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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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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

月明星稀,小區內亭臺碧水上鋪了一層月光,漆黑的灌木叢上像是灑了星星點點的糖霜。

周敘祇和吳遲胭走在石板小道上,兩人的背影有股詭異的和諧。

吳遲胭只在睡衣外面披了一個羊毛圍巾,她用脖頸蹭著圍巾邊緣,隨意道:“小祇,你談過戀愛嗎?”

周敘祇有些疲乏,他閉眼轉了下眼球,輕聲回:“沒。”

吳遲胭笑道:“我之前收拾家裏的時候,在你房間發現了一些女生用的東西,阿姨以為……”

周敘祇打斷:“你進我房間?”

“啊……之前保姆要打掃衛生,我幫著一起收拾。”吳遲胭解釋。

見周敘祇把話撇開了,吳遲胭沒繼續追究,她開始自顧自說起自己的事情:

“我跟你爸是大學同學,大學的時候,你爸就鶴立雞群,從本科就開始創業,算是白手起家的優秀模範。能和你爸走到如今這一步,對吳姨我來說,是慶幸的,所以吳姨很珍惜。”

周敘祇安靜地陪她漫步,沒有打斷。

“吳姨一路走來,也有不容易的地方,但現在的一切,對軻軻來說,更不容易,如果軻軻不跟在我身邊,林清城那個畜生不會讓軻軻有好日子過的。”

“軻軻在這裏,連你都能感受到,她有些不自在,但不自在總比天天挨打好,總比每天混日子好,總比連讀書的錢都拿不出來好。”

“我作為軻軻的媽媽,我很心疼軻軻,”說到這,吳遲胭深吸一口氣,“你呢?你怎麽看待軻軻?”

周敘祇停下步子,語氣平靜:“挺好的。”

吳遲胭看了他一眼:“我確實沒想到你和軻軻是同一個高中,說到這,軻軻成績差,如果不是兩年前你爸幫忙,軻軻可能還上不了高中,風正說他不介意軻軻,喜歡軻軻,但我心裏有數……對了,小祇你呢?你喜歡軻軻嗎?”

“為什麽會不喜歡?”周敘祇說。

“小祇,別跟吳姨繞了,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麽喜歡。”

周敘祇的眼神毫無波瀾,一如既往:“這有什麽區別嗎?”

吳遲胭終於被周敘祇的態度逼到極點,她的音量不自覺放高:“你爸本來就不喜歡軻軻,如果讓他發現你和軻軻關系好,你讓軻軻怎麽辦?讓她回她爸那兒?軻軻腦子拎不清,你難道看不懂嗎?”

吳遲胭拉著周敘祇的臂膀,眼眶微紅:“就算吳姨求你了,你放過軻軻吧,軻軻她好不容易有現在這樣安定的生活,你不要毀了她!”

周敘祇垂眸,碎發的陰影遮蓋住他眸中湧動的情緒,末了他什麽也沒說,只微微點頭。

回去後,周敘祇把自己放在抽屜裏的東西取出,他打開衣櫃門,推開衣櫃內壁,是一個保險箱,裏面放了一沓證件紅本紙張,他把裝東西的小鐵盒放進去,鐵盒裏明顯有幾個女生的東西,有皮筋,手鏈,粉色的橡皮,一些紙片,還有一個蓋住名字的校徽。

林妍軻這幾天拍戲,吳遲胭親自接送,因為學校放假,她也沒有理由再住在周敘祇的出租屋裏。

在片場拍戲的日子也不算難過,她時不時能撞上陳易芹,兩人經常坐一塊兒閑聊,有時候還能碰見陶自然,嗆上幾句。

但她做事有點興趣懨懨的,林妍軻已經好幾天沒看見周敘祇了,她想著,後天周五,就要過小年了,周敘祇高三上的課程才算是真正結束,終於可以放假了。

林妍軻計劃那天去接周敘祇放學。

想到這裏,她馬上給周敘祇發了條消息,要周敘祇放學那天一定要等著她的大駕光臨!

但隔了很久,周敘祇也沒回覆。

這幾天她經常給周敘祇發消息,但周敘祇不常回覆,回了也是淡淡的“好、嗯”。

林妍軻想這可能是因為學習忙,就沒深究,但眼下他一直這樣,林妍軻是有點難受的。

這天下戲之後,林妍軻給吳遲胭發信息要她不要過來接她了,她和朋友約好去吃夜宵。

林妍軻買了一包吃的,悄摸來到學校門口,等周敘祇下晚自習,她站在馬路邊,在馬路牙子上走來走去,終於見到熟悉的人影後,她馬上蹦跳著過去,可是沒蹦跶幾步,林妍軻被眼前的人硬生生止住腳步。

是林清城。

他在校門口蹲守著。

林妍軻想都沒想,轉身就跑,但她的身影很明顯,林清城三步並作兩步馬上追了上來。

下課很久了,校門口的學生已經不多,林妍軻被林清城抓著拉去了公交站臺背後,林妍軻用力甩開林清城的手,喊道:“你要幹嘛?”

林清城摸了把臉,焦急道:“你奶奶腦卒中住院了,你能問你媽要點錢嗎?”

“奶奶住院了?”林妍軻皺眉,奶奶小時候帶過她,聽到親人住院,林妍軻心裏一緊,“我回去跟我媽說說,應該能要到點,對了,我手裏還有點錢,我先轉給你,你先把奶奶的住院費交上。”

說完,林妍軻就掏出手機轉賬。

林清城收得快,收了錢之後,他便立馬轉身準備走人,林妍軻叫住他:“對了,奶奶在哪兒啊?我有時間過去看看她。”

林家就林清城一個獨子,爺爺走得早,林清城就不是體貼的人,思至此,奶奶身邊可謂是無人照看。

林妍軻想著,林清城不靠譜,要不要跟吳遲胭說一下,給奶奶請個護工。

但林清城沒理她,已經轉頭就走了,林妍軻沒忍住喊了一聲:“爸!”

林清城停止步伐。

林妍軻:“爸,奶奶在哪?”

林清城:“你媽給我錢了,我就告訴你。”

“什麽意思?那是奶奶!”林妍軻覺察出不對勁,“奶奶到底怎麽樣了?”

林清城突然掄了一巴掌過來,他指著林妍軻,用指甲往她的臉上戳:“你敢吼你老子?要不是你們母女倆貪慕虛榮,奶奶至於腦梗嗎?”

“不給老子把錢搞來,你看老子弄不弄你!”

言罷,林清城越說越氣,又想扇一巴掌,剛擡手就被人止住了。

周敘祇身高腿長,站在林清城身後,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他抓著林清城的手腕,把人往後一拽,語氣是少見的陰狠:“滾!”

林清城呸了一聲,沒有糾纏,扭頭就走。

林妍軻摸著剛才被戳的臉頰,有點疼,可能是被指甲劃傷了,不知道明天拍戲怎麽辦……

“你怎麽來這裏了?”周敘祇問。

林妍軻把手裏打包的夜宵遞在周敘祇面前,低頭道:“給你送夜宵。”

周敘祇的手壓不住地顫,他在林妍軻的臉上停下,生生止住觸摸的動作。

“我不餓。”

“你能不能不要拒絕我。”林妍軻又把東西往前遞了遞。

她沒有想那麽多。

林妍軻只想:“我不知道你餓不餓,但是我擔心你餓。”

所以她就來了。

身後靜謐無聲,直到一輛警車穿過,警笛聲響徹雲霄。

刺耳又戳心。

周敘祇接過這些袋子,點頭說好。

林妍軻突然問:“你最近很忙嗎?”

“怎麽了?”

林妍軻喃喃:“我給你發了很多信息,但是你都沒怎麽回……”

周敘祇垂頭看她,眼睛都不眨道:“我沒帶手機。”

“這樣啊……”林妍軻猶豫一瞬,還是說了自己的來意,“你後天是不是就放假了?我來接你怎麽樣?我給你說,前幾天劇組給我預結了一筆片酬,姐請你吃香喝辣。”

但周敘祇沒回她這句,反而問:“你今天不回去嗎?”

林妍軻扣了扣手:“今晚住這兒也行。”

“回去吧。”

林妍軻熱騰的心臟被澆了盆冷水,如果周敘祇是別人,是同學,是朋友的朋友,她都不會這樣,她會大膽走上前,跟他說,我喜歡你,你能不能跟我在一起。

她是絕不會允許一個男生肆意牽動她的心臟,成為她血液的液泵。

她沒有追過男生,她嘗試用其他人追她的方式同等地對待周敘祇。

比如給他經常發消息,比如給他送吃的。

林妍軻也只能想出這些方式了。

但周敘祇拒絕了。

她突然想起來昨晚陳易芹給她發的那一段長文。

陳易芹:【對不起,很抱歉之前隨意起哄你和你哥之間的關系,但我深思熟慮之後,還是想要告訴你,如果你真的喜歡他,想跟他長久在一起,那你不要戳破這層窗戶紙。兄妹的關系,能讓你們捆綁一輩子,你能一輩子享受他的好。我理解,你並沒有和他自小生活長大,你們之間的兄妹情誼並不多,更多的是青春自然的悸動,所以我更不建議你將這層暧昧心跡宣之於口。因為我們都承擔不起失敗的後果,你們是兄妹,是一輩子的親人,如果哪天不愛了,那這份必然存在的親情你將如何處理?年少的喜歡太多了,但親人可遇不可求。】

陳易芹總是在插科犯渾,很少這麽認真謹慎地說很長一段話。

所以林妍軻一直不知道怎麽回覆。

但她明白陳易芹的意思了。

這,只不過,是少年時期,隨風而起的怦然心動,而已。

放棄,很容易的。

林妍軻深吸一口氣,再一次、鄭重地、狠戾地,將自己的情愫隱藏起來:

“周敘祇,那我後天不來接你了。”

周敘祇的眸子微顫,他下意識伸手去拉林妍軻的手腕,但他抓了個空,林妍軻已經轉頭離開。

他行將就木地回到那個出租屋,上次壞掉的門還沒修。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玄關天花板上的監控,下一秒,他拿起玄關處的花瓶,朝監控器奮力砸去。

碎掉的玻璃和陶瓷片劃破他的額角,面頰,脖子,他躲都沒躲。

周敘祇從廚房拿了盤子,他坐在餐桌上,認真地吃著林妍軻帶來的夜宵,有燒烤,有小米粥,有肉片湯。

突然,他胸口一滯。

這是兩個人的份量。

與此同時,電話響起。

吳遲胭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小祇,你把監控砸了?這監控是你爸上次叫人裝的,你這砸了,你爸追究起來了怎麽辦?”

“怎麽辦?”周敘祇笑著說,“這個房子裏會發生的畫面,我相信吳姨不會讓我爸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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