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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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烯羽緊握著藍輕羽的手,他大概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氣,握的她的手生疼。

比起剛才,他的神志又被吞噬了點。他一直在說著,“羽毛,不要,討厭我。”

“輕羽姐姐,你知道彼岸花嗎,它是生長在冥界的一種花。‘彼岸花開開彼岸’,彼岸花只開在彼岸,而彼岸的盡頭是死亡。《佛經》中說:彼岸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情不為因果,緣註定生死。”

“你想說什麽?”

“曾經有人給我講過一個故事,一朵彼岸花孕育著載體和凈化者,載體負責吸收世間的惡,也就是這顆水晶中的黑霧。凈化者負責凈化載體防止他失控。姐姐,你不妨試一試,看看能否吸收掉他所吸收的惡。”

藍輕羽看著在失控邊緣的烯羽,不知道他還能堅持多久。

“姐姐,你不想剛剛看到的事情再次發生吧?”新主繼續說。

藍輕羽另一只手放到烯羽眼前,她閉上眼睛,她的手掌間慢慢凝聚出一團黑色的霧氣。

“姐姐,你成功了!”

藍輕羽將手放下,她睜開眼睛,一種異樣的感覺充斥著全身,但她好像並不陌生。

烯羽還在重覆著那句話,她剛剛只是試了一下,他仍舊在失控邊緣。

“你就確定是我嗎?”

“故事還沒講完,載體會與凈化者短暫的相見,相戀。載體永遠不會傷害凈化者,他僅存的一點微不足道的理智會不斷提醒他,凈化者是他的愛人。但是物盛則衰,當祂在載體體內過多而消散不掉,載體就會死亡。想要解救他們只有凈化者選擇承受那些黑霧,當然,凈化者不會被祂控制,但……”

“故事中,大多數凈化者都不願看到生靈塗炭,看著載體痛苦至死,他們選擇以命換命。也有極少數的凈化者選擇逃避,他們可以吊著載體的命卻無法改變生靈塗炭的事情。”

“所以,姐姐,你會逃避嗎?”

“新主,你了解你的父親嗎?”藍輕羽沒有回答他,她問了另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問題,但她沒有給他回答的機會。“從小我所知道的父親是犧牲自己的性命殺死了烯羽,保護了更多的義族人,他是一個善良謙遜的人。可這都是別人眼中,別人所知道的他,我從來沒有與他交談過,我也沒有機會與他交談。你知道造成這一切的人是誰。他為了能讓他所經歷的事情讓我經歷一次,寧願選擇死亡也要殺了我父親。所以,我為什麽要救我的殺父仇人?”

藍輕羽看著烯羽痛苦的掙紮著,他還在繼續說著那句話,他握她的手更緊了些,眼淚順著她的面頰流下。

“可他不僅是烯羽,他還是顧桉。”

“可為什麽他現在是烯羽?”

“羽毛,不要討厭我,不要……”

他知道了,她只是想要為自己所做的那個選擇找個借口而已。“姐姐,很快他就誰也不是了,很快會有無數個你出現。你救的不是他,是所有的你。”

“你說的對,我跟他不一樣。”

一滴雪花落在了身處詭異單調花圃的少女的臉上,既而融化,化為雪水,涼冰冰的。更多的雪花落在身上,有的保持住了原本模樣,有的已不覆存在,化為了刺人的冰水。

少女纖瘦的身體忍不住的顫抖,單薄的藍色紗裙抵禦不住寒氣入骨,少女紅潤的臉頰褪去了顏色。

她緩緩的睜開眼睛,她的眼中只有黑和白兩種顏色。

這又是哪裏?我不是在山洞嗎?他們呢?

“孩子,你醒了。”

“誰?”少女環顧四周,依然是非黑即白,看不到一點人影。

但她能感覺到那個聲音離她很近,仿佛就在她的正前方。

眼前出現了一條純白色的毛毯,那個聲音隨之傳來,”披上它,可以幫你遮擋一些冰雪。”

“你是誰?為何不出來講話?這裏又是哪兒?”藍輕羽沒有去接空中漂浮的那條毛毯。

“我是虛無,我就在你眼前。這裏是你最終的歸宿。”

毛毯無聲無息的蓋在了少女的身上。

少女冰冷的身體終於回了一點溫,她忍不住將毛毯裹緊了些。“為什麽我看不到你?”

“因為我是虛無。”

“……”

虛無好像知道自己說的過於簡單,少女理解不了,祂補充道,”我是你們世界的虛無,掌控著你們世界的規則,像我這樣的虛無還有許多。你之所以看不到我,是因為我們不在同一時空。”

“世界的規則?”

“每個世界在發展過程中由於多種原因都會形成自己的規則,也許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有更高的虛無掌控著我們世界的規則。”

“那,那我們世界的規則是什麽?”

“正邪分守。你們的世界將正邪分為三類,純粹的正,純粹的惡和混雜的正與惡。你們雖同處一個時空,但仍掌握著一些你們世界的規則。”

“你之所以來到這裏是因為你想憑一人之力打破你們世界的規則,你無法一個人將惡全部吸收,即使你是凈化者。”

“你和載體的存在只是為了維持那個世界能量的平衡。”

藍輕羽站了起來,她腳邊唯一一朵不同色花的白色花瓣慢慢被黑色侵染,當白色完全消失,黑色就會枯萎,新葉覆蘇,他是那樣潔白。”我們是你的工具嗎?”

“是也不是,你們不是執行命令的機器,你們有自己的思維,但你們降生的意義的的確確是為了凈化那個世界。”

虛無好像沒有情感波動,祂說的話永遠平淡,永遠溫柔。

藍輕羽突然感覺很諷刺,她自己的人生像是一個笑話—— 她從小的願望是想讓自己一生都做一個平淡無奇的普通人,一直以來她都是這麽做的。可新主告訴她,她是唯一一個可以拯救天下的人……可虛無告訴她,她存在的意義是為了保持世界能量的平衡……

她的一生都在與讓自己存在於世的使命背道而馳。

可她終究逃脫不了……

“這朵彼岸花是我和他嗎?”藍輕羽指著那朵半白半黑的彼岸花。

“是。”

所以他是承受了本屬於我的惡。

“難道我們沒有任何辦法打破那個規則嗎?這麽多彼岸花,難道他們都要經歷一次嗎?"

“很多凈化者問過我這個問題。"

虛無好像嘆了口氣,虛無縹緲。

“正邪善惡到底有沒有分界,若一個世界的人心中只有善會怎樣?若一個世界的人心中只有惡又會怎樣?"虛無問道。

“若一個世界只有善,那麽所有的人都會覺得別人的幫助是理所當然,因為他們同樣會這樣做,沒有了競爭,沒有了努力的意義,這個世界必將發展緩慢,甚至被淘汰。"

“若一個世界只有惡,那麽所有人都將由著本性的驅使互相殘殺,最終消亡。"

藍輕羽停頓了一會兒,繼續道,"義族與邪族之所以依然存在是因為彼此的制約與對抗。"

“是也不是。"虛無好像又走近了一些,藍輕羽覺得那聲音離她更近了。

“你看到的是你們那個大世界,有正邪對抗。可義族與邪族是兩個小世界,他們之中非正即惡。"

藍輕羽恍然大悟,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有懈怠,拼搏,和平,殺戮……

人們固守陳規,循規蹈矩;人們帶有偏見,劃分楚河漢界……

“設定不是那麽輕易打破的,你的世界又有多少像載體一般的人。孩子,好好度過最後的十天。切記,不可再動用真氣,否則你會徹底消散。"虛無的聲音越來越遠,周遭漸漸褪去了顏色。

“顧桉,你們這兩天到底去了哪裏,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她現在還昏迷不醒?”

“時硯,你別著急,顧桉也才醒沒多久,你讓他緩緩。”

“你最好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時硯!顧桉,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藍輕羽恍惚間聽到了時硯和風實的聲音。

他們兩個和好了嗎?

房門關上了,房間裏一片寂靜。藍輕羽悄悄睜開一點眼睛,不過不巧,那個人正在看著她。

“小羽毛,你醒了!你感覺哪裏有不舒服嗎?要喝水嗎?想吃東西嗎?”顧桉緊緊握住藍輕羽的手。

被抓包了,藍輕羽索性坐了起來,“顧桉。”她的語氣像對一個相識但不怎麽熟悉的陌生人講話。

“是我。”

“這兩天發生的事情你都知道嗎?他做過的事情你都知道嗎?”

顧桉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我知道。”

“他能聽到嗎?”

顧桉點頭。

“好,我想知道他送的‘那份禮物’究竟對我有何影響。”

“我之前認為是沒有影響的,可是我發現我錯了,其實我忘掉了許多事情,為什麽母親要將靈山山頂封住,為什麽有許多地方我感覺熟悉又陌生。我想請你們告訴我。”

不能說,不能告訴她。

顧桉的拳頭握了又握,始終不開口。

“不說還是不知道?不要騙我。”

“你在靈山對你妹妹下了殺手……”

“什麽?”藍輕羽不可置信的看著顧桉,她的手在顫抖。

“不過我救下了她,不要自責,這不是你的錯,都是我造成的,不是你的錯,你當時根本控制不了自己……”顧桉又握上了藍輕羽的手。

妹妹,惡意,殺害……

“你背上這是?”

“這個嗎,這是小時候玩耍時不小心留下的。”

……

“是你姐姐嗎?”

“她不是邪族!母親跟我說,姐姐小時候被邪族人傷過,大概姐姐受傷後體內邪族之氣沒有完全吸取出來,所以她留下的傷口周遭會呈黑色。”

“你有看到我是怎麽,怎麽殺害她的嗎?”藍輕羽說話都在微微顫抖。

“你朝她的後背擊了一掌。”

眼淚似決堤的水湧了出來,藍輕羽疚心疾首。

原來害時硯自小離開家的壞姐姐是我!原來我還有個妹妹!

“星主能猜得到時羽的寓意嗎?”

“時羽……時羽……是思羽?”

“呵,沒錯,是思羽。我之前有一個姐姐,她的名字中帶有羽字,母親說那代表潔白無暇的羽毛。後來因為一些事情我再也見不到她了,可我又實在想念她,不想忘記她,只能以這種方式記住她。”

藍輕羽拍拍時硯的肩,“你這麽牽掛你姐姐,她一定也在牽掛著你。”

“可是從小她就不是很喜歡我,現在或許更是將我忘記了。她已經忘記我了,只有我還在思念著她。從小便是如此,只有我圍著她轉。”

我對她那麽壞,她還在牽掛我,可我居然將她忘得一幹二凈,她一定傷心極了。

“小羽毛,別哭,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出去,我讓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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