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我的眼睛沒有這麽好看 “你這幅畫很好……

關燈
第20章 我的眼睛沒有這麽好看 “你這幅畫很好……

“你這幅畫很好。爭取一下你那位朋友的同意,如果需要授權模板我這裏也有。這幅畫可以送展。”

“哦……嗯?梁老師你說什麽?”

姜若棠覺得要麽自己的耳朵有問題,要麽就是腦子裏的水還沒有倒幹凈。

“如果能爭取到你那位朋友的同意,就把這幅畫送去參展吧。”梁老師看向他,“你年紀還輕啊,怎麽就耳背了?”

“可是……可是您剛才不是說我技法退步了嗎?”

“技法是退步了,但架不住你有點天賦。縱然退步了,也在你同齡人的水平線上。”

梁老師半帶調侃的聲音,讓姜若棠耳朵都紅了。

這是多麽大的一個機會,自己從前在畫室裏學習的時候想都沒想過。

可是,為什麽上一世自己沒有得到這個機會,但這一世技法都退步了,梁老師反而推薦他去參賽呢?

“梁老師……除了技法生疏了,我的這幅畫和從前有什麽不同?”姜若棠好奇地問。

“過去的你著重於精準,比如線條輪廓的形,還有明暗的分布。現在這幅畫,雖然沒有那麽精準,但也更瀟灑寫意了,整幅畫都是飽滿的有層次的情緒,讓看著這幅畫的人能感受到你的心。”

這是許多成名的藝術家都未必能辦到的事情。

當然,這句話,梁老師沒有說。

得到梁老師的肯定,姜若棠內心深處的快樂藏都藏不住。

但是很快,他那顆雀躍的心就快速冷了下去。

因為他想到了上輩子,當自己將那本畫滿了白映川的速寫本遞給對方的時候,他看到的是白映川的笑容逐漸變得冰冷,在大家的讚美聲中敷衍地點頭,然後白映川在課後把姜若棠拽到了一個小角落裏。

他說,如果姜若棠再一直看他、跟著他、像神經病一樣畫他,就會把他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公之於眾,讓大家看看大導演的兒子腦子裏都裝了什麽東西。

姜若棠在那個小小的空間裏茫然地看著白映川的眼睛,他褪下了溫和的偽裝,那雙漂亮的眼睛裏透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

年少的姜若棠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麽自己只是畫了他,在白映川的心裏就那麽罪大惡極呢?

許多年後,在病榻上午夜夢回,姜若棠忽然想明白了。

是情緒,就是自己速寫裏透露出的情緒讓白映川厭惡。

白映川想要自由,不想被粉絲裹挾,他經歷過被跟蹤,被偷拍,被黑粉P成難以入目的照片在網上流傳,姜若棠這樣事無巨細地把眼中的他畫下來,甚至在畫筆下傾註了熱烈的愛意,當敏感的白映川翻開畫冊感應到這些情緒的時候,就變成了露骨的騷擾。

林鹿和白映川的關系一向很好,他恐怕早就知道白映川的雷區是什麽,所以才會故意建議姜若棠把自己的畫冊作為歡迎禮物贈送給白映川,早早地在白映川心裏埋下了厭惡姜若棠的種子,在之後的日子裏生根發芽,遮天蔽日,真是心思巧妙啊。

“姜若棠,你在想什麽?”梁老師的聲音把姜若棠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我想,我還是別用這幅畫參賽了。”

姜若棠一點一點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梁老師的眉心蹙了起來,“為什麽?”

“因為我本來就不是在對方允許的情況下才畫這幅畫的。”

如果陸歸帆看到這幅畫,萬一像白映川那樣討厭我呢?

畢竟現在的自己和他並不相熟,貿然去找他,告訴他自己畫了他的樣子,他會怎麽想?

“信任、想念還有好感,都並不需要得到對方的同意才能產生,這些是本能。你的畫也是一種語言,如果對方和你的畫作有共鳴,你們就是心有靈犀的朋友。你既然把他看得那麽重要,我相信他也一定能讀懂你的語言。”梁老師開口道。

盡管心中仍舊忐忑,但是姜若棠忽然產生了一種很想讓陸歸帆看到這幅畫的沖動。

“我知道了,老師。”

“你要趕緊做決定。明天再不送出去,就來不及了。”

“啊?這麽急?”

“這不是挺好,免得時間太充裕了,你又在那裏想東想西。”

梁老師的笑容裏像是看透了一切。

姜若棠離開了畫室,坐在回家的車上,滿腦子都是梁老師說的話。

重生之後,他根本還沒有和陸歸帆說過幾句話,自己這麽做是不是非常奇怪?

但是姜若棠也在心底相信,無論是二十八歲還是十八歲,陸歸帆都是陸歸帆。

他發了條信息給對方:[在嗎?]

發完之後,姜若棠自己捂住了自己的臉。

怎麽又發了“在嗎”,這感覺就像多年未聯系的老同學打算來借錢。

但是陸歸帆的信息再一次秒回:[未來幾十年應該都在。]

看著這行字,姜若棠差點笑出聲來。

陸歸帆可不怎麽上網看段子和網絡時髦用語,這就是他原汁原味的回答。

姜若棠:[那你在哪裏啊?方便我去找你嗎?我有件事情需要爭取你的同意。]

這個時間,學校的晚自習應該結束了,陸歸帆應該走在從學校回家的路上。

陸歸帆:[你到明湖路上的便利店找我吧。]

姜若棠讓小高馬上開車過去,當車停在便利店的門口,姜若棠從玻璃墻看過去,只見陸歸帆竟然穿著員工的衣服,坐在收銀臺前看書。

他垂著眼,幸虧他的鼻梁夠高夠挺拔,不然怎麽架得住那副又沈又重的黑框眼鏡。

當姜若棠進去的時候,門口傳來一陣機械的“歡迎光臨”。

陸歸帆擡起眼看向姜若棠,沒什麽太多的表情。

“來了。”

“班長?你在這裏打工?”

“嗯。”

“學校不允許吧?”姜若棠知道陸歸帆家境一般,而且還有一個吸血蟲一般的叔叔,陸歸帆想要打工補貼家用也是正常的。

“你要告狀?”陸歸帆淡淡地反問。

“肯定不會啊!我是擔心這裏離學校太近了。你們年級前三的競爭那麽激烈,萬一有人告狀影響你獎學金呢?”

陸歸帆垂下眼,很淡地笑了一下。

“我只是幫鄰居看一下,他十一點就回來了。”

“哦。”姜若棠放下心來。

“找我有什麽事?”陸歸帆一邊說,一邊向後拽過來一把椅子給姜若棠坐。

這還是姜若棠重生之後第一次和陸歸帆這樣肩並肩坐著。

“我今晚不是在畫室嗎?我的老師覺得我今天的作品很好,想要送去參加一個比賽。但我畫的是某個同學的肖像,得取得對方的同意。”

說完,姜若棠的雙手扣住椅子的邊緣,本來做好心理建設已經不緊張了,但現在又忐忑了起來。

“你又畫了白映川?想要我幫你去說?”陸歸帆反問。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陸歸帆的聲音好像比剛才更涼了。

“不是。”

“如果你畫得是林鹿,應該可以自己去說,不用來找我。”

“也不是。”姜若棠一邊說,一邊把背上的畫筒拿下來,把裏面的畫倒出來,遞給了陸歸帆。

“你讓我看?我不懂畫。”陸歸帆說。

“你先看下吧。”姜若棠吸了一口氣。

唉,想他姜若棠面對大導演、大制片都能侃侃而談,但是面對陸歸帆的怯懦感仿佛就是傳說中的血脈壓制。

近情情怯……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陸歸帆緩緩將畫展開,大概是聽到姜若棠說這幅畫可能要參加比賽的,所以顯得格外小心。

他的目光長久停留在畫面上。

晚上的便利店沒有人,安靜到隱隱只能聽見冷櫃制冷以及姜若棠的心跳聲。

良久,陸歸帆開口道:“你……這畫的是誰?是演員還是電影畫面?”

姜若棠傻眼了,難道梁老師說的是真的,自己的技法退步太大所以人物的形抓得太不準了,導致陸歸帆認不出來這是誰嗎?

好一會兒沒聽見姜若棠的聲音,陸歸帆側過臉看向他。

“這是你……沒戴眼鏡的樣子。”

“嗯?”陸歸帆下意識擡了一下眼鏡,“我沒有在你面前摘過眼鏡,你怎麽知道我沒戴眼鏡是什麽樣子?”

姜若棠沒有說話,我不但知道你沒戴眼鏡是什麽樣子,我還知道十年後你是什麽樣子。

“所以這是你想象的,並不是我。特別是眼睛,我的眼睛沒有這麽好看。”

“我們畫畫的,很擅長掌握人物的形。你低頭的時候我看到了你的眼睛。要是不信,你把眼鏡摘了,我給你照相。”

“我身份證沒戴眼鏡,你要看嗎?和這張畫不一樣。”

“班長……趙長烽的二級證書還照得像通緝犯呢。你把眼鏡摘了,我給你拍個眼部特寫!”

陸歸帆嘆了口氣,把那副厚實的眼鏡摘了下來放在桌上。

當他的眼簾擡起,如同鴉羽的睫毛揚起,姜若棠的呼吸瞬凝,宛如抽絲。

姜若棠擡起了自己的手機,小心地拍下了陸歸帆的眼睛。

這個時候他的近視度數很高,為了省錢,配的也不是輕薄的鏡片,好幾年過去了,他都舍不得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