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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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夜漸深,空氣中夾帶著些許涼意,藍輕羽單薄的衣衫抵擋不住夜間的寒冷,她微微發起抖來。

她毫無預兆的站了起來,驚擾了魚群,它們又陸續冒出頭來,看看這個奇怪的人是不是要給它們餵食。

只見她動了動腳,不再朝向它們。她說話了,它們聽不懂,但依舊看著她。

另一個人也動了,她也說話了,它們依然聽不懂,但它們還是懷著一點希望繼續觀看,以避免錯過第一次的餵食。

藍輕羽站起,深深吸了一口氣,她轉向時硯,伸出右手,她小心翼翼卻又充滿期待的開口,“妹妹,我們一起回家吧!”

時硯微楞了幾秒,她一時不明白藍輕羽是什麽意思,她上一次如此親切真摯的喊她妹妹最後差點讓她死去!那麽這次呢,她是為什麽?

“你……記起我了?”時硯既忐忑,又有點開心。

“對不起時硯,我不想騙你,我知道我是你的姐姐,但其實我一點都想不起來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麽,我做了一個夢,夢裏我對你壞極了,但是我想告……”

“那你現在是什麽意思?”時硯站了起來,她比藍輕羽高半個頭,此時微微俯視著藍輕羽,她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怒,也許她並沒有惱怒,她只是憋在心中太久了,想將這些年所受的委屈通通傾訴於她。“用當年同樣的手段再一次殺了我嗎?”

“我不是……”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知道顧桉身世的那天?所以後來你才會同我穿姐妹裝,同我拍照片!所以你今日會做菜給我吃,會帶我來逛星城,會同見到的每一個人講我是你的妹妹!你在補償我嗎?還是因為只是你覺得愧疚啊?”

時硯發出一聲嗤笑,她繼續說,“可是你明明什麽都不記得,也許你根本並不想想起,所以你在愧疚什麽?因為那個夢嗎?所以,你只是想給自己一點安慰是嗎?”

“不是這樣的,時硯……”藍輕羽伸手想要拉住時硯的手,可時硯躲開了。

“別叫我時硯!姐姐,你知道,我原來叫什麽嗎?”

“藍,輕,雲!”時硯一字一頓的說。

“你知道我每次聽你喊另一個人本屬於我的名字的時候,我是什麽感受嗎?你知道我每次看到你們兩個情同姐妹,而我,我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外人的時候,我是什麽感受嗎?你知道我看到你對所有人都那麽好,唯獨只討厭我的時候,我是什麽感受嗎?”

時硯眼中含著淚水,她搖頭苦笑道,“你不知道。”

眼淚流進了口中,好苦,比所有的藥都苦。

“你同樣也不會知道被所愛的人殺害、拋棄是什麽感受,因為你根本什麽都不記得!因為你永遠是眾星捧月,永遠都會有人圍在你身邊噓寒問暖!”

藍輕羽拼命搖頭,她想解釋的,可她該如何解釋?語言在這一刻是這樣的蒼白無力。

“怎麽?沒話可說了是嗎?”

“不,不是這樣的……”夜越深,寒意越重,可藍輕羽發抖已不僅僅是因為冷。“我承認我很內疚很自責,但我知道我做什麽都彌補不了我對你的傷害,我也知道我做的這一切都微不足道,我不奢求你能原諒我,我只是想要為我們之間創造一點美好的回憶,我想要你之後回憶起我並不都是恨,我想要你知道我是愛你的,真的是愛你的……”

“我知道我很自私,對不起……”

她失去了那麽多,承受了那麽多,可她從未真正的了解,她的對不起是那麽的單薄。

哎,她們都哭了,是不會打開那罐魚飼料的,還是別等了。

於是魚群又一次散去了。

不知是因為哭泣或是其他什麽原因,藍輕羽的聲音越來越低,倒像是自己在喃喃自語,甚至有點前言不搭後語,她好像更多的是在向自己解釋。

又或許她根本沒有在開口說話,只是她以為她在說而已。

“我想要記起來的,我到那個地方去,可是我站在那裏,我看著那個地方,我腦子裏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沒有……”

“我走在星城,每一個地方我都很熟悉,我記得每一個與我一同去過的人,可我想不起來,我唯獨記不得你……所以我去了那個地方,結果我連自己做過什麽都忘得一幹二凈!”

“對不起,我把痛苦都留給了你一個人,對不起,我把我們之間的記憶都丟失了,對不起,我弄丟了你,弄丟了你的名字……”

咽喉處湧上一股腥甜,血噴灑在水面上,掀起一陣陣漣漪,魚群迅速避開了那一方天地。

清澈的池水中浸入了一抹紅。

“姐姐!”時硯面對著藍輕羽,鮮血噴出的一瞬間,時硯瞬間伸出手去拉藍輕羽,可石頭平整光滑,藍輕羽仍有一點浸入了水中。

時硯運氣化出一個軟墊將藍輕羽平放在上面,血仍在順著嘴角流出。

“姐姐,姐姐你怎麽了?姐姐……”時硯變得慌亂無措,藍輕羽的臉色煞白,淚水抹掉了一部分粉,仍舊殘留的粉更加凸顯了病態的容顏。

“對不起,”

藍輕羽的感官已失效,即使意識中她的身體在墜落,但她感受不到失重,她感受不到嘴角流出的血液,她感受不到池水的冰冷。

正因為感受不到,所以這話她其實未說出口。

白,到處都是純白色,唯有視野中心的一朵彼岸花花瓣黑如墨,新葉已有抽出之勢。

雪花觸碰到地上的人轉瞬即逝,化作雪水順著她的臉頰落下。

看,她的嘴唇一張一合;聽,她好像在訴說著什麽……

走近些,再走近些,看清了她的痛苦,聽清了她的呢喃。

時間在驟然縮減,她沒有多少時間了。

“孩子,醒醒。”祂輕輕地將她喚醒,祂第一次同情了凈化者。

“虛無?”她茫然的醒來,眼角掛著淚珠。“時間到了嗎?”

“孩子,你只是暈倒了。”

藍輕羽額頭上刮過一陣風,祂在撫摸她。

“我怎麽會到這兒來?”

“我將你的意識拉了過來。孩子,自上次離開後,你伯慮愁眠,整日勞心焦思,郁郁寡歡,傷了身體,你只有一天的時間了。”

藍輕羽望著漫天飄舞的雪花,這裏好像永遠都是寒冷的。

藍輕羽坐了起來,毛毯褪到了腰間,她環抱著自己的雙腿,頭枕到膝蓋上,望著另一側一望無際的白。“虛無,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孩子,問吧。”

“我既然是凈化者,那為什麽小時候的我會被惡所支配?”

“花還未盛開。”

“那我的記憶呢?”

“孩子,你想要的答案都在那個被鎖起來的房間裏。”

夜還未過去,窗外一片漆黑,沒有一點星光。

藍輕羽的視線由窗外轉向床邊,時硯正坐在那裏一眨不眨的看著她,她哭了,眼睛很紅,她的身後站著風實。不遠處,顧桉站在那裏,他看起來很憔悴,像一個流浪漢。門響了,是藍輕雲帶著羅小彬進來了。

時硯讓開了位置,使她看清楚了床上的藍輕羽面容枯槁,白領如墨,已然是一個病入膏肓的將死之人。

藍輕羽沒有再看他們,她走出房間,風鈴被風吹得叮當作響。

“虛無,可以給我一點光嗎?”她說。

一只,兩只,三只……不計其數的螢火蟲圍攏在她周身,伴著風鈴聲,她來到了那間屋子前,門上的鎖是她新換的。

穿過房門,她進入了屋內,自母親將這間屋子鎖上後她未曾踏入,上一次因為顧桉,她進入了這間房,但並未細看。

如今,她知道了這房間是誰的……

螢火蟲分散到房間四周,整個屋子一覽無餘。

屋子的最裏面擺放著一張床,床鋪整齊的鋪在上面,覆滿了塵土;床的對面是一個方形衣櫃,實木的;床與衣櫃的間隙上方掛著一副畫,看不清內容;往前豎著兩排書櫃,書大都被啃食過;她的面前是一張長條形的桌子,面對面放著兩把椅子,與上次離開時並無差別。

桌上空無一物,不會藏有她要的答案。她擡腳走到了書櫃前,隨手拉出一本書,灰塵四溢,彌漫在空氣中。將灰塵拍打掉,只是一本普通的讀物。

接連翻看了十幾本都沒有她要的答案,欲將書放回到原位處時,藍輕羽透過書的縫隙看到那幅畫似有微光在波動。

將書插入到縫隙中,藍輕羽走到那幅畫面前,她將畫表面的灰塵擦去,畫中內容顯現出來,是一副水彩畫,大背景是藍天青草,草地上有四個火柴人,三個火柴人站在一個類似無窗小車前,一個火柴人在車後。

畫面的右下角署名藍輕雲。

畫在跳動。

“虛無,這裏是我要找的答案嗎?”藍輕羽撫摸著幼時藍輕雲寫的署名。

“用心去……”

像信號不好,電話突然中斷,虛無的聲音驀然消失。

“什麽?”

她感到自己在墜落,眼前的圖畫在扭曲,光怪陸離。

待一切平靜之後,她感到鼻尖有青草香縈繞,身上有陽光照耀的舒適感,耳邊響起了母親的聲音……

她猛然睜開眼,她看到了母親,幼年的時硯,還有賣臭豆腐的婆婆。

“輕雲,要放辣椒嗎?”藍玉正彎腰同時硯講話。

藍輕羽看了看天空,看了看周圍無邊無際的草原,又看了看炸豆腐的婆婆,最終看向藍玉與時硯,這是時硯的畫。

“嗯嗯,輕雲要放好多辣椒。”小時硯回答藍玉。

“姐姐,你真的不吃嗎?”小時硯探出頭來看向了她。

“我……”她正要開口卻發現身體不受她的控制,她露出一個寵溺的笑容,伸手摸了摸小時硯的頭,“輕雲想要姐姐吃,姐姐就吃。”

她看到小時硯搖搖腦袋,“不,姐姐不想吃就不吃。輕雲待會兒給姐姐嘗一口,姐姐喜歡吃,再來買周奶奶的臭豆腐。”

“好,都聽妹妹的。”

周奶奶?時硯對她很熟悉。

“來,拿好了。”周婆婆將臭豆腐拿給了小時硯,藍輕羽看到了她的面容。

是她。

畫中的周婆婆年輕了許多,但樣貌沒有怎樣改變。

藍輕羽忽然憶起下午時硯看周婆婆攤位時的神情,當時只以為是時硯想吃,可如今想來,周婆婆一定是對時硯很重要的人。

這幅畫中只有她們四個,想來,周婆婆是被時硯視作家人的人。

“慢點吃,瞧吃的滿嘴都是。”母親又說話了,藍輕羽又看向了她。

藍玉伸手擦掉了小時硯嘴臉沾染的油漬,她眼含笑意,滿臉母親的慈愛。

“姐姐,吃。”小時硯插起一塊臭豆腐遞到藍輕羽嘴邊。

她張嘴咬了半塊,她看到母親和小時硯都在看著她,都在期待著她的答覆。

她說,“好吃。”

和小時硯都笑的更深了。

小時硯笑過後,眼淚奪眶而出,她看著她們,“母親,姐姐,奶奶,輕雲好希望這一刻是真實的。”

隨著小時硯心情的變化,清爽的藍天頓時烏雲密布,風沙四起。

軀體在消失,她們變為了畫上的火柴人。

“輕雲,要放辣椒嗎?”

“嗯嗯,輕雲要放好多辣椒。”

聽到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對話,藍輕羽再次睜開眼睛,眼前是母親,小時硯,周婆婆,一樣的藍天,一樣的青草,一樣的位置,一樣的表情。

“姐姐,你真的不吃嗎?”小時硯探出頭來看向了她。

她露出一個寵溺的笑容,伸手摸了摸小時硯的頭,開始了固定的臺詞,“輕雲想要姐姐吃,姐姐就吃。”

小時硯搖搖腦袋,“不,姐姐不想吃就不吃。輕雲待會兒給姐姐嘗一口,姐姐喜歡吃,再來買周奶奶的臭豆腐。”

“好,都聽妹妹的。”

“來,拿好了。”周婆婆將臭豆腐拿給了小時硯。

“慢點吃,瞧吃的滿嘴都是。”母親伸手擦掉了小時硯嘴臉沾染的油漬。

“姐姐,吃。”小時硯插起一塊臭豆腐遞到藍輕羽嘴邊。

她張嘴咬了半塊,母親和小時硯又一同望向了她。

“好吃。”

“母親,姐姐,奶奶,輕雲好希望這一刻是真實的。”

藍輕羽看著周遭的變化,她們好像都未察覺,周婆婆和母親仍滿臉慈愛,小時硯在哭泣。

她們又變為了畫上的火柴人。

“輕雲,要放辣椒嗎?”

“嗯嗯,輕雲要放好多辣椒。”

藍輕羽再一次睜開眼睛,一切都毫無變化。

有人在操控這幅畫。

“姐姐,你真的不吃嗎?”小時硯探出頭來看向了她。

藍輕羽掙紮了一番,可還是沒能掌控身體,

她露出同樣弧度的笑容,做著同樣的動作,“輕雲想要姐姐吃,姐姐就吃。”

她的眼神在三人身上游蕩著,周婆婆依舊在炸她的豆腐,動作呆板,眼神呆滯,對她們所說的話毫不關心。

“不,姐姐不想吃就不吃。輕雲待會兒給姐姐嘗一口,姐姐喜歡吃,再來買周奶奶的臭豆腐。”

小時硯繼續著她的臺詞,神色語調都與之前一般無二。

她又在試圖解除劇情控制,依舊失敗了。

“好,都聽妹妹的。”

在她掙紮的一兩秒鐘,她看到母親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同,很短暫,她還需要驗證。

“來,拿好了。”周婆婆將臭豆腐拿給了小時硯。

“慢點吃,瞧吃的滿嘴都是。”母親伸手擦掉了小時硯嘴臉沾染的油漬。

“姐姐,吃。”小時硯插起一塊臭豆腐遞到藍輕羽嘴邊。

她的嘴已經張開,馬上就要咬上那塊豆腐,母親和小時硯都在看著她。

額上的青筋暴起,她握成拳的手在咯吱作響,即使是這樣,也不過撐了五秒鐘。

她咬下了半塊臭豆腐,“好吃。”

“母親,姐姐,奶奶,輕雲好希望這一刻是真實的。”

她們又變為了畫上的火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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