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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我談了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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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我談了女朋友

十一月中旬是裴澤州生日, 房阿姨怕她不知道還專門提醒一句,南晚吟雖然調查過他, 但明面上要裝不知道,感謝完房阿姨後又向她請教裴澤州喜歡什麽,想替他準備一件禮物。

房阿姨替她參謀,最終選中萬寶龍大班系列的一款暮藍鋼筆,生日當天還在房阿姨指導下做了一碗長壽面。

面團潤油抻成長條,剛好夠一碗的量,中間不斷,一口從頭吃到尾,寓意長壽安康。

面條準備好只等裴澤州回來下鍋, 平常七點左右準時回來的人左等右等不見回來, 房阿姨想到,“老宅那邊可能有家宴,是會回來晚點的,怪我一時沒想到, 晚晚你去休息吧, 等先生回來我叫你。”

南晚吟坐在客廳沒動,有些執著, “房阿姨,我想在這裏等他。”

房阿姨便沒再多勸,年輕人談戀愛都註重儀式感,在一起的第一個生日意義非凡。

她拿了條毯子給南晚吟披上,又去洗衣房收晾幹的衣服,隨口說一些在外聽來的趣事,客廳裏不時回應一句,到後面漸漸沒了聲音, 探頭一看才發現女孩已經窩在沙發上睡著了。

房阿姨看她像看自己女兒,總忍不住帶出些心疼,動作輕了很多怕把人吵醒。

老宅那邊燈火通明,四合院內幾個小孩趴在錦鯉池邊給金魚餵食,旁邊傭人小心看護著,生怕一個不註意就有小祖宗掉下去,池子淺倒不至於出事,只是這個時節的水寒意逼人,小孩子受涼難免生病。

餐廳裏圍著雕花圓木桌坐了一圈大人,坐在主位的貴婦人身穿黑色緞面刺金旗袍,外搭一件松綠披肩,氣質端莊雍容。

身邊兩側坐著裴沁雪和裴澤州,往下依次是本家的親戚,各個笑容討好,嘴臉奉承。

裴沁雪全程黑臉,完全沒給所謂的叔叔嬸嬸半分顏面,若不是母親強制,她根本不會回來參加這種家宴。

裴澤州表面功夫做的好,大家給他慶生,他禮貌感謝,對旁敲側擊想談合作的都沒給準話,今天這頓飯吃的是人情世故,他自己不喜歡,但知道母親看重,所以不會駁她面子。

一頓飯用到最後,各人心裏怎麽想的不重要,面上看著還算其樂融融,勉強有個家族的樣子。

送走客人已經是九點往後,傭人進來打掃,裴澤州起身預備告別,話還沒出口,嚴明華淡聲讓他坐下。

裴沁雪預感到不妙,小心起身想溜,換回一句“你也坐下”。

兄妹兩個如出一轍的正襟危坐,嚴明華不與他們兜圈子,先指責裴沁雪,“你今日太不成體統,自家親戚同你說話,做那副冷眼給誰看?”

說別的裴沁雪還能忍忍,說起這她索性撂下臉,聲音驟然怨懟高亢,“憑什麽給他們好臉!一群吸血螞蟥,當初爸爸出事他們哪個不是急著攬權?一群畜生都等不到爸爸下葬,喪禮上公然鬧起來,哥哥要是真站不起來,咱們怎麽被趕出家門的都不知道!”

她越說越氣,眼淚跟著飆出來,“現在眼看著翻不了身,一個個裝的老實,做過的事全當忘了,厚著臉皮隔三差五往老宅跑,您就這麽不記仇,好生招待不說,哥哥生日還專門擺家宴請他們,這飯我是一口吃不下去!”

嚴明華一拍桌子,聲音冷厲,“這些話是你一個小輩該說的嗎!”

“我有什麽不能說的,沒趕他們出去已經很客氣了!”

“你什麽時候能懂事一點,整天這麽意氣用事,早晚有一天要闖出禍來。”

“我知道你總嫌我愛闖禍不如別人家裏的淑女小姐端莊,那有什麽辦法,我要是個軟脾氣當初不知道要怎麽被他們欺負!”

母女倆吵的兇,傭人收拾東西都不由放輕手腳,嚴明華跟她說不通,犟驢腦子認死理,轉頭去看裴澤州。

“我知道你不想應酬這些人,我也不想,但我還是那句話,一切以家族為重,家業要薪火相傳,斷親是一時痛快,以後少不了獨木難支的時候。況且這些人都是你父親的手足,便是看在他的份上也多少給幾分面子情,無傷大雅的小忙幫一幫也沒什麽損失,記著教訓別把他們胃口養大了就行,逢年過節沒人登門,旁人還不知要如何編排。”

“我明白。”他回這一句,並不給準話答不答應。

左右也沒拒絕,嚴明華不想逼他太緊,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骨子裏又犟又叛逆,這樣模棱兩可還能維持和那些人的表面和平。

趁著兄妹倆都在,她說起另一件關心的事,“你是做哥哥的,該給沁沁做好榜樣,快三十的人了也該考慮終身大事,以前總借口集團的事來敷衍我,現在內外太平,你往日那些同窗有幾個沒成家的?只你孑然一人,連個女朋友都不談,再拖下去哪家小姐敢嫁你。”

裴沁雪眼睛瞟了瞟,心虛移開,夠義氣沒在嚴女士面前拆他臺。

然而裴澤州一張嘴,差點沒讓她眼珠子瞪出來。

“我談了女朋友。”他語氣平淡無波,根本沒意識到這話有多大的殺傷力。

嚴明華意想不到,緊接著露出笑來,關切問,“是哪家的女兒?你也不懂事,該提前同我通聲消息,在外走動遇上人家父母也好有準備,不至於失禮。”

裴澤州說,“不用,她父母已經不在了,如果您想見我就帶她回來一趟,不見的話也不要去打擾她。”

嚴明華臉色肉眼可見沈下來,“我一直覺得你沈穩知道輕重,這些年來你的事從沒多插手過,但你也該清楚,你的妻子不說出身高門大戶,好歹也要是書香門第。

對方無父無母我很同情,也可以當成做慈善給予資助,甚至能接受你一時興起的喜歡,只是我的底線也很清楚,你不要妄想把人領進家門,否則我只當白生養你一場。”

裴澤州一字一句聽的清楚,末了點頭,“那就不見,您舒心她也省得惴惴不安,以後兩邊互不打擾。”

“粥兒!我不是同你商量,你也不要一意孤行。”

裴澤州乳名粥粥,小時候嚴明華常抱著他粥兒粥兒地哄,自上學後這稱呼就不怎麽聽過了,乍一入耳還有些不習慣。

“我明白,我的態度已經告訴您了,有什麽不滿您盡可以宣洩,只是不要越過我去找她。”

他重新起身,頷首告別,“謝謝您的慶生宴,時間不早,我先回去了。”

說完,轉身邁步堅定離去。

嚴明華動怒砸碎一個杯子,瓷片四濺,茶水連同茶葉臟汙皮鞋,迸起的碎瓷擦過手背,裴澤州面無表情,步伐沒有絲毫停頓。

“你不要忘了!”嚴明華氣到胸口喘息,眼見她要說出什麽難以收場的話,裴沁雪急忙打斷。

“媽!您坐下別氣,我去勸勸哥,又不是什麽大事,對那群親戚您都能笑臉相迎,到哥頭上怎麽就沒耐心了。”

她的話令嚴明華稍恢覆些理智,望著門口那道沈默站立的背影,終是把到了嘴邊的質問又咽回去,失神擡了擡手讓傭人把地上打掃幹凈。

裴澤州背影□□筆直,外面夜色濃重,裏間燈光在門邊傾瀉一片,他站在明暗交界處半邊臉孔晦暗不明。

母親沒說出口的話已如利箭貫穿胸口,時隔那麽多年早沒有第一次那樣大的殺傷,但也做不到坦然面對,像陳年舊疾重新被撕開疤痕,面上看著似乎愈合,一團錦簇,實際上底下早已腐爛不堪。

完整的話他聽過,在監護室裏,躺在病床上如廢人,翻身都做不到,驟然聽聞噩耗一心只想賠罪,母親那時就站在床邊冷眼看他,用冷漠譏諷的口吻說“你不要忘了,若不是你一身反骨不服管教,你爸爸不會終日憂心忡忡病情加重。”

她那時落下淚來,還是忍不住怪他,“父母是你的仇人嗎?我們只想讓你走上正途,你為什麽偏要一意孤行,把自己害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你爸爸到死都不安心!”

後來大概也還說了些別的,他只把最後一句記得清楚,“你有什麽資格尋死覓活,你最好盡快站起來,人死了家業再守不住,你就是死又有什麽顏面去見他。”

裴澤州那時才明白,罪人是無法以死謝罪的。

死無法謝罪,痛苦地活才能。

停下的腳步覆又邁開,身影融入夜色時,他在想母親說的都對,實在不該有多餘的癡想,他只是有些貪戀家的溫馨,有個人陪在身邊會讓他覺得不那麽孤單。

他其實不喜歡過生日,因為每年都是如此,虛偽應對,滿心壓抑,像個提線木偶。

裴沁雪跟在身後追出來,出了院子才算把人攔下,“哥,媽媽只是突然聽到這種消息太震驚了,你總要給她時間適應的。而且你明知她肯定會不高興,瞞著就算了,非要說出來。哎呀,我也不知道怎麽說,總之你別怪她,當年說那些話,她也一直自責,剛剛是口不擇言。”

裴澤州已經將情緒收斂幹凈,聲音平和沈穩,“我知道,你回去陪陪她吧。”

裴沁雪“哦”一聲,走了兩步實在不放心,拐回來叮囑,“下個月奶奶過壽,那些人做的再過分在奶奶眼裏總是血親,她老人家這些年一直想勸和,媽媽也是顧忌這個才不想鬧得太難看,雖然每次家宴不給好臉色的都是我,但你才是真有打算要和那些人斷開,這點心思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我。”

“哥,聽我一句勸,再忍忍,至少奶奶在世時不要讓她操這份心。”

“你能一直這麽懂事,那些人也算不得什麽了。”這話是真心,裴沁雪一貫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性子,難得有這麽操心思慮的時候。

穩重也就能維持這麽一會兒,裴沁雪好奇問起,“你上次在黃映那裏吃了閉門羹,想好另送什麽壽禮了嗎?跟我通通氣,省的我自己沒頭緒幹想。”

“還是那副八仙賀壽的屏風,黃映答應接下了。”裴澤州說。

“啊?田助理當初苦哈哈說黃映多難啃,一點緩和不留,我還跟室友抱怨過,怎麽就答應了?”

裴澤州松緩的神色重新蒙上層陰霾,腦海中電光火石抓住些什麽,沈默好一會兒才問,“室友都在嗎。”

裴沁雪沒想到他會關心這個,思索了下說,“在啊,那天下雨,宗淮不知道跑去哪鬼混,我在宿舍等車來接,徐玲喜歡拉著李念微打聽這些,南晚吟剛從圖書館回來,傘都沒有,淋的比我還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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