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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洛希定律 “嗯?”姜若棠狐疑地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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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洛希定律 “嗯?”姜若棠狐疑地扣住了……

“嗯?”姜若棠狐疑地扣住了陸歸帆的手腕, 對方捂住他的力量很大,但是掌心卻很燙。

“要炸餅了,你別湊那麽近。”陸歸帆不動聲色地呼出一口氣, 將自己的手挪開。

眼睛要是受傷了,就沒辦法畫畫了。

姜若棠重見光明,正好看見的是老板一手蓋著鍋蓋, 另一手擋著老板娘的臉。

“哇,好帥。”姜若棠這才發現老板雖然臉上沾了些面粉, 但仔細看才發現這是個中年帥哥啊。

“誰帥?”老板笑著問。

“老板你啊!”姜若棠又說, “男人最帥的時候就是護著老婆的時候!”

老板被他逗得更開心了, “看來我們那根火腿腸沒白送。”

餅炸好出鍋了,老板娘用鏟子切成了兩半,露出來綠油油的韭菜和黃燦燦的雞蛋,姜若棠低頭聞了一會兒, 把其中的半份遞給了陸歸帆。

“一起吃。”

“不用,我經常吃。”

“我怕韭菜味道大,你也吃了就聞不到我嘴裏的韭菜味了。”

上輩子, 自己化療沒有胃口,向探病的陸歸帆提起高中時代,每次從學校到畫室的路上會路過十四中的門口, 那裏有一對夫妻賣韭菜雞蛋餅,餡料超足, 香得眉毛都能飛起來。

陸歸帆聽了之後, 第二天就帶著保溫飯盒去給他買來了。

姜若棠覺得很驚奇,畢業之後,他去過十四中的門口,但再沒有找到那對夫妻, 真的不知道陸歸帆怎麽找到的。

此刻的陸歸帆低著頭看著那半份韭菜雞蛋餅,還是接了過來,眼看著姜若棠就要咬下去,陸歸帆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冷著聲說:“不是跟你說了涼了再吃嗎?”

“太香了,我口水都要留出來了啊!”

說完姜若棠就鼓著腮幫往韭菜餡裏吹氣。

這時候有十四中的學生路過,隨口問了一句:“聞著挺香,這東西好吃嗎?”

姜若棠點頭道:“看著平平無奇,一口咬下去,香掉你眉毛!你看我們北城光耀的跑到你們十四中門口買餅,那還不能說明好吃不好吃?”

“真的假的,那我也試一試。”

就在姜若棠站路邊晾餅的時間,好幾個十四中的學生過去買餅了。

“我覺得我是一條錦鯉。”姜若棠說。

陸歸帆不懂這個梗,“什麽錦鯉?”

“帶財啊。”姜若棠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那對夫妻忙碌的身影。

陸歸帆很淡地笑了一下,“應該涼了,你可以吃了。”

姜若棠一邊走一邊低頭吃餅,陸歸帆在旁邊負責拎著他的後衣領,他要撞電線桿了給他拽過來,他要走馬路牙子上被車掛了,陸歸帆也趕緊拎過來,一直到姜若棠吃完那半個韭菜餅,他們也到了眼鏡店的門口。

配鏡師見他們來了,把眼鏡拿了出來。

換了個新眼鏡盒,鏡片輕薄又亮堂,小哥讓陸歸帆試戴一下。

“新眼鏡可能會有點暈,要適應。”

陸歸帆從眼鏡盒裏拿出那副眼鏡,明顯能感覺到比之前輕了不少,眼鏡盒裏放著發票,價格約等於他獎學金的一半。

“心疼啦?”姜若棠半開玩笑地問。

“不心疼,誰撞碎的誰負責。”陸歸帆回答。

“你這個想法就對了,明天咱們帶著發票去找孟陽。那麽多人看見他撞掉你眼鏡,他想賴賬都不行。”

說完,姜若棠就去洗手了。

陸歸帆看著他用紙巾把手擦幹,來到自己的面前,眼睛彎彎,笑著說:“班長,把背直起來,下巴仰起來,我要給你摘隱形眼鏡了。”

那架勢,仿佛是來做手術的。

陸歸帆看向他,還是像早晨一樣,姜若棠的左手撐起了他的眼瞼,另一只手很快地在他的眼球上捏了一下,那片薄薄的鏡片就被摘了下來。

這也給了姜若棠再一次欣賞陸歸帆眼睛的機會。

還是很美。

就像深琥珀色的湖面,折射出柔和的光。

姜若棠不動聲色地用自己的食指指尖輕輕蹭過了他的睫毛,心臟也跟著一陣悄然顫栗。

“這個是一次性的,不能用了。”姜若棠不動聲色把鏡片扔進了垃圾桶裏。

當另一只隱形眼鏡被摘下來的時候,姜若棠輕輕地笑了起來。

陸歸帆不解地問:“你在笑什麽?”

“早上我說摸到了你的睫毛,現在我摸到了你的眼睛。你自己都沒摸過吧?”

“嗯。”

姜若棠正要轉身,他才發現陸歸帆的手竟然扣在自己的腰上。

“班長,摘個隱形眼鏡而已,你竟然會緊張?”姜若棠輕輕拍了拍對方的手背。

“你也說了,摸到我的眼球了,當然會有一點緊張。”

陸歸帆松了手,轉過了身,拿起桌面上盒子裏的眼鏡,戴了上去。

新鏡片很明亮,看東西沒有從前那麽吃力,陸歸帆戴著眼鏡在店裏走了兩圈,確定沒有暈眩感。

他回過頭,就看到姜若棠坐在高腳凳上,撐著下巴看著他。

“好了,可以回家了。”陸歸帆說。

“走咯,明天考試加油啊,一定還得是年級第一。”

“嗯。”

兩人的家住在不同的方向。

“小高會來接我,讓他送你回去吧?”

陸歸帆淡淡地搖了搖頭,“方向不同,很晚了。就不要讓你家的司機多跑一個來回。”

姜若棠有些落寞地垂下眼:“那好吧。”

那個表情讓陸歸帆想起小時候跟爺爺住在一起,隔壁家的小孩來找他去捉知了,但他卻說要跟著爺爺去澄江撈魚,那個小朋友的樣子和姜若棠好像。

過了好一會兒,姜若棠歪著腦袋問:“公交車站在對面,你不去等車嗎?”

“我等小高來接你了再走。”

姜若棠的臉上露出了眼可能見的笑容。

陸歸帆不是很明白,為什麽姜若棠在落寞和快樂之間可以無縫切換。

小高很快就來了,姜若棠上了車,隔著車窗和陸歸帆揮手告別。

等到小高將車開過了街角,姜若棠卻忽然喊了一聲“停一下”。

小高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還是靠邊停了。

姜若棠下了車,站在街角朝著原來的地方看過去,眼見著陸歸帆過了馬路,去到了對面的車站,不一會兒公交車就來了,陸歸帆上了車,而姜若棠也轉身回到了車上。

“怎麽了?”小高問。

“沒什麽,回去吧。”

姜若棠閉上眼睛,感受著晚風。

上輩子,他在病房的窗臺上看著陸歸帆離開的身影許多遍,現在他想再看一次。

一模一樣。

他還是他。

回到家,陸歸帆打開洗手間的門,老式的瓷磚墻壁上鑲著一面鏡子,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因為鏡片變薄了,自己眼睛變形不再像之前那麽嚴重,輪廓和線條變得清晰,這也是許多年之後陸歸帆第一次透過眼鏡看清楚自己的眼睛。

鬼使神差,他的手指伸進了鏡片之後,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睫毛。

是這種觸感嗎?

沒有什麽特別,可為什麽姜若棠那麽喜歡?

所以啊,就算他能把競賽題做出滿分,也看不懂姜若棠的心思。

唯一確定的是,從小到大自己都不討人喜歡,今天卻被另一個人溫暖地接納了。

十幾分鐘之後,姜若棠也到了家。

他發現玄關竟然多了一雙鞋,他一邊換鞋,一邊研究了起來。

看款式像是那種偶像劇裏特別裝逼的意大利手工皮鞋,千萬別是哪位大腹便便的老總,配上這雙鞋就太沒有美感了。

“家裏有客人嗎?”姜若棠小聲嘀咕了一聲。

一進門,就看見姜懷遠正和一個年輕人聊天,兩人相談甚歡。

還好,是個沒有禿頂也沒有大肚子的帥哥,沒辜負那雙手工皮鞋。

姜若棠正想低調地、沒有存在感地路過客廳回去自己的房間,沒料到姜懷遠竟然開口叫住了他。

“若棠啊,這位是穆閑清,是穆伯伯的小兒子,他經營著一家叫做深藍的畫廊,不知道你聽說過嗎?”

穆閑清……姜若棠怎麽會不知道他的名字,十年後把畫廊都開到歐洲去了,各大藝術品拍賣會的常客,有名的收藏家和鑒賞家。

但姜若棠還是第一次和這個級別的人交流,雖然現在的穆閑清名氣應該還沒那麽大。

他呆呆地點了點頭,露出屬於這個年紀的禮貌表情:“穆先生好。”

穆閑清笑著說:“不用那麽生分,喊我一聲穆大哥就好。”

姜若棠心想,我只敢喊你“穆大佬”,叫你“大哥”都不知道會不會要折壽。

穆閑清還是微笑著看著姜若棠,像是在安撫一個偷跑出去玩耍,一回家發現家教老師正等著自己的小朋友。

“穆大哥。”姜若棠這才出聲喊了對方一聲。

穆閑清的笑意更加明顯了,歪著腦袋細細打量著姜若棠,本以為自己會見到一個優雅的文藝少年,沒想到姜若棠一副少年不識愁滋味的孩子氣。

這樣一個沒有跌宕起伏的人生閱歷和情感經驗的孩子,真的能畫出那樣具有情感深度的畫作嗎?

難道……他為了出名,所以請人代筆了?

不不不,穆閑清,你還沒有真正了解他,不能妄自揣摩,這會讓你和天才失之交臂。

“若棠,我看了你送原石展的作品,覺得你還挺有潛力的,我能再看看你的其他作品嗎?”

“啊?”姜若棠不是裝傻,他是真的有點懵。

姜懷遠笑道:“你不是總嚷嚷著要考首都美院嗎?讓閑清給你看看,提提意見。”

姜若棠這才點頭:“好的,請跟我來。”

穆閑清跟著姜若棠上了樓,他看著姜若棠的背影,忍不住猜想這副被單純校服束縛的軀殼裏到承載著怎樣的藝術天賦。

他還以為姜若棠即便年輕,眼睛裏也會透出故事感,但無論是和姜懷遠的聊天,還是剛才在客廳裏見到姜若棠,都覺得這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

好吧,一個家境富裕、還挺白凈好看的高中生。

跟著姜若棠來到他的畫室,穆閑清感嘆這個小閣樓被布置的還挺別致,至少說明姜若棠有點兒小資情調,像個搞藝術的。

但姜若棠拿給他看的都是自己在畫室裏的作業。

穆閑清隨手翻了翻,姜若棠站在不遠處,乖巧得就像是等老師批改作業的小學生。

也別怪姜若棠裝乖,穆閑清這人雖然看著人五人六的,但在姜若棠的記憶裏有些浪蕩多情,都不知道他是喜歡收藏藝術品,還是收藏藝術家。

很顯然,穆閑清對這些畫不太滿意。

技巧算是比較成熟,但畫面平庸到無趣,一點沒有被送去參展的那幅素描出彩,有著強烈的借助視覺傳遞的情感。

穆閑清撐著下巴看著姜若棠,笑了一下。

他的目光有一種洞察力,讓姜若棠感覺被看透了,沒來由緊張了起來。

“我見過你送給白映川的那幅畫。”

姜若棠收起了所有表情,心想難道是林鹿覺得那幅畫不夠走心,給穆閑清這位大佬灌了一大碗迷魂湯,於是大佬特地來“教育”他?

“也見過你送選去參加傅春石畫展的素描。”

姜若棠還是沒有說話,他能看懂身邊大部分人的心思,但是穆閑清不一樣。

穆閑清的老爸和林成棟還是有些交集的,穆家的“得意天下影院”在院線裏屬於非常強大的渠道,林成棟監制的電影只要一上線,第一個就要去穆家打好關系。穆家和林成棟應該是盟友,至少表面看是這樣。

姜若棠並沒有因為對方是有名的收藏家而放松戒備。

“我想看到的是你創作的作品。我想,你明白‘創作’的含義,對吧?”

穆閑清的目光沈了沈。

姜若棠看著穆閑清露出標準的八顆牙,歪著腦袋說:“那……給你看點有意思的?”

穆閑清笑出聲來,松了松衣領:“你早該給我看點有意思的。”

姜若棠踮起腳,從架子上拿了速寫本,遞給穆閑清。

穆閑清坐在椅子上,有種總算達成目的的感覺,翻開的瞬間他差點被嗆著,後背緊貼著椅背,頭皮一陣發麻。

因為速寫本上是一個張牙舞爪的惡魔,像是要把穆閑清的靈魂拽入紙內的地獄。

“你……這畫的是什麽?”

“噩夢啊。你沒做過噩夢嗎?” 姜若棠反問。

穆閑清本來想說畫這種東西做什麽,但越是向後翻,越是有一種特別的感覺。

它們乍看很扭曲恐怖,但越看越真實,就像是埋在心底深處最真實的欲望。

姜若棠本來是想作弄一下穆閑清,沒想到對方竟然越看越認真了,這也讓姜若棠隱隱感覺自己可能誤會他了。

穆閑清一言不發,翻到了速寫本的最後一頁。

“這些到底是什麽?”穆閑清擡起眼,目光裏的審視變得更加深沈。

也讓姜若棠感覺到了壓力,“噩夢啊。”

“不只是噩夢吧。你的恐懼、掙紮、孤獨還有害怕都在裏面。這些……不是你這個年紀該有的情緒。”

如果說之前姜若棠還在懷疑穆閑清上門拜訪的意圖,現在他相信了,穆閑清單純就是為了畫而來的。

姜若棠想了一會兒,這才慢悠悠開口了。

“我做過一個很可怕的噩夢。夢裏,我失去了父親,還得了癌癥,花掉了所有的錢還連累著身邊的人。日覆一日的化療還有病房空氣裏的消毒藥水味道沒有讓我得到救贖,只是越陷越深,每一次呼吸和心跳都是死亡臨近的聲音。”

穆閑清的指尖顫了一下,直覺告訴他,姜若棠並沒有說謊,否則其他理由也解釋不了這樣透出紙面的恐慌。

“現在呢?你還會做這樣的噩夢嗎?”穆閑清的聲音也變得柔和。

“不會,我現在很好。”

穆閑清笑了,竟然有幾分朗月清風的感覺,“那是不是給我看一點代表你‘很好’的作品呢?”

姜若棠站了起來,從木質架子下方拿出了幾幅油畫。

穆閑清起身雙手接過,很看重的樣子。

這家夥雖然在感情上的口碑不怎樣,但對藝術是真愛。

只是第一幅,穆閑清就聽到了自己心動的聲音。

那是一朵向日葵,筆直的莖還有飽滿的花盤,插在透明的玻璃瓶中,在窗邊沐浴著日光,卻低下了頭,而花盤周邊的花瓣顏色越來越深,竟然有一點枯敗的錯覺。

日光那麽明亮美好,卻仿佛給予了它無法承受的重量。

穆閑清看了許久許久,他知道自己想要這幅畫,想要它被掛在自己的畫廊裏,但他卻不能表現得太明顯了,很可能會嚇壞了姜若棠。

一眼,他就知道這幅畫的藝術價值,腦海裏是各種向收藏家和鑒賞家們推薦它的溢美之詞。

第二幅是在草叢裏啄食的小麻雀,毛茸茸圓滾滾,讓人看了心情輕松愉悅,甚至想要把手伸進畫布裏摸一摸。

穆閑清確認了,姜若棠就是情緒表達的大師,他的畫能自然地、沒有痕跡地調動情緒,這是一種無法經過後天學習得到的天賦。

而看到最後一幅油畫的那一刻,穆閑清楞住了。

那是無數破碎的零散的顏色,鋪滿了整個畫面,讓穆閑清瞬間聯想到了梵高的《向日葵》、《星空》甚至莫奈的《睡蓮》,無數讓人覺得美好的顏色交融在一起……但是畫面的中心卻是一個略顯晦澀和孤獨的影子,隱約能看出一個輪廓,像是一個年輕男人。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讓人沒來由羨慕起畫面中心的那個影子來——這個影子被如此絢爛和熱烈的愛意包裹,哪怕孤獨……也獨享了整個宇宙的幸運。

穆閑清擡起眼來,面前的姜若棠垂著眼,神情中有一種平靜,他再一次確定了這個男生是個天才。

“若棠,你願不願意把自己的畫交給我來代理?”

“啊?什麽代理?”姜若棠一時半會兒沒轉過彎來。

穆閑清擡了擡手:“就是你作為一個新銳畫家,而我是你的經紀人。這很難懂嗎?”

姜若棠睜圓了眼睛,怎麽回事?他竟然被穆閑清給看上了?

他當然不會自戀到以為穆閑清是要“收藏”自己,他只是在懷疑——我真的畫得那麽好嗎?

從畫室的梁老師,到未來收藏界的大佬、藝術經理人穆閑清,竟然都說他畫得好?

成百上千倍的欣喜湧上了心頭,也許是活了兩世,讓他的心境不同,所以畫出來的東西也不一樣了吧。

“交給您打理,我是不是就得聽您的話了?”

穆閑清輕笑了一聲,“你得在作品的宣傳方面聽我的話。”

“配合您去擡高作品的身價,炒作各種各樣的故事?”姜若棠又問。

穆閑清垂下眼,有一種想要摁一摁自己眉心的沖動。

這就是年輕畫家麻煩的地方,不知道該說是清高還是單純。

“為我的畫編寫各種纏綿悱惻的故事……又或者您要通過各種關系來讓各地收藏夾、鑒賞家為我造勢?”

穆閑清覺得姜若棠的聯想挺有意思,雖然這些聯想也是他一貫的操作風格。

他也理解姜若棠在是含著金鑰匙長大的,沒有那種強烈的要用自己作品賺錢的欲望。

但姜若棠的下一句話讓穆閑清楞住了。

“你當然可以那麽做。因為就算有無數鑒賞家用同一種聲音去歌頌一幅畫,但永遠無法真正改變欣賞者的感受。”

這一刻,穆閑清在姜若棠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種通透。

“但如果你真的喜歡我的作品,我也做不到把全部的作品交給你。因為有一些是我自己的秘密花園。”姜若棠指了指自己的大腦,“是我這裏的永久收藏。”

穆閑清楞了兩秒,“所以……你同意了?”

姜若棠彎下腰,把第三幅畫抱了起來,“嗯,這兩幅您可以帶回去慢慢欣賞。”

穆閑清直起了背,著急了起來,“那幅呢?”

“我說了啊,這是我的永久收藏。”

他看著姜若棠純澈明亮的眼睛,幾乎瞬間就明白了過來,“你喜歡他——這是你喜歡的人。”

姜若棠沒有遮掩,只是將手指放在唇上:“穆大哥,我以為看破不說破,是成年人的涵養呢。”

但穆閑清這個人的性格是一旦想要擁有,就很難放下。

“第三幅畫你可以開個價格。”

姜若棠背著對方,將畫收好,淡聲道:“我不會賣的。”

“任何事物都有價值。”穆閑清看著姜若棠的背影道。

“大人們總覺得十幾歲的愛情就和家家酒一般,長大了就會變質。但十幾歲的我們就是覺得天大地大,心上人第一重要,是沒有辦法違背本心的。而且一旦妥協了,就算長大了真的一切都變了,也會為此刻的自己感到遺憾。所以,已經能預料到結果了——為什麽要讓未來的自己難過呢?”

穆閑清想說姜若棠幼稚,可又覺得這樣的他很純粹。

如果這樣的純粹真的要被破壞掉,那也該交給時間,而不是他這個熱愛藝術的人。

“這樣吧,你把這幅畫借給我展覽,我們可以簽訂合同,將它作為非賣品展出。這幅畫的風格是我母親喜歡的,我想把它放在我母親的畫廊裏,展出一年。既然你不是那麽在乎錢,我們可以用別的條件來代替。”

確實,如果是錢的話,姜若棠覺得意義不大,一幅名不見經傳的畫能值多少錢呢?

但如果能借此交個朋友,也不錯。

把這幅畫交給穆閑清,他必然會珍惜它、保護它。姜若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千裏馬,但至少穆閑清是個實力雄厚的伯樂。

“那好吧,你記得哦,欠了我一個條件哦。至於什麽條件,我還沒想好。”

穆閑清長出一口氣,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好像一直被姜若棠牽著鼻子走。

這小子……還真有意思啊。

“明天,我會讓律師把合同送過來。你的‘心上人’是無價之寶,那麽向日葵和小麻雀總可以開價吧。”

姜若棠笑了一下:“向日葵和小麻雀可以交給你代理,但是賣出必須經過我的同意。這樣的話,你還要嗎?”

“要,當然要。”穆閑清站了起來,再次環顧了一周姜若棠的畫室,仿佛在搜刮最後還有沒有什麽值得帶走的作品。

可惜,這個畫室明顯是剛布置好的,還有點空。

穆閑清想雁過拔毛,奈何姜若棠一毛不拔。

這倒是莫名對上了穆閑清的胃口,跟姜若棠聊天可比陪著那個叫林鹿的孩子應酬有意思多了。

臨走的時候,穆閑清對姜若棠說:“給你那幅心上人取個好名字吧。”

他轉身走進夜色裏,一邊開著車,心情一邊好得不行。

他覺得未來的日子變得很有樂趣了,能夠見證一顆新星冉冉升起。

哦,他沒有告訴姜若棠,母親的畫廊在大洋彼岸。

“不過,姜若棠同學應該不介意吧。”

送走了穆閑清,姜若棠回到了自己的畫室。

他看著那幅讓穆閑清念念不忘的作品,有些惆悵。

上一世,姜若棠就是做夢也不敢想自己會得到藝術界大佬的垂青。

更重要的是,這幅畫……給它取個什麽名字呢?

姜若棠心中有一種強烈的渴望,他想讓陸歸帆看到這幅畫。

畫,是姜若棠獨有的語言,他不知道自己在陸歸帆的面前是不是一頭頻率不同的鯨魚,只能圍著海中的孤島旋轉。

他想知道自己和陸歸帆之間有沒有共鳴。

姜若棠打開了畫室裏的燈,將那幅畫拍了下來,又點開了陸歸帆的頭像,發出了那句老掉牙的:[在嗎?]

陸歸帆再次秒回:[在。請問現在是要花掉存在我這裏的五毛錢嗎?]

姜若棠一看,咯咯笑了起來。

以後誰要是跟他說陸歸帆不幽默,他就跟誰著急。

他簡單地對陸歸帆說了一下穆閑清要把他畫帶去畫廊展出的事情,然後說:[穆先生建議我給那幅畫取個名字。可我想不出來,要不然你也幫我想想吧。]

陸歸帆的內心深處為姜若棠感到高興,但是他自認為對藝術沒有欣賞水平。

只是下一秒,姜若棠已經把那幅畫的照片發過來了。

明明手機的屏幕那麽小,明亮的色彩卻陡然間占據了他整個視野。

那種感覺宛如一顆在黑暗宇宙中孤獨萬年的星體忽然遇到了一顆燦爛活潑的小行星,用自身強大的天體引力強行將它碾向自己,小行星粉碎了……最終化作了無數零散的星屑。

[班長,你有什麽想法嗎?比如……你看到這幅畫的第一印象是什麽?]

陸歸帆深吸了一口氣,回覆:[洛希定律。]

兩個星體不可跨越的安全距離。

也許就像我和你,你越是接近,就越是會發現我的古板、無趣還有一成不變。

陸歸帆習慣性地想,也許某一天自己的學神光環不再那麽吸引姜若棠了,他就會轉向其他的方向。

就像兒時和他一起玩耍的夥伴,初中總是問他題該怎麽做的同桌,到後面都沒有聯系了。

姜若棠……多半也是。

他不是宇宙中的星體,沒有那麽強大的引力能強行將他留下,他以後會遇到更多有意思的、有能力的、值得他欽佩的朋友。

“我在想什麽啊。”陸歸帆摁住自己的眼角。

他是個典型的理工科男生,而姜若棠卻是藝術生,他們的思維方式甚至生活觀念本身就是不同的。

畢業之後走向不同的道路,是理所當然的。

手機震了一下,是姜若棠的信息發過來了。

[洛希定律——粉身碎骨地奔赴,只為了永恒的陪伴。班長,你好厲害。]

陸歸帆的瞳孔顫了顫,他以為姜若棠只要上網搜索一下就明白洛希定律其實是一個帶有毀滅性的定律。

可為什麽到了姜若棠那裏,就變成了永恒的陪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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