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

關燈
“真是陸芮手下的人嗎?”宋琬不確切的問, “他不是不謹慎的人, 若是被謝家父子認出來, 那太子這盤棋可就要費些功夫了。”

如今永隆帝日漸衰弱,越發的依賴謝光。若是謝光真察覺了那些刺客是陸芮的人, 那朝堂上定會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只怕太子的寶座也坐不大安穩了。

孟階點了點頭,說,“太子和陸芮既然布這個局, 必然早有準備,他是不會讓謝家父子看出一丁點破綻的。”

李崇庸真是打得一出好算盤。若是此次刺殺能夠得手, 那便是剪掉了鳥兒身上的一對翅膀。謝嚴雖不是朝廷重臣,但他卻是謝光的左膀右臂。謝光能夠在朝廷上屹立十多年不倒, 其中他的功勞是最大的。

即使刺殺不成功, 謝家父子也不能確定到底是誰動的手。而李崇庸那邊卻只是失去了幾個死士罷了。

謝光必會在這件事情上分心,那在他坐上皇位的道路上就會少一些阻礙。

反正總有一日是要對謝家父子下手的,正好現在小試身手,也可告誡謝家父子一番。

宋琬害怕自己又蹭到孟階身上的傷口,僵著身子一動都不動。脖子便有些酸痛了, 她便將孟階放在她身上的手拿到一旁, 胳膊支著一邊臉頰, 看向孟階,“那你怎麽看出來那些人是陸芮手下的?”

孟階一臉倦意,微閉著眼道,“他親口告訴我的。”

那些人的確是行走江湖的, 只不過他們還有另外一重身份,陸家的死士。但他們並不在陸家,而是四處謀生,而且他們做任務只按信號接頭,根本不曉得上家是誰。就是謝光追究到底,也查不出這些人和陸芮有關。

宋琬驚詫的道,“他瘋了不成?”

“他沒瘋。”孟階睜了睜眼,伸手揉了揉宋琬額前的劉海,嘴角帶了一絲淺淺的笑意,“他和李崇庸是想拿我當一把鋒利的劍,插到謝家父子胸口裏。”

宋琬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前世沈謙被杖斃沒多久後,夏冕為他求情也被永隆帝下了獄。夏冕雖是次輔,但他一向不管黨派紛爭的,謝光才能容忍他這麽久。

這次夏冕卻是頭一個站了出來,表示支持沈謙。謝光哪能放過他,一道聖旨便將夏冕打入了昭獄。那時永隆帝已不省人事,朝堂上大大小小的事都是謝光一手處理,但夏冕在民間的名聲實在太大,謝光為了不激起民憤,並沒有要了夏冕的命。

而作為夏冕最看好的學生,孟階竟在他落難的時候投靠了謝光。言官們便紛紛上場了,罵孟階的諫書鋪天蓋地而來。後來,謝家父子落馬,他們才知道孟階當時投靠謝光是只是一時的計策。便統統倒戈,又開始寫文寫詩讚賞起孟階來。而且他們還給這件風波起了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孟閣老曲意事謝賊。

據說當時京城最好的戲班子還為此編了一出戲。堂堂爆滿,孟閣老的事跡便在寧朝流傳了下來,深入人心。就是三歲兒童,也知曉寧朝有個不畏強權的閣老大人。

宋琬握了握孟階的手,抿著嘴唇道,“那你要小心。”即使知道以後孟階在這場風波中笑到了最後,可宋琬還是十分擔心。

戲裏面幾句話便將此事唱完了,可誰又知道裏面的艱辛。

宋琬垂著臉,看上去有些低落。孟階笑了笑,又將她按到自己懷裏,“乖,睡覺了。”

宋琬微微嘆了一口氣,從孟階懷裏坐了起來,皺著眉頭道,“好像是失血過多,連嘴唇都發白了。”她掀開床帳,趿著鞋去桌邊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孟階,“潤潤嘴唇再睡。”

清晨醒來,孟階發現床上早沒了宋琬的身影。一旁的被窩冰涼冰涼的,顯然是出去很久了。

胸口前還有些疼,孟階用右手撐著坐了起來。他掀開帳簾,看到宋琬捧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

宋琬也看到了孟階,她笑著揚了揚手裏的湯盅,放到了桌子上。原來是去熬湯了,孟階朝她笑了笑,起身下床,便見宋琬快步走過來道,“你別動,我給你穿衣服。”

孟階聞言笑道,“不用了,我胳膊還是可以動的。”

宋琬卻已經拿了衣服過來,孟階只好伸直胳膊,任由宋琬給他穿上中衣、外袍。

已經很久了,宋琬沒有服侍過旁人穿衣服了,手法有些陌生。系腰帶的時候,她試了好幾次才弄好了。

前世她為了服侍好李崇庸穿衣服,還特意練習過一段時間。可嫁給孟階後,她似乎從來都沒有給孟階穿過衣服。宋琬鼻頭有些酸澀,眼眶也微微發紅。

她低著頭吸了吸鼻子,扶著孟階坐到食桌前道,“這是烏雞湯,是我親手熬的,你嘗嘗味道好不好?”

宋琬盛了半碗端給孟階,又道,“你這幾天就不要出去了,府上的事我管著,還有母親那裏——我會幫你瞞著的,你就好好養身體就行了。”

孟階端著烏雞湯喝了一口,又放下說,“怎麽感覺我家琬琬一夜之間長大了許多?”

“什麽叫長大許多。”宋琬給孟階翻了一記白眼,“我本來就比你長了九十多歲,只是——”

宋琬眼裏又泛起了淚花。

只是一直被你捧在手心裏,便也就把自己當做了小孩子。

謝光二日早早的便入了宮,將謝嚴遇刺的事情稟報給了永隆帝。永隆帝大怒,勢要徹查此事,還拍著桌子憤怒的道,“是誰給了他們這麽大的膽子,竟然敢刺殺朝廷重臣,看來是不把朕放在眼裏了。”

永隆帝雖荒唐,但並不蠢。整個大寧朝,想殺謝光的人不少,但敢的人卻很少。除了皇室的人,怕都沒有這樣的膽量。他寵信謝光,那敢動謝光的人便是挑戰他的權威。

永隆帝是真的很生氣,竟硬生生的吐出了一口鮮血,堂下的一眾臣子立刻慌了手腳。一陣慌亂中,永隆帝被擡回後殿,謝光跟著過去看了一眼,又囑咐衛公公傳話。

衛圳是謝光的心腹,也是司禮監太監。他能混到今日,除了謝光的扶持外,還有他自己的一套東西。

他懷裏執著拂塵,不緊不慢的走到高堂上,掃了一眼亂哄哄的眾人。面上表情很淡,但眼裏卻一片冷冽,“靜一靜——”他的嗓音又尖又細,聽起來不是很舒服。

眾人見是衛圳,都站好位置不動了。大堂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衛圳很是滿意。他才道,“陛下剛剛是氣急攻心,並無大礙。為了不在京城裏引起混亂,還請各位大臣管好自己的嘴巴。”

他說到這裏,頓了一頓,又慢悠悠的道,“有些話該說的,不該說的。不用小的說,眾大臣心裏面都有底吧?!”腔調卻是極冷。

他這句話明明是問句,可語氣卻是十分的強硬,底下的眾人一個吭聲的都沒有。

衛圳又慢慢的掃了一眼眾大臣,才笑著揮了揮拂塵,“退朝——”

出事的時候,李崇庸正在皇後娘娘屋裏小坐。他穿著玄青色的蟒袍,頭發用了白玉冠束起來,看起來很是儒雅。

一個小太監慌裏慌忙的跑進來道,“娘娘,殿下。皇上他不好了。”

“怎麽回事?”皇後娘娘聞言蹙了蹙眉,從正面榻上站了起來。

那小太監便將朝堂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皇後娘娘看上去很是著急,她一面聽著一面出了院門。相對於皇後娘娘,李崇庸則過於冷靜了,他一句話都沒說,只跟在皇後娘娘的身後。

永隆帝好色,常年在後宮混跡,身體早就不行了。他這兩年又開始向佛向道起來,吃了不知多少名為長生不老的‘仙丹’。雖說外面看上去好多了,可身子卻是越來越不行了。有時候,說一兩句話都悶得氣喘籲籲。

皇後娘娘和李崇庸趕到的時候,永隆帝已經醒了過來,太醫正在擦拭鑱針上的血跡。皇後娘娘進了後殿,便三步並作兩步撲到床前,握著永隆帝的手道,“陛下,你感覺怎麽樣了?”

她的聲音很輕,永隆帝一會子才道,“娘娘,你不必擔心,朕沒事。”

皇後娘娘柳氏,並不是永隆帝的結發妻子。生李崇庸的那個,才是頭一個皇後娘娘。柳氏是謝光的遠房表妹,生的花容月貌。她剛進宮時,只是一個嬪位,永隆帝很喜歡她。尤其是柳氏生下八皇子時,一下子晉到了妃位,再後來便是貴妃。前年冬月,她生下九公主,就被封為了皇後娘娘。

永隆帝也看到了跟在後面的李崇庸。李崇庸是嫡長子,從小便被眾人捧在手心裏,難得他並沒有皇子身上所有的紈絝氣息,反而沈穩許多。

永隆帝其實是十分喜歡他的。只是後來柳氏生下一子,甚是聰穎伶俐,再加上謝光時不時的在永隆帝面前提起六皇子冰雪聰明,永隆帝才動搖了太子的人選。

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李崇庸的呼聲竟比他還要高。任是哪個皇帝都不喜歡自己的皇位被覬覦,就是自己的兒子也不行。

只是現在,他覺著自己真的快要不行了,竟釋懷了許多。還想起很多李崇庸平日的好,才沒再提另立太子的事情。

永隆帝看向李崇庸,嘴唇蠕動,似乎想說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