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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謝謝他的人很多 姜若棠的臉炸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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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謝謝他的人很多 姜若棠的臉炸紅,“你……

姜若棠的臉炸紅, “你怎麽張口閉口就是睡不睡得,他……他……他才十八歲呢!”

穆閑清的表情就像顏料盤一樣五顏六色,“十八歲, 還有什麽不能幹的嗎?”

姜若棠抿著嘴不說話。

穆閑清嘆了口氣:“小棠棠,你這麽藏著憋著,哪天受不了了, 我怕你把這哥們兒生吞了。”

姜若棠假笑了一下,心想自己壓根兒就消化不了陸歸帆, 人家比自己高了十公分呢, 咬一口都能把喉嚨噎著。

“那就是這幅了?”

穆閑清看向旁邊那幅, 就像揭開新娘的面紗,心裏莫名帶了幾分虔誠。

畫面的色調和穆閑清想象的不同,是幽暗清冷的。

這和姜若棠一直明亮熱烈地布局不同,穆閑清的好奇心被勾到了極點, 他緩緩向上撩起,畫面上顯現出的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背影,穿著黑色的風衣, 清冷的路燈,飄著小雪的街道,遠處是越來越明亮的繁華燈光。

隱晦的明暗對比, 一種讓人心疼的孤獨感油然而生,讓人控制不住想要追上去, 與畫中人同行, 又或者是擁抱他,把身上所有的溫暖都給他。

依然詮釋了愛意,穆閑清能感覺到姜若棠那種守護對方,想要陪著對方走去明亮燦爛的地方的那種心情。

它也許不如之前那幅畫那麽直白, 那麽充滿愛的蠱惑性,但這幅畫卻很深很遠。

一點都不像姜若棠這個年紀會有的情緒。

穆閑清靜靜地看了許久,久到姜若棠懷疑自己這幅畫是不是太單調了讓他大失所望。

“你會在這個時代,留下獨屬於你的印記。”

穆閑清從小就在藝術品中長大,他的直覺告訴自己:在這片浩瀚璀璨的星空之上,一定會有姜若棠的名字。

“嗯?”姜若棠看向他。

穆閑清笑了笑:“別告訴我,這幅畫參展之後,你還是不賣。”

“不賣……不行嗎?”

那是屬於上一世的回憶和心境,只要是關於陸歸帆的,姜若棠都不想賣。

穆閑清摁了摁額角,“我有時候真恨啊,你為什麽那麽有錢?你應該窮困潦倒,為一日三餐而奔波……”

姜若棠無語道:“為什麽要這樣詛咒我……”

“我不是詛咒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對金錢多一點欲望。”

“我挺有欲望的啊。我還想要我的小甜果做大做強呢。”

“呵呵,我感覺不到。”穆閑清聳了聳肩膀。

他現在就盼著姜若棠什麽時候就像買下小甜果之後那樣缺錢,這樣姜若棠就會來求著自己,自己就能試試看打破他的原則,把“心上人”賣給他,哪怕是個背影。

穆閑清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那幅被蒙著的畫,“你那位被藏著掖著的心上人呢?”

姜若棠低下頭:“做實驗去了。很重要的實驗。”

穆閑清深吸一口氣,擡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理工男啊……藝術生的噩夢啊。”

“誰說的?他很懂藝術的。”

“那你就把這幅畫拍給他看啊。”

姜若棠猶豫了一瞬,他想起了梁老師對他說過的話。

畫,是姜若棠的語言。

把這種語言告訴他,讓他感受到自己對他的渴望。

是接近,還是遠離,那是屬於陸歸帆的選擇。

看著姜若棠的神情,穆閑清笑了一下,拿過了姜若棠的手機,給那幅畫找了一個很好的角度,很清晰地還原了那幅畫的所有細節。

“心上人的號呢?”

姜若棠把手機拿過來,找到了陸歸帆的頭像,一鼓作氣把那幅畫發過去了。

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

如果這是一本漫畫,姜若棠和穆閑清的頭頂上一定是無語的點點。

“他忙起來是不看手機的。”姜若棠為陸歸帆找補。

“所以你喜歡這個男人……圖他什麽?”穆閑清問。

“啊?”

“圖他天天泡實驗室不妨礙你在外彩旗飄飄?圖他待你墳頭長草都等不來一句噓寒問暖的清凈?還是圖他……長得不錯?”穆閑清擡了擡眼皮,加了一句,“確實不錯。娛樂圈裏見過那麽多漂亮的、帥氣的男人,這個最好看。”

姜若棠沒說話。

穆閑清嘆了口氣,“不逗你了——明天我讓律師把合同送來,說好的,你現在收尾的這幅畫歸我的畫廊。”

“嗯。”

幾個小時之後,陸歸帆從實驗室裏出來,從更衣室的櫃子裏拿了自己的手機,然後去到會客室,那裏放著一排飯盒,有的是學生給他們學長或者教授打的,陸歸帆一眼就認出了姜家的飯盒,娟姐的品味——粉色的小豬佩奇。

陸歸帆笑了,打開一看就是葷素搭配,就連紅燒大蝦的蝦殼都特地剝掉了。

明明累得太陽穴都發漲,但是在手機裏看到姜若棠那個小狐貍的頭像,就心臟柔軟很想把他揣進懷裏。

頭像顯示了好幾條未讀信息了,陸歸帆點開,往下一拉,看到那幅畫的時候手指間的筷子差點掉落在地上。

這是若棠眼中的我嗎?

陸歸帆知道自己的性格板正,但在這幅畫裏,陸歸帆能隱隱感受到每一道線條,每一分色彩,每一層明暗的疊加都充滿了讓人心臟澎湃的情緒。

陸歸帆的喉嚨動了動,腳跟下意識地擡起,從小腿到全身的肌肉都繃了起來,他從沒有過這種感覺,想把畫畫的人拽過來,拽進自己的懷裏,用力地抱緊他,哪怕碾碎了他、碾碎了自己都不想松開。

緊接著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嫉妒湧上心頭。

若棠的畫筆還畫過那麽多的人,從他的父親,到其他家人,朋友、同學,他嫉妒起每一個人。

就連曾經被姜若棠瘋狂付諸於速寫本上的白映川,他都恨不能撕碎對方。

陸歸帆放下了筷子和手機,仰起頭捂住自己的眼睛。

他要怎麽辦啊。

他過去十八年人生裏從沒有過的沖動、嫉妒、獨占欲好像只在姜若棠接近自己的這一年就全都懂了。

要趕緊從這裏出去,他很想他。

他決定了,要表白。

就算是被拒絕了,他也有一生的時間去追求。

有的人在實驗室裏奮戰,有的人在畫室裏揣摩光線,而十八線龍套演員淩凇正在另一部小成本電視劇裏演一個出場只有一分鐘,連臺詞都沒有小配角。

男主角帶資進組,大概是看他一副冷冰冰不和人交流的態度不順眼,劇本裏寫的是他一腳踹在淩凇的胸口上,然後威亞吊著淩凇迅速後移,沒想到他竟然踹向淩凇的臉!

還好淩凇雙臂擡起比較快,不然連鼻梁都可能會踹裂開。

男主角不怎麽有誠意地說了句:“啊,對不住了,我不是故意的。”

哪怕整個劇組包括導演都看出來這家夥是故意的,也沒有人為淩凇說話。

畢竟,資金對於這樣的小劇組來說太重要了。

被連著踹了三回,導演擔心淩凇真的受傷惹出官司,趕緊讓這出戲過去了。

淩凇剛領完了日結工資,走出劇組就看到一個穿著西裝戴著無框眼鏡的男人將煙熄了,掛著略微涼薄和嘲諷的笑意走向他。

“唉,小淩啊,你看你這是何苦。韓總願意捧你,什麽資源得不到,你卻不識擡舉,非要到這種上不了臺面的劇組來受苦?”

這人就是策風影業韓總的助理,時不時就會來影視基地看看淩凇過得有多苦,日常勸說他低頭,接受現實給韓總當小情人。

一開始淩凇還會怒意上湧,恨不能幾拳頭砸在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臉上。

但是幾年過去了,淩凇對於對方的冷嘲熱諷也已經麻木了,多和對方說一個字,都是浪費生命。

“小淩,從這裏回市區可遠著呢,你是要回你那個老破小出租屋嗎?我送你啊。”

淩凇沒有搭理對方,而是轉身繼續走向公交車站。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了,接通之後聽到對方的話,淩凇整個楞住了。

溫和儒雅的聲音響起:“小淩是吧?我是姜懷遠,就是前兩天面試過你的導演,你還記得我嗎?”

淩凇站在原處,他早就做好了被刷掉的準備,畢竟自己沒有經紀公司,沒有拿的出手的作品,還有策風影業從中作梗,他根本不覺得自己能拿下《醉仙臺》的男主角。

此時此刻聽到姜懷遠導演的聲音,讓淩凇感到不真實。

“姜導,您好。”

淩凇盡量讓自己原本冷硬的聲音顯得溫和謙遜。

“是這樣的啊,我想冒昧請你幫個忙。我兒子要參加一個以肖像畫為主題的比賽,本來他好朋友要給他當模特的,但對方忽然有事情。我覺得你的五官還挺立體的,你方便來給我兒子當一下模特嗎?一個小時給你三百塊?”

淩凇楞在那裏,他沒有想到大導演找他,不是為了角色,而是為了兒子的畫作,多少有些失望。

但一個小時三百塊……只是保持某種姿勢不能動的話,比在影視基地當群演賺的錢多了太多,夠他生活好幾天了。

大概是因為淩凇沒有回話,姜懷遠那邊又說:“我也不懂模特的價格,是不是三百塊太少了?那五百?或者你開個價格?畢竟待在那裏一動不動的也很累人。”

淩凇趕緊道:“什麽時候呢?”

“嗯……你要是方便的話,就今天下午吧?”

淩凇收到了一條信息,是姜懷遠發來的地址,一個非常高檔的小區。

他查了一下線路,上了公交車。

淩凇早就聽說過姜懷遠是一個在片場很嚴厲但是對兒子卻非常溺愛的父親。

姜導演的兒子嗎?找他去當模特?總覺得很突兀……

淩凇在通訊錄裏找到了之前當過自己經紀人的鐘姐,這個經紀公司在去年倒閉了,鐘姐雖然沒有什麽資源,但人還不錯,於是淩凇向他打聽姜懷遠的兒子。

[姜導的兒子?好像是學藝術的,據說被姜導從小寵到大,一身少爺脾氣,你要是去了可得順著人家,別我行我素的,把姜導的兒子得罪了,那比得罪姜導還嚴重!]

淩凇坐在公交裏深吸一口氣,外面的太陽光有些刺眼,他捏了捏眼角。

手臂上被帶資進組男主角踢中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他微微呼出一口氣。

[哦,還有,我記得聽誰說過,姜導的兒子瘋狂迷戀白映川,喜歡到為白映川的各種活動一擲千金!請各種站哥站姐拍白映川的一切,還傳說他斥巨資給白映川刷票等等……甚至調用自己的關系讓白映川轉學到他的學校、他的班級,你說顛不顛?]

淩凇深吸一口氣,這讓他想到了韓銘的各種冒犯和壓迫感。

為什麽無論走到哪裏都會遇到這種人?

[當然這些都是傳聞……但你還是小心保護好你自己。]

淩凇雖然從心底升起一股厭惡,但是在對方並沒有對自己做這些事情之前,他不該對一個素未謀面的人做出負面評價。

而且已經答應了姜導,如果爽約的話,又會給對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淩凇,你到底怕什麽啊。”淩凇自嘲地一笑。

轉了好幾趟車,他終於在姜家的小區附近下了車。

來到姜家,開門的是娟姐,整棟覆式建築寬敞明亮,讓人羨慕。

娟姐笑著跟他寒暄,為他拿出拖鞋來。

讓淩凇有些失望的是姜懷遠夫妻並不在家,他本來還想和姜導交流一下角色,但看來今天是沒有這個機會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身材修長緊碩,穿著運動衣,長得也相當帥氣精神的男生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見到淩凇的時候,還用審視的目光將他從上到下看了一遍。

這是姜導演的兒子嗎?傳說中對白映川愛得要死要活的小少爺?

淩凇是知道白映川的身形的,如果這小子對白映川來硬的,白映川恐怕會落於下風。

就在這個時候,樓上傳來清亮的聲音。

“長烽,你回來的時候給我帶份炸雞唄?”

淩凇尋著聲音的方向擡起頭,看到二樓一個笑容燦爛的男生趴在那裏,眼睛彎彎的,穿著一件深色的圍裙,上面沾著各種各樣的顏色,淩凇頓時明白,這才是姜導演說的畫畫的兒子。

“啊?又吃炸雞?你不怕上火啊,長痘了你可別來找我哭唧唧!”

“不會。我自己吃下去的,長多大的痘我都自己承受。”

趙長烽剛走到玄關正要換鞋,忽然想到什麽又想到什麽折了回來,沖著二樓的男生喊:“你是吃蜂蜜芥末味的,還是香辣味道的?好像還有什麽蛋黃醬的?”

“香辣味拼蜂蜜芥末的!”姜若棠笑呵呵地說。

“那我走了!”趙長烽再一次路過淩凇的身邊,那雙英氣又圓潤的眼睛用力看了淩凇一眼,仿佛在警告他。

至於警告的內容是什麽,淩凇懶得去理解。

“你是我爸爸介紹來給我當模特的淩凇?”姜若棠歪了歪臉。

淩凇點了點頭:“你好。”

“我叫姜若棠,你上來吧,我的畫室在閣樓。”

姜若棠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方向,淩凇微微呼出一口氣來,至少以面前這個男生的身板,不可能對他做什麽。

這還是淩凇第一次進到畫室裏,三角形的屋頂,天光從斜著的玻璃窗照射下來,留下一塊又一塊長方形的光斑。

房間裏充斥著的是顏料的味道。

一邊的落地架子上整齊堆放著各種素描本,另一邊的架子上放著石膏像還有各種小玩意兒。

這裏沒有韓銘辦公室裏冷硬的壓迫感,也沒有那些KTV包廂裏陰靡的氣氛,沒有酒氣,只有一個十幾歲的男生正在擺弄畫架。

淩凇緊張的神經在此刻一點一點放松下來。

“需要我擺什麽姿勢?”

姜若棠擡頭看了淩凇一眼,“你把衣服脫了吧。”

淩凇楞了一下,這難道是傳說種那種不穿衣服的……

“換那邊的米色T恤。”姜若棠的聲音再度響起。

接著畫室裏安安靜靜的,姜若棠再沒有任何解釋。

這位少爺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但其實沒有任何感情,淩凇有一種被對方當成了物品,又或者說是石膏像的感覺。

他背對著姜若棠,沒有任何猶豫,快速脫掉了上衣,換上了那件米色T恤,然後坐在了距離畫架大概三米左右的位置。

姜若棠走了過來,剛才還笑盈盈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扣住淩凇肩膀的那一刻,淩凇有些抵觸。

“你肌肉太硬了,這樣長時間不動會很累。”

姜若棠一邊說,一邊將淩凇的臉掰向光照落進來的方向,接著又將他的雙手放在了椅子邊緣,身體呈現出曲度,脖子的線條流暢,優渥的下頜線也露了出來。

感覺到對方只是給自己擺姿勢,淩凇一點一點放松了下來。

“保持這個姿勢就好?”

“嗯,可以眨眼,如果實在很累支撐不住了可以告訴我。”

“好的。”

姜若棠回到了畫板前,沒多久淩凇就聽到了沙沙聲,那是炭筆和紙面摩擦產生的聲響。

淩凇知道自己一直被觀察,被打量,被人定格在紙面上。

他很喜歡這樣安靜地氛圍,仿佛心臟裏的喧囂一點一點沈澱了下去,雖然一直保持這個姿勢確實有點累,但他不用承受帶資進組男主角的惡意,不用受到捧高踩低的劇組人員白眼,也不用忍受來自韓銘高高在上看著他掙紮的視線。

然而這樣的平靜沒有持續太久,正在作畫的年輕人就開口了。

“你知道自己演不了《醉仙臺》的男主角嗎?”

淩凇心裏沈了一下,淡淡地回答:“猜到了。”

“那你知道為什麽嗎?”姜若棠又問。

淩凇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姜導演開出的費用裏,應該不包含陪他的兒子聊天。”

姜若棠就像沒有聽見他聲音裏帶著的涼意,開口道:“你不想知道原因嗎?離開這裏就沒人告訴你真話了哦。”

淩凇的視線瞥了過來,裏面透出看著少不更事小少爺的嘲諷,“原因總共不就是那些?我沒有好的經紀公司,我沒有背景和被捧的價值,沒有拿得出手的作品,沒有粉絲和人氣,外加……你父親也不想得罪策風影業。”

姜若棠還在慢悠悠地畫著,過了一會兒才說:“都不是。”

“嗯?”淩凇微微怔了一下。

但是等了很久,姜若棠都沒有說接下來的理由,但是卻托著顏料盤開始調色了。

這讓淩凇很不適應,他不知道姜若棠到底是故弄玄虛,還是他真的只是在認真畫畫,和他聊天只是隨口為之。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久到淩凇都覺得從肩膀到脖子的肌肉都開始發酸,他就要支撐不住這個姿勢了。

但是姜若棠還在畫,他偶爾側過臉從畫板後面透過來的眼神很專註也很認真,這讓淩凇覺得自己也必須有專業精神,所以他強撐著一動不動。

“你的姿勢變形了。”姜若棠開口道。

“抱歉。”

姜若棠指了指靠墻位置放著的軟沙發說:“你去那裏躺一會兒吧。如果還有需要,我再叫你。”

淩凇緩慢站了起來,活動自己的脖子還有肩膀,他很想要那個答案,但是姜若棠還在畫畫,他不該打擾他。

於是淩凇走到了靠墻的沙發,坐了進去。

不論外界怎麽評價姜若棠,說他荒唐,說他任性妄為,說他對白映川無腦迷戀也罷,至少在畫畫這件事上,淩凇能感覺到他是認真的。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淩凇坐在沙發上刷著手機,裏面是鐘姐發來的信息。

[怎麽樣?大少爺不是對你有想法吧?]

[要不然你小心一點,別吃大少爺給的東西。]

[你怎麽一直不回信息?不會真被迷昏過去了吧?]

淩凇略微自嘲地一笑,自己是什麽香餑餑嗎?娛樂圈裏稍微有點權利的人都得看上他?對他都得產生點想法?

又不是人人都得了韓銘的大病。

給鐘姐回了幾條信息之後,淩凇也對姜若棠好奇了起來。

他回憶了好一會兒,才記起姜若棠的名字,一搜索才知道這位小少爺並不是吃閑飯的,而是拿過獎的。而且還在本市的深藍畫廊有好幾幅作品展出。

最讓淩凇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幅垂首的向日葵,據說有好幾位收藏家競價想要買下,但是姜若棠不缺錢,所以不肯賣。

漸漸的,淩凇的精神完全放松,柔軟的沙發,安靜的空間,淩凇睡著了過去,就連手機掉在地上他都沒有醒。

不知道時間過去多久,淩凇的肩膀一顫,他猛地睜開眼睛,陌生的環境讓他的神經再度繃起。

這裏是哪裏?

該不會是韓銘又搞了什麽新花樣把他迷暈了?

他側過臉,看見的就是黑夜中星光從三角屋頂的玻璃窗投射而下,正好落在畫架上。

淩凇這才想起,這裏是畫室,自己來給姜若棠當了一下午的模特,本來在沙發上休息,結果睡著了。

他動了動,才發現自己的身上蓋著毯子。

樓下隱隱傳來談笑的聲音,這應該是到飯點了。

淩凇站了起來,將毯子折好,放回到沙發上,然後脫掉身上這件米色的寬大T恤,換上自己原本那件深色的。

路過畫架的時候,淩凇很好奇到底姜若棠把自己畫成什麽樣子了?

沒有開燈,月光顯得幽深靜謐,那幅畫並不是白天淩凇側坐在椅子上的畫面,而是他陷入沙發裏毫無防備的、完全輕松地狀態。

他的一只手垂在沙發邊,日暮的餘光勾勒出淩凇側臉的弧度,山巒般高挺的鼻梁在這樣的光線裏仿佛放下了所有的戒備和抵抗,變得柔和。睫毛輕輕垂著,像是倦鳥收攏的羽翼,寬大的T恤仿佛成為了安逸的繭。

淩凇從不知道自己還有這樣的一面。

就在這個時候,畫室的門被輕輕打開,燈光照了進來,姜若棠就站在門口。

“嗯?你醒了啊。”

淩凇深吸一口氣:“對不起,我睡著了。”

“沒關系,反正我也畫完了。”姜若棠擡了擡下巴,“下來吃晚飯吧。”

“我就不打擾了,還是回去吧。”

畢竟是姜導演家裏人吃飯,自己這個外人待著也難以融入進去。

姜若棠笑了一下,“我以為你至少要為了自己爭取一下。”

“爭取一下?”

“我爸回來了。”姜若棠頓了一下,看著淩凇的眼睛說,“淩先生,那麽多的試鏡者,可不是人人都有機會走進姜懷遠的家裏,和他面對面說話,也不是每一個試鏡者都有進一步展現自己的想法和對角色的理解的機會。還是說,在你心裏,覺得自己條件出眾,舍你其誰,所有機會不需要爭取?沒有選你就是這些導演有眼無珠?”

淩凇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戳了一下,這些年一路被蹉跎下來,他早就不想為自己解釋或者辯駁了。

但今天,眼前的男生提醒他,自己距離那角色已經很近了,是不是依然不想再爭取一把呢?

“謝謝。”淩凇很認真地對姜若棠說。

姜若棠笑了一下,轉身走下樓去,淩凇跟在他的身後。

他發現,姜家的氛圍比自己想象的要好上許多,餐桌前不僅僅有一家四口,還有給他開門的娟姐,司機小高,而他的碗筷早就擺好了。

姜懷遠笑著對淩凇說:“小淩,下來啦?累了一整個下午了,吃飯!”

淩凇一個人住,這樣其樂融融的場面他有些拘謹,說了聲“謝謝姜導”,就在小高的身邊坐下。

色香味俱全的六菜一湯,是常年在影視基地蹲活兒幹的淩凇許多年沒有吃過的了。

他瞥了一眼姜若棠,姜若棠正在剝蝦,旁邊的趙長烽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給我剝一個。”

“哈?憑什麽?你不是有手嗎?”姜若棠沒好氣地撩了撩眼皮。

“你的手已經下海了,何必讓我的手也下海呢?”

“你這理由真的很討打啊!而且有你這樣喊人幫你剝蝦的嗎?”

趙長烽笑了起來,眼睛圓亮亮的,就像某種討食的大型犬。

“哥,我想吃蝦,給我剝一個唄。”

“哼。”姜若棠真的剝了一顆給他。

“再給我剝一個唄。”

“你別恃寵而驕。”

“你剝的蝦最幹凈了,再來一個唄。”

“趙長烽你要不要臉啊?”

“你是我哥,我在你面前要什麽臉啊?而且我還給你帶了炸雞。”

姜若棠沒好氣地又剝了好幾個扔進趙長烽的碗裏,“對,那盒炸雞,你一個人吃了三分之二!”

淩凇遠遠地看著,心裏有些許的羨慕。

但他也感覺出來了,姜若棠跟外界傳言的完全相反,他沒有王子病,也不任性妄為,甚至和後母帶來的兒子相處得都這麽好。

此刻,他似乎也明白趙長烽臨走的時候那個眼神是什麽意思。

大概,我的哥哥天下最好,任何和他單獨在一起的人都不允許傷害他。

“小淩,你多吃點菜。這個豉汁蒸排骨是我們家娟姐的拿手菜。還有這個酸菜魚片,不比外面飯館裏的差。”

聽到姜懷遠勸他多吃菜,淩凇受寵若驚,他也感受到了姜懷遠不是娛樂圈裏那些場面上的人,沒有觥籌交錯和互相吹捧,他對待自己的態度就是一個長輩看待晚輩。

這是淩凇被韓銘針對了幾年之後,第一次到圈內人家裏用飯,也是氣氛最好的一次。

吃完了飯,淩凇本來想要幫著小高還有娟姐收拾碗盤,沒想到娟姐卻笑著推了推他。

“哪有客人收拾桌子的,你快去吧,先生正等著你呢。”

淩凇一回頭,就看見姜懷遠站在二樓的樓梯口,用眼神示意他過去。

調整了自己的呼吸,淩凇走了過去,跟著姜懷遠去了二樓的書房。

姜懷遠給他倒了杯茶,淡淡地說:“其實這個候補男主角我試鏡了上百號人,也有不少人給我來電話打招呼,希望我能幫他們捧一捧新人。”

淩凇很沈默,他知道姜懷遠說的是實話,其中也包括韓銘想要塞新人。

能讓一個這麽有名氣的導演把他請到家中聊這個話題,算是非常看得起他了。

“但是在這些人裏面條件最好的,臺詞和表演也最好的人是你。我一直在猶豫用不用你,然後跟我的兒子姜若棠聊起了你。若棠跟我說,這世上哪裏有百分百讓我滿意的演員,與其獨自患得患失地想象你到底合不合適當我的男主角,不如更加深入地了解你。”姜懷遠開口道。

淩凇怔了一下,他沒有想到自己和姜懷遠這個相處得機會竟然是姜若棠為他爭取到的。

自己之前還因為一些傳言而懷疑姜若棠的居心,真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能冒昧地問一句……我讓姜導您不滿意的地方在哪裏嗎?”

姜懷遠早就預料到了他會問這個問題,淡聲道:“你看過《醉仙臺》的原著嗎?”

淩凇點了點頭。

“男主角葉臨舟前期的性格,你還記得嗎?”

淩凇看著姜懷遠的眼睛,立刻就讀懂了他沒有選擇自己的原因。

“葉臨舟豁達、松弛,對世上的善惡都很包容……但是我很緊繃……而且戒備……我能演好入魔之後的葉臨舟,卻未必能把握好他豁達包容的一面。”

“是啊,再精深的演員都很難不把現實中自己的情緒和神態代入角色裏。所以,現實中你的緊繃和戒備越明顯,當你演入魔之前那個豐神俊朗的葉臨舟就會越違和。你自己不放下,沒有人能幫你放下。”

淩凇的喉嚨動一動,說自己不感動,那是假的。

他在影視基地裏蹲活兒這麽些年,哪些人說的是場面話,哪些是真心話,他看得透透的。

“我這邊時間也不多了,只有三天時間給你做最後的準備。你同意的話我會發劇本給你,三天之後你再演一次葉臨舟舌戰各大門派,帶走小魔修的戲。怎樣在對抗整個修真界的情況下依然能保持豁達包容的態度,就要看你的功底了。”

淩凇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竟然還會得到這樣的機會,他當然點頭同意。

他就像是身無分文的流浪者,在艱難地掙紮中生存,忽然之間得到了一張彩票。

淩凇離開了姜懷遠的書房,姜懷遠特地讓小高送他回家。

打開門跨出去的時候,淩凇忽然想起了什麽,“那個……您方便幫我帶句話給姜若棠嗎?”

小高點了點頭:“可以啊。”

“就……謝謝他。”

“好的。”小高點了點頭。

淩凇忍不住又問:“您好像一點都不好奇我要謝謝他什麽?”

小高聳了聳肩膀,“謝謝他的人很多,您不是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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