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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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汽車以勻速且緩慢的速度向山頂跑，顧桉整了整藍輕羽身上的毯子，替她捏緊了漏風的邊邊角角。
今日的清揚山異常的安靜，風吹草動都像是減了速。
藍輕羽靠在顧桉肩上，註視著樹木的倒退。
“真美。”
“可以牽住我的手嗎？”
顧桉牽住了她的手。
“我第一次見你，你坐在黯校院的屋頂，我覺得你和這院子一樣孤獨，同時我又覺得你好熟悉。你下來抱住我，你說‘我錯了’，吃飯時，你看我的眼神過分熾熱，我有些招架不住，我想是不是你遇到過與我模樣相似的女子，我身上有她的影子。可第二天開始你就對我及其冷淡，不知道為什麽我很難過，我開始想和你呆在一起，我想讓你多理理我，我想我是對你一見鐘情了。”
“這可是我第一次體會到了喜歡一個人的感覺，我想爭取一下，可你每天都恨不得離我遠遠的，我安慰自己說這是你的性格所致，可是新主壽辰結束我就要離開鄴城了，我們之後幾乎沒有機會見面了，那天你對我說了很過分的話，我想我不可能成功了。”
“可是新主又給了我們一個月的相處時間，他說我們兩個是有緣分的，我又想堅持了，可你又對我說了更過分的話，這一次我好像真的要放棄了。可是第二天你說你喜歡我……”說到這裏，藍輕羽輕笑了一聲，“我以為你被附身了，要不然就是在耍我。可是你那麽認真，我願意相信，因為，我也喜歡你啊！”
“那幾天是我長大後最快樂的幾天。”
“之後，我知道了你的身世，知道了你作為烯羽時所遭受的和所做的事情，知道了我們的緣分是怎樣開始的，知道了我對時硯的所作所為……我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你，我開始躲著你，像你之前躲著我一樣躲著你。”
“可是怎麽辦，我真的好喜歡你。”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對不起……”
顧桉牽的愈發用力。
枝條上藏匿的小鳥展翅高飛，震的幾片葉子飄落，一片柳葉恰好落在了藍輕羽的側臉。
顧桉伸手取了下來。
藍輕羽的臉頰很涼，如同冬日的雪花。
他取葉子的手在發抖。
“回到鄴城後，幫我把這枚晶石還給新主。”藍輕羽從口袋中掏出一枚橙色晶石，她將它放到了顧桉手心。
“好。我們回去吧，好嗎？”
藍輕羽輕輕搖了搖頭，“我想再看看充滿色彩的景色。”
顧桉的身體變得僵硬。
“房間裏好悶，就再待一會兒，好嗎？”她補充道。
“嗯。”
還是好僵硬，她想。
“我知道，我們選擇不了自己的出身。義族很善良，可永遠也體會不到邪族所承受的惡帶給他們的是怎樣的折磨；邪族很痛苦，所以羨慕義族人的生活。”
“閉上眼睛。”
顧桉閉上了。
藍輕羽撐著車座從顧桉肩上起來，“我說睜開之前你不準睜開。”
她仰頭吻上了顧桉的嘴唇，一秒，兩秒，三秒。
隨著她的動作，毯子掉落，藍輕羽望著她與顧桉緊握的雙手，現在她要徹底放開了。
耳邊似乎依舊回響著風鈴清脆動聽的叮鈴聲，連綿不絕。
她的左手被金色的光圈包圍。
“我知道，無論你是顧桉還是烯羽，你都不想那樣做，你只是承受了許多你不該承受的惡。”她將手覆在顧桉的額頭，光圈愈發的明亮。“但我無法替其他被你傷害過的人原諒你。”
“可這一切對你不公平，你所承受的這些惡本應該是我的，所以物歸原主之後，這些罪責也應當由我來負責。”
“羽……”
光圈在某一刻爆發出刺眼的亮。
“你的生活不應該只有一種顏色。不要再讓這些愧疚壓著你了，之後都色彩斑斕的生活吧！”
光圈在暗淡。
“我喜歡你，真的，喜歡……”
光圈消失，顧桉昏睡在座椅上，一串手鏈掉落。
風很靜，草木很靜，鳥蟲很靜，只有那清脆的風鈴聲不停地回蕩。
一刻鐘後，顧桉茫然的看著周遭的環境，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兒，也不知道這裏是哪裏。
他撿起掉落在車上的手鏈，他放到鼻尖聞了聞，那抹紅色有淡淡的血腥味，是血。
手鏈上的花瓣嬌嫩欲滴，就像剛剛開放的，上面有他的氣息。
他用手指戳了戳花瓣，花瓣立刻纏住了他的手，一抹白光飛入他的腦中。
無數畫面湧入，最後定格在一張虛弱的面孔。
她對他笑著說喜歡。
花瓣枯萎破碎，一片一片消散在風中。
傷疤被眼淚掩蓋。
“烯羽，我們……是在做夢吧？”
“夢？那為什麽還沒醒？”
顧桉手中攥著手鏈，懷裏抱著毯子，渾渾噩噩的下山，每一步都很沈重。
不知走了多久，不知走到了什麽位置，他感覺到有人在搖頭，在叫他的名字，眼前有幾道影子，他努力讓自己的視線集中，原來是時硯她們。
她在說什麽？
他使勁的晃動著腦袋，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顧桉，我姐姐呢？你把我姐姐怎麽樣了？我不是警告過你離她遠一點，你為什麽還纏著她……”
“時硯，冷靜一點，冷靜一點……”
“這是姐姐蓋的毯子……”
“顧桉，你說話啊，姐姐沒事是不是？姐姐現在在哪，你讓她出來好不好……”
“時硯……”
“這是姐姐的毯子……”
……
“都是我的錯！”
一瞬間好像天地間皆無聲，連呼吸都沒有。
“你說什麽？”時硯放開了顧桉的肩膀，難以接受，憤怒，惱恨，悲傷……各種消極情緒湧上心頭。
塵土被卷離了地面，樹葉被拍打而作響。
“顧桉，你在騙我們吧？星主，怎麽會？”
哭泣聲，吶喊聲，怪罪聲，他應該承受的。
“是我帶她走入死亡的！”
“都是我的錯……”
“在哪裏？你把她放到哪裏了？”時硯說話都已經困難了。
“消散了。”
“我警告過你，我讓你遠離她，你為什麽不聽！”時硯捂著心口，力氣都被抽走了，她揪著風實的衣服，喃喃道，“都怪我，都怪我，我為什麽要那麽做！都怪我，都是我，是我害死了她，我害死了我的姐姐……”
“時硯，時硯！”
“姐姐……”大地在旋轉，藍輕雲被晃花了眼，她緊緊攥著那張紙，即便早已被汗水浸濕，那是藍輕羽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
“顧桉？藍輕雲？”
太陽東升西落，人們起床勞作休憩，這一天是如此的平常，只是夜空中無星辰。
新主站在亭中凝望著夜空，今日天朗氣清實在不該是無星辰的日子。
“輕羽姐姐……”他放下手中的橘子走出了竹雅院。
風實將三人安頓好，天色已晚。他走出屋子，走到院子裏，他坐在臺階上，直到現在他都是恍惚的。
面前走來一個人，夜色太黑，直到那人走近他才認出是誰，“新主，你不應該在鄴城嗎？”他站起向來人行了禮。
“今日發生了何事？”
落下的風又聚起。
“星主去世了。”
“帶我去看她。”
“新主，看不了，星主消散了。”
“顧桉呢？”
“在屋裏。”
大雪飛揚，積雪已有一掌厚，劍身反射的陽光是如此刺眼，尤其在血噴濺的那一刻。戰場上，戰敗已成定局，他放棄了掙紮，任由敵人將刀劍插進自己的身體，他要去求得她的原諒了。
天高氣爽，野花還在盛放著，手是如此的沈重，肢體如此僵硬，好似一個提線木偶。眼神恢覆清明，他尋著她的蹤跡跳下了山崖，他要去完成還未履行的承諾。
烏雲密布，刑臺下人頭攢動，槍響血出，臉上血的溫度是如此滾燙，懷中人的溫度是如此冰涼。紅旗飄揚的那一天，他來到她的墓前，他最後親吻了她的墓碑，與她共眠。
寒風怒號，火苗愈發的渺小，生的希望越發渺茫，這是第一次，他沒有親手殺她。這是第一次，他按著自己的意願行事。
瓢潑大雨，彩燈被雨水扭曲，光怪陸離中，她將刀插進自己的胸膛，她又一次倒在了他懷中。這一次，他們知曉所有；這一次，他仍不會丟下她。
晴空萬裏，大自然生機盎然，風吹中，樹動中，鳥鳴中，她像他傾訴，她將美好的生活留給他。可他的生活原本就是一片黑色，只是因為她的出現短暫的有了顏色，所以……
對不起了羽毛，我沒辦法完成你的心願！
顧桉的雙手被束縛在了一起，他所運出的氣打到了窗下，墻皮脫落一地，留下一個凹槽。
他擡眼看向那個束縛住他雙手的人，冷聲道，“放開！”
“輕羽姐姐用她的命換你活著，你就要這樣死去嗎？”
“什麽意思？”
“那天還發生了什麽？祂的力量為什麽消失了？你究竟知道些什麽？”顧桉沖到新主面前，下意識想要抓住他的衣領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跑動時從他口袋中掉出一顆晶石。
“烯羽大人，在邪族的時候我不是給過你答案嗎。”新主直視著顧桉的眼眸，一字一頓的說，“來拯救我們的族人。”
顧桉回想起了那一夜，他的意識恢覆後發現自己置身於他來過無數次的山洞，新主——兩生站在他面前告訴他藍輕羽現在在他從前的家中，已經有邪族人過去了，他設置了結界，進去的人出不來，她很危險。
他要去救她，可是兩生攔住了他，他說，大人，你不會忘記那些人嗜血的模樣了吧？以你現在的實力，會是那些人的對手嗎？恐怕要和輕羽姐姐一起死在那裏吧。
他去獲取了祂的力量，他成功救下了藍輕羽。
他問兩生為什麽要派那幾個孩子去接近他們，為什麽要將藍輕羽帶到這裏。
兩生說，來拯救我們的族人。
他為什麽那麽蠢啊，他怎麽能那麽蠢啊！
他不僅僅是兩生了，他要考慮的人自然不只邪族了，他不會再用那樣殘暴的方式改變邪族……
“羽毛她只是一個普通的義族人，祂的力量她是如何獨自一人吸收的……”顧桉痛苦極了，眼淚大顆大顆的掉落，很快，淚流滿面。
他體會過那種痛苦，鉆心的疼，恨不得立刻死去的疼！
他的羽毛，那樣瘦弱的身體，是如何承受的……
他竟全然不知。
他竟全然不知。
他竟全然不知！
“普通？哥哥你錯了，輕羽姐姐和你都不普通。你難道從沒註意過，邪族可以獲得祂力量的人不過百十個，而他們所能獲得的力量是有上限的。可你，沒有！”
“所以每一次吸收完祂的力量你的意識都會被侵蝕，你就是為了承載祂而生的。輕羽姐姐是為了拯救你，拯救這個世界而生的。”
顧桉終於有了動作，他擡起低垂的頭，呆呆的問了一句，“你說什麽？”
新主手一揮，捆綁住顧桉雙手的繩子消失，他的手無力的垂在身前。
“顧桉哥哥，烯羽大人，希望你想清楚，你的命是輕羽姐姐救的，她選擇讓你活著，你確定要辜負她嗎？”
“我的東西我拿走了。”新主將地上的晶石撿起。
新主離開了，顧桉掏出了藍輕羽的手鏈，這是她唯一留下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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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清揚山異常的安靜，風吹草動都像是減了速。
藍輕羽靠在顧桉肩上，註視著樹木的倒退。
“真美。”
“可以牽住我的手嗎？”
顧桉牽住了她的手。
“我第一次見你，你坐在黯校院的屋頂，我覺得你和這院子一樣孤獨，同時我又覺得你好熟悉。你下來抱住我，你說‘我錯了’，吃飯時，你看我的眼神過分熾熱，我有些招架不住，我想是不是你遇到過與我模樣相似的女子，我身上有她的影子。可第二天開始你就對我及其冷淡，不知道為什麽我很難過，我開始想和你呆在一起，我想讓你多理理我，我想我是對你一見鐘情了。”
“這可是我第一次體會到了喜歡一個人的感覺，我想爭取一下，可你每天都恨不得離我遠遠的，我安慰自己說這是你的性格所致，可是新主壽辰結束我就要離開鄴城了，我們之後幾乎沒有機會見面了，那天你對我說了很過分的話，我想我不可能成功了。”
“可是新主又給了我們一個月的相處時間，他說我們兩個是有緣分的，我又想堅持了，可你又對我說了更過分的話，這一次我好像真的要放棄了。可是第二天你說你喜歡我……”說到這裏，藍輕羽輕笑了一聲，“我以為你被附身了，要不然就是在耍我。可是你那麽認真，我願意相信，因為，我也喜歡你啊！”
“那幾天是我長大後最快樂的幾天。”
“之後，我知道了你的身世，知道了你作為烯羽時所遭受的和所做的事情，知道了我們的緣分是怎樣開始的，知道了我對時硯的所作所為……我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你，我開始躲著你，像你之前躲著我一樣躲著你。”
“可是怎麽辦，我真的好喜歡你。”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對不起……”
顧桉牽的愈發用力。
枝條上藏匿的小鳥展翅高飛，震的幾片葉子飄落，一片柳葉恰好落在了藍輕羽的側臉。
顧桉伸手取了下來。
藍輕羽的臉頰很涼，如同冬日的雪花。
他取葉子的手在發抖。
“回到鄴城後，幫我把這枚晶石還給新主。”藍輕羽從口袋中掏出一枚橙色晶石，她將它放到了顧桉手心。
“好。我們回去吧，好嗎？”
藍輕羽輕輕搖了搖頭，“我想再看看充滿色彩的景色。”
顧桉的身體變得僵硬。
“房間裏好悶，就再待一會兒，好嗎？”她補充道。
“嗯。”
還是好僵硬，她想。
“我知道，我們選擇不了自己的出身。義族很善良，可永遠也體會不到邪族所承受的惡帶給他們的是怎樣的折磨；邪族很痛苦，所以羨慕義族人的生活。”
“閉上眼睛。”
顧桉閉上了。
藍輕羽撐著車座從顧桉肩上起來，“我說睜開之前你不準睜開。”
她仰頭吻上了顧桉的嘴唇，一秒，兩秒，三秒。
隨著她的動作，毯子掉落，藍輕羽望著她與顧桉緊握的雙手，現在她要徹底放開了。
耳邊似乎依舊回響著風鈴清脆動聽的叮鈴聲，連綿不絕。
她的左手被金色的光圈包圍。
“我知道，無論你是顧桉還是烯羽，你都不想那樣做，你只是承受了許多你不該承受的惡。”她將手覆在顧桉的額頭，光圈愈發的明亮。“但我無法替其他被你傷害過的人原諒你。”
“可這一切對你不公平，你所承受的這些惡本應該是我的，所以物歸原主之後，這些罪責也應當由我來負責。”
“羽……”
光圈在某一刻爆發出刺眼的亮。
“你的生活不應該只有一種顏色。不要再讓這些愧疚壓著你了，之後都色彩斑斕的生活吧！”
光圈在暗淡。
“我喜歡你，真的，喜歡……”
光圈消失，顧桉昏睡在座椅上，一串手鏈掉落。
風很靜，草木很靜，鳥蟲很靜，只有那清脆的風鈴聲不停地回蕩。
一刻鐘後，顧桉茫然的看著周遭的環境，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兒，也不知道這裏是哪裏。
他撿起掉落在車上的手鏈，他放到鼻尖聞了聞，那抹紅色有淡淡的血腥味，是血。
手鏈上的花瓣嬌嫩欲滴，就像剛剛開放的，上面有他的氣息。
他用手指戳了戳花瓣，花瓣立刻纏住了他的手，一抹白光飛入他的腦中。
無數畫面湧入，最後定格在一張虛弱的面孔。
她對他笑著說喜歡。
花瓣枯萎破碎，一片一片消散在風中。
傷疤被眼淚掩蓋。
“烯羽，我們……是在做夢吧？”
“夢？那為什麽還沒醒？”
顧桉手中攥著手鏈，懷裏抱著毯子，渾渾噩噩的下山，每一步都很沈重。
不知走了多久，不知走到了什麽位置，他感覺到有人在搖頭，在叫他的名字，眼前有幾道影子，他努力讓自己的視線集中，原來是時硯她們。
她在說什麽？
他使勁的晃動著腦袋，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顧桉，我姐姐呢？你把我姐姐怎麽樣了？我不是警告過你離她遠一點，你為什麽還纏著她……”
“時硯，冷靜一點，冷靜一點……”
“這是姐姐蓋的毯子……”
“顧桉，你說話啊，姐姐沒事是不是？姐姐現在在哪，你讓她出來好不好……”
“時硯……”
“這是姐姐的毯子……”
……
“都是我的錯！”
一瞬間好像天地間皆無聲，連呼吸都沒有。
“你說什麽？”時硯放開了顧桉的肩膀，難以接受，憤怒，惱恨，悲傷……各種消極情緒湧上心頭。
塵土被卷離了地面，樹葉被拍打而作響。
“顧桉，你在騙我們吧？星主，怎麽會？”
哭泣聲，吶喊聲，怪罪聲，他應該承受的。
“是我帶她走入死亡的！”
“都是我的錯……”
“在哪裏？你把她放到哪裏了？”時硯說話都已經困難了。
“消散了。”
“我警告過你，我讓你遠離她，你為什麽不聽！”時硯捂著心口，力氣都被抽走了，她揪著風實的衣服，喃喃道，“都怪我，都怪我，我為什麽要那麽做！都怪我，都是我，是我害死了她，我害死了我的姐姐……”
“時硯，時硯！”
“姐姐……”大地在旋轉，藍輕雲被晃花了眼，她緊緊攥著那張紙，即便早已被汗水浸濕，那是藍輕羽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
“顧桉？藍輕雲？”
太陽東升西落，人們起床勞作休憩，這一天是如此的平常，只是夜空中無星辰。
新主站在亭中凝望著夜空，今日天朗氣清實在不該是無星辰的日子。
“輕羽姐姐……”他放下手中的橘子走出了竹雅院。
風實將三人安頓好，天色已晚。他走出屋子，走到院子裏，他坐在臺階上，直到現在他都是恍惚的。
面前走來一個人，夜色太黑，直到那人走近他才認出是誰，“新主，你不應該在鄴城嗎？”他站起向來人行了禮。
“今日發生了何事？”
落下的風又聚起。
“星主去世了。”
“帶我去看她。”
“新主，看不了，星主消散了。”
“顧桉呢？”
“在屋裏。”
大雪飛揚，積雪已有一掌厚，劍身反射的陽光是如此刺眼，尤其在血噴濺的那一刻。戰場上，戰敗已成定局，他放棄了掙紮，任由敵人將刀劍插進自己的身體，他要去求得她的原諒了。
天高氣爽，野花還在盛放著，手是如此的沈重，肢體如此僵硬，好似一個提線木偶。眼神恢覆清明，他尋著她的蹤跡跳下了山崖，他要去完成還未履行的承諾。
烏雲密布，刑臺下人頭攢動，槍響血出，臉上血的溫度是如此滾燙，懷中人的溫度是如此冰涼。紅旗飄揚的那一天，他來到她的墓前，他最後親吻了她的墓碑，與她共眠。
寒風怒號，火苗愈發的渺小，生的希望越發渺茫，這是第一次，他沒有親手殺她。這是第一次，他按著自己的意願行事。
瓢潑大雨，彩燈被雨水扭曲，光怪陸離中，她將刀插進自己的胸膛，她又一次倒在了他懷中。這一次，他們知曉所有；這一次，他仍不會丟下她。
晴空萬裏，大自然生機盎然，風吹中，樹動中，鳥鳴中，她像他傾訴，她將美好的生活留給他。可他的生活原本就是一片黑色，只是因為她的出現短暫的有了顏色，所以……
對不起了羽毛，我沒辦法完成你的心願！
顧桉的雙手被束縛在了一起，他所運出的氣打到了窗下，墻皮脫落一地，留下一個凹槽。
他擡眼看向那個束縛住他雙手的人，冷聲道，“放開！”
“輕羽姐姐用她的命換你活著，你就要這樣死去嗎？”
“什麽意思？”
“那天還發生了什麽？祂的力量為什麽消失了？你究竟知道些什麽？”顧桉沖到新主面前，下意識想要抓住他的衣領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跑動時從他口袋中掉出一顆晶石。
“烯羽大人，在邪族的時候我不是給過你答案嗎。”新主直視著顧桉的眼眸，一字一頓的說，“來拯救我們的族人。”
顧桉回想起了那一夜，他的意識恢覆後發現自己置身於他來過無數次的山洞，新主——兩生站在他面前告訴他藍輕羽現在在他從前的家中，已經有邪族人過去了，他設置了結界，進去的人出不來，她很危險。
他要去救她，可是兩生攔住了他，他說，大人，你不會忘記那些人嗜血的模樣了吧？以你現在的實力，會是那些人的對手嗎？恐怕要和輕羽姐姐一起死在那裏吧。
他去獲取了祂的力量，他成功救下了藍輕羽。
他問兩生為什麽要派那幾個孩子去接近他們，為什麽要將藍輕羽帶到這裏。
兩生說，來拯救我們的族人。
他為什麽那麽蠢啊，他怎麽能那麽蠢啊！
他不僅僅是兩生了，他要考慮的人自然不只邪族了，他不會再用那樣殘暴的方式改變邪族……
“羽毛她只是一個普通的義族人，祂的力量她是如何獨自一人吸收的……”顧桉痛苦極了，眼淚大顆大顆的掉落，很快，淚流滿面。
他體會過那種痛苦，鉆心的疼，恨不得立刻死去的疼！
他的羽毛，那樣瘦弱的身體，是如何承受的……
他竟全然不知。
他竟全然不知。
他竟全然不知！
“普通？哥哥你錯了，輕羽姐姐和你都不普通。你難道從沒註意過，邪族可以獲得祂力量的人不過百十個，而他們所能獲得的力量是有上限的。可你，沒有！”
“所以每一次吸收完祂的力量你的意識都會被侵蝕，你就是為了承載祂而生的。輕羽姐姐是為了拯救你，拯救這個世界而生的。”
顧桉終於有了動作，他擡起低垂的頭，呆呆的問了一句，“你說什麽？”
新主手一揮，捆綁住顧桉雙手的繩子消失，他的手無力的垂在身前。
“顧桉哥哥，烯羽大人，希望你想清楚，你的命是輕羽姐姐救的，她選擇讓你活著，你確定要辜負她嗎？”
“我的東西我拿走了。”新主將地上的晶石撿起。
新主離開了，顧桉掏出了藍輕羽的手鏈，這是她唯一留下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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