根本查找不到。

調查第一步就受到了阻礙,眾人都有點受挫。

夜幕降臨,宿舍樓有宵禁,裴炤和周於禮不得不先回去。

“你們兩個在這裏守店,真的可以嗎?”臨走前,白舟和藍霽說要留在店裏,裴炤擔心。

“放心吧,我倆準備把這裏改裝一下,前面貨架能放更多木偶,後面隔出來一個休息室,藍霽準備開個新媒體賬號,發一些木偶的咨詢,方便大家預訂購買,也能提前和客人取得聯系,最好能篩選掉今天這種神經病。”白舟笑著說道。

裴炤松了口氣,“有你們在真是幫了我大忙。”

藍霽搖頭:“是你幫了我們才對,我都沒想到,還能和殿下在另一個世界相遇。”

可能這就是愛的奇跡吧。

裴炤想了半天,還是帶著婚紗木偶回去了,回去的路上,裴炤有些失落。

“周於禮,你知道我媽當年為什麽瘋了嗎?”

周於禮記憶裏,裴炤並沒有對他提及過家庭情況,但此時,他感覺比起刨根問底,裴炤需要的,更多是傾聽,周於禮便說:“為什麽?”

許是夜風有些涼,裴炤吸了吸鼻子:“因為我爸。”

他仰頭看向黑夜,漆黑的天空掛著皎潔的彎月,“我爸是個很古板的人,他希望我和媽都好,但他也是個不懂得愛的人。家裏大事小事都要他說了算,最後活活把我媽逼瘋了。”

他說完,又搖了搖頭,“其實,也是我把我媽逼瘋了。”

裴炤說著,便停下腳步,周於禮就立在旁邊看著他。

“我……很早的時候,爸說,我的基因裏,有一些不好的東西。”舊事重提,裴炤口中酸澀,“他想防患於未然,讓我早早改掉壞習慣。”

周於禮皺眉,不禁去猜測,所謂不好的東西到底指的是什麽。

裴炤繼續說:“不知道你們的世界裏有沒有過,電擊,暴力。在那樣的環境下,我被迫著,短暫改好了,我也向他發誓,我絕對不會變成他害怕我成為的那種人,但有些東西,是基因裏的,改不掉。”裴炤說著,搖了搖頭:“爸是個較真的人,他認定的事,一定要親眼看到結果才肯罷休。我沒有通過考驗,所以他拋下我和媽走了,留下了一封信,那封信成了媽的噩夢。”

他說著,突然感覺自己撞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周於禮將他整個環住,不知覺下,他已經淚流滿面。

“媽後來就瘋了,媽恨自己,說是她害我受罪,我也恨自己,是我害媽瘋了。我們兩個,鬧得我死你活,最後,媽死了,我活了。”裴炤斷斷續續說完,早已泣不成聲。

周於禮低頭看著在他懷裏抱著他無聲哭泣的人,他竟不知道裴炤的過去,相對比他來說,有過之無不及。相互折磨的母子,隱身的父親,裴炤夾在其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周於禮不知道說什麽,只能手放在裴炤後背,一下一下地,替他順著氣。

但他心裏卻始終有個聲音:求求你了,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

周於禮背著裴炤回宿舍,嚇了周燃一跳。

裴炤又困又累,意識渾濁,眼鏡都睜不開。周於禮叫周燃幫忙,兩人合力把裴炤搬到床上,周燃才用氣聲問:“裴神怎麽了?心情不好。”

周於禮臉色也不好,聽完裴炤說的故事,他心裏一抽一抽地疼,但他心想,這樣的過去,裴炤應該是不想讓自己轉達給別人的,於是只是含糊其辭道,“嗯,心情不好。”

周燃面露擔心,四下看了看,從裴炤桌子上拿了條毛巾:“那我去給裴神洗條毛巾幫他擦擦?你……辛苦你了,我哥,偶爾是會這樣的,但他平時挺開朗的。”

周於禮示意自己沒事,敏銳抓到關鍵詞,問道:“你叫裴炤哥?”

周燃楞了一下,解釋道:“……小時候是的,後來,唉,你和裴神是好朋友,我就告訴你吧。”

周燃幹脆抽了把椅子出來坐下,“裴神他爸,對裴神要求很嚴格,裴神以前和我同級,是學神級別的人物,不是學霸,是學神!”

周燃說著,回憶起來:“功課,人品,隨便哪一樣都讓人打心眼裏佩服。裴神他爸呢,是我們高三的班主任。高三麽,都是覆習,像裴神這種學神級別的人,肯定是奔著一流院校去的,我們也都這麽覺得的。誰知道有一天,還上著課呢,他爸突然把裴神叫出去,破口大罵。”

周於禮皺眉:“你們都聽到了?”

周燃一臉沈重地點頭:“雖然隔了一道墻,但就在走廊,聽得清清楚楚。罵得很難聽,說他不知廉恥……總之是些,聽著就和裴神八竿子打不著的詞。”

周於禮感覺胸口被什麽壓住了一般:“……嗯。”

周燃也是越說,語氣越發沈重:“……後來,就動起手了,我們也顧不了上課,出去攔住他爸。但是,那天之後,裴神就再也沒來學校,連那年的高考也沒參加。又過了半年,裴神回校,我們這群他的老朋友才都知道了,我給他發消息……才知道,阿姨去世了。”

周於禮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他一只手牽著裴炤的手,舍不得用一點力氣捏。

“裴神以前,雖然學習好,但是有點呆,做什麽事情都乖乖的,有一套自己的習慣在,情緒也不外露。但是那半年之後,剛好趕上我大一寒假,我回去的時候,感覺裴神變了個人,他好像突然有‘人性’了?整個人帶著柔軟又帶刺,對著我們,比以前更加溫和,對著外人,卻很尖銳。”周燃說著,又回憶起了那年,他下了飛機迫不及待趕回隔壁,就看到裴炤正在和上門的警方爭論什麽,語氣非常冷酷平淡,陌生得令他不敢靠近。

直到警方離開,裴炤轉頭看到了他,臉色突然變得溫和。

“周燃?你回來了,太好了。”

記憶到這裏打住。

周燃打起精神,拎起毛巾去打濕,回來之後遞給周於禮,周於禮拿著毛巾,小心翼翼地替裴炤擦了擦臉上幹涸的眼淚。

周燃看著他的動作,繼續說:“裴神家裏出了很大的事,阿姨當著他的面,去世了。還好他走出來了,他爸,後來也不知道怎麽樣了。但我們沒在一起的那一年,應該發生了很多事,裴神就是那段時間之後,才經常不開心的。”

周於禮曾問過自己,沒有父母的愛是不是真的那麽要緊,答案是,或許是的。在異世界,沒有愛會變成木偶,但如果異世界他也遇到了裴炤的話,或許他們會都沒有那麽在乎覆雜的家庭。

周燃關上了大燈,自己爬上床後,沒多久就傳來穩定的呼吸聲。

裴炤的床下,周燃貼心地留了一盞小臺燈。

“裴神半夜如果哭的話,幫他擦擦眼淚,不用怕吵到我。”周燃沈重地和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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