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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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吳楊比上次來緊張的多,他的眼睛始終不敢正視顧桉。

顧桉習慣性的敲桌子給被審問的人壓迫感,“吳主任,上次問你的問題你說不知道,那接下來我說的你一定知道。”

顧桉收回了手,繼續說道,“一只貓,幾個孩子,數不清的傷口還有一次次的賠償金。"

吳楊的眼頓時瞪圓了,汗珠從他臉上滑落,他張口想要說什麽,最終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一切都是徒勞。

顧桉將照片放在了桌子上,一張一張的翻給吳楊看。

“熟悉嗎?”

“都是他做的,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這麽緊張幹什麽,我會懷疑你也動了手。”顧桉擺完了照片,正色道,“據我們所知,吳鑫耀的父母這些年並沒有給你們多少錢,而你們也沒怎麽管過他,那你心甘情願花這麽多錢給侄子擦屁股,又是為什麽?”

“我也不想啊!我不想的,都是他逼我的!”

“你可是他舅舅,他能是拿什麽逼你?”

“他根本不顧及親情,在他心裏只有他一個人!你說為什麽就那麽湊巧,我就出軌那一次,為什麽就被他看到了,為什麽啊!”

“所以他拿這個威脅你幫他擺平他做過的事?”

“是,他一次次拿照片威脅我,讓我幫他處理他做的那些事,我是做老師的,怎麽能因為那些照片毀了名譽,我只能花錢替他擺平。”

“12月31號我剛開完早會回到辦公室就看到桌上有他虐待張舫的照片,我知道他又開始了。”

“我本想找張舫私下解決,可誰知道他居然報了警,還把人打死了!昨天接到張舫的死訊後,他跟我說警方找不到證據的,他說我可以不用管這件事了。我當時真的是松了一口氣,可誰知道,誰知道他竟然死了!哈哈哈,他死了,我再也不用被威脅了,再也不用被他威脅了。”

“警官,我對他的所作所為毫不知情,那些都是他做的,我事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

校園霸淩的真相水落石出了,惡魔厭惡了之前的玩法又過於自大,認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於是他想到了一個更好玩的方法——他把自己偽裝成不小心看到惡魔罪行的小白兔,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對被欺淩者進行救贖,卻不知被欺淩者隱藏於他身後,在他最得意的時候向他發起最致命的反擊。這是他唯一的反擊,卻將惡魔打的一敗塗地。

秦楓找到正在為案件做最後整理的顧桉,他靠在桌子上看著顧桉已經寫出的報告,說道,“這件事你就這麽結案了?”

顧桉放下了筆,他看向秦楓,眼中滿是紅血絲,聲音滿是疲憊,“那你對吳鑫耀的死還有什麽見解嗎?雖然這樣說很挫敗,但是都查到不能再查了,上頭頂的壓力太大了,他們跟著我已經熬了太多天了,我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顧桉揉了揉眉心,輕嘆了口氣,“最近這幾起案子都太奇怪了,我對我的觀點有點動搖,我現在離一名合格的刑警越來越遠。”

他苦笑了幾聲。

“行了,別亂想了,警察要都是萬能的,世界上就不會有懸案了。我們能做的只有竭盡所能,問心無愧。”

江玢墓園的積雪還未消融,銀杏樹葉早已落光,只留冰雪積聚在樹枝,一點一點化成水落到樹下人的身上。

在墓園的最角落,一對夫婦相互依偎著,跪坐在一塊墓碑前痛哭流涕。

藍輕羽停下了上階梯的步伐,腦中響起了微弱的電流聲,它在叫她過去。

那對夫婦是它的父母。

她等了很久,那對夫婦才不舍的離去。他們的脊背已經彎曲,頭發已經半白,老來喪子,他們的悲痛可想而知。

它站在他們身後不停的揮著手,像是在告別。

藍輕羽走到它的墓碑前,照片上的少年眉目清秀,臉上掛著一絲靦腆的笑,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

它的身影若隱若現,已經在消失的邊緣了。

藍輕羽看向它,問道,“你叫什麽?”

“我叫張舫。姐姐,上次謝謝你,我那天剛剛變成這個樣子沒多久,記憶是混沌的,只有恨是清晰的,我做的那些事有傷害到你嗎?”

它說的小心翼翼,滿懷擔憂與關心。

“沒有,你沒有傷害到任何人。你的死是因為吳鑫耀嗎?”

“嗯。我不知道自己哪裏惹到了他,他霸淩我,直到我死去。”

它已經沒有多少恨了,更多的是不舍。

“你舍不得你的父母,想要陪著他們可以繼續從我這裏獲得仇恨的力量,但是你不可以傷害其他人。”

它搖搖頭,“姐姐,不用了,我繼續跟著他們,他們會察覺的。我活著他們已經為我付出了很多,我死後,就不應該讓他們為我難過太久了。他們應該早點忘掉我,過好屬於他們的生活。”

仇恨徹底消失,它消散在空中。

張舫的父母都是漂泊在這個城市的打工人,幹的都是體力活,他們湊錢為張舫買了這塊墓地,因為張舫喜歡這個城市,喜歡這裏的風景。

他經歷了這麽多,糟糕中唯一的好事大概就是他喜歡的這個城市將他永遠的留了下來。

藍輕羽看著他消散的地方,喃喃道,“希望你未來能平安順遂。”

她放了一包栗子在墓碑前,“就算不能平安順遂,也要對自己好一點,強勢一點,不要讓別人隨便欺負你。”

“只有你健康快樂,他們才會真的開心。”

走了兩步她又退了回來將懷中抱著的滿天星花束放了下來。

白筱筱的墓碑上有幾滴融雪,她跪坐下來,用手輕輕為她擦拭掉,她歉意的笑道,“筱筱,剛剛遇到個小朋友,滿天星先給他了,你的我下次補給你,你別怪我好不好?”

“我來的有點晚了,你會生氣嗎?”

“筱筱,你不恨我嗎?我想再見見你。呵,還是算了吧,它挺醜的,你肯定不願意。”

她輕撫著白筱筱的照片,“筱筱,你相信人有前世今生嗎?我做了一些奇怪的夢,有了一些不知道屬不屬於我的記憶,也有了一些不知道屬不屬於我的仇恨。”

“因為這些記憶,我愛他又恨他,我不敢回應他可是我又想靠近他。我害怕我對他的恨是真的而喜歡是假的,也許我對他的喜歡只是因為那些突然出現的夢境。”

她停頓了幾秒,好像在調整自己的情緒,“因為這些仇恨,我也看到了它——仇恨的衍生體。它會借助我的力量去殺害傷害她們的人。”

“筱筱,為什麽他們都能恨對人,為什麽只有胡越恨錯了人,為什麽只有她恨錯了人……你已經很久沒有來找過我了,你來找一找我好嗎,我想和你說說話,你來找一找我吧……”

冷風吹過,眼淚卻始終吹不幹,吹得她發痛。

天色暗沈下來,空氣中多了一些濕氣。

她離開墓地時已經六點了,毫無預兆的,空中飄起了毛毛細雨,小到完全可以忽略,但是她很煩躁,這些雨落到身上有甩不掉的粘膩感,就像血一樣,令人恐懼。

驀的,她想到了自己對高空突如其來的害怕,僅僅是因為一場夢,令她痛不欲生的夢。

可是到目前為止她從未做過任何有關於雨的噩夢!

那這種感覺為什麽會從心底滲出?

是不是在預示著什麽?

她加快了腳步,她急需一個可以避雨的地方,來緩解無處不在的黏膩感和心中無端的猜測。

索性走了五分鐘就看到了自己叫的車停在路邊,她最後幾乎是以跑五十米的速度沖刺過去的。

帽子和衣服都有些濕了,她穿著極不舒服。

即使只是外部有些被雨水打濕,內裏完全不受影響,可是她依舊感覺到了黏膩感,揮之不去。

家門口靠著一個閉目小憩的男人,他手裏提著一些小吃,他看起來很疲憊,

眼下的黑眼圈很重。

藍輕羽放慢了回家的腳步,她不想打擾他,可是先前的動靜已經驚擾了他,

他緩緩睜開眼睛,眼白處布滿了紅血絲。

她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你等多久了?”

顧桉清了清疲憊的嗓子說,“沒多久,我給你發消息了。”

“對不起,我沒看到。”

顧桉讓開了身子,她打開了門,“進來吧,你先在沙發上睡會兒,上面有毯子,我洗好澡叫你。”

“不用了,我就是想問……”

她推著顧桉坐到沙發上,“我很慢,你放心睡。”

看著顧桉躺下,她快步走進臥室拿了換洗的衣服,她將脫下的衣服全部丟進了洗衣機裏,倒了許多洗衣液,似乎雨比油還要更難洗掉。

她用澡巾一遍遍搓著自己的皮膚,直到發疼,變得通紅才肯停下。

她舒了一口氣,雨水帶來的粘膩感被她洗掉了。

顧桉睡得並不熟,她剛走近,他就醒了。

他摸了摸桌子上的小吃袋子,“涼了。”

“我去熱一下。”藍輕羽拿著袋子進了廚房,顧桉買了很多,微波爐一次熱不完。

“吳鑫耀房間裏的自畫像是你畫的。”他靠在廚房門框上說。

“嗯,跨年那天晚上拿給他的,你怎麽知道,我沒有寫簽名?”

“感覺是,背景是黑色的嗎?”

“不是,白色的,素描畫成全黑的背景很奇怪。”已經熱好了一波,她將微波爐裏的拿出來放了剩下的進去,“你來是為了問我這個,這對案子有幫助嗎?”

“我不是來問你這個的,案子今天下午已經結了。”他向前走近兩步,“藍輕羽,你害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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