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你會成就我的野心。

關燈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你會成就我的野心。

武川給的文檔裏提到過裴澤州在參加這種晚會時只在開場時略坐會兒, 一般都會提前離場,南晚吟打算利用這個機會和他來個偶遇。

半小時後外賣送到, 兩袋子飲品提在手裏分量不輕,她隱在vip通道的拐角耐心等待,沒過多久便看到裴澤州帶著田浩走出來,他正側頭吩咐什麽,田浩聽的認真,手上不停打字記錄,兩人都沒擡頭關註周圍。

南晚吟抓住時機腳步匆匆走出去,與裴澤州在拐角相遇,胳膊相撞手裏拎的飲品差點落地, 她因急著檢查是否有滲漏而沒註意到撞的人是誰, 確認好沒問題才擡頭面露歉意,“對不……”

道歉聲戛然而止,她怔怔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高大身影,眸底驚喜一閃而逝, 緊接著便是慌措低頭, 裝作鎮靜的樣子將道歉補全。

“抱歉裴先生,我有點著急才會冒冒失失撞到您。”

她實在不必道歉, 明明他也同樣沒有看路。

裴澤州視線居高臨下,沒想過該以怎樣的態度回應她,落在南晚吟那便是長久的沈默,她不敢擡頭看他,那雙緊揪在一起的手令她的慌亂和不安在他眼中無處遁形。

回想她形色匆匆的樣子,看著就瘦弱的人手裏拎著兩大袋飲品本就辛苦,若不是實在疲累她或許還要跑起來的。

裴澤州不可避免地聯想到她在工作中會如何被人指使,新人本就備受欺壓, 她性子又那樣綿軟,受了欺負恐怕也只會默默忍下,根本不懂得反抗。

這些東西遲一刻送去又能怎樣,她究竟是經歷過多少次這種事,才會在被撞時下意識檢查飲品而不是關心自己有沒有受傷。

裴澤州垂眸看她局促揪在一起的手指,蔥段一樣纖白的指節上兩道創可貼十分紮眼,於是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成了,“手怎麽回事。”

她掩耳盜鈴般將兩根手指藏進手心,“沒事,不小心弄到的。”

擡頭看他一眼,聲音不像以前那樣滿含歡悅,盡量保持平靜,像是迫不及待要擺脫他,“您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雖是在詢問他,可卻不等他回應便低頭步履匆匆離開。

在躲他,裴澤州遲來地意識到。

按理說他該感到滿意,她大概是最聽話的那一類女孩,他不留情面戳穿她的幻想,她就乖乖接受分毫不曾逾越,主動避嫌把他擺在需要敬重的地方供奉著。

裴澤州覺得自己的心態很危險,在心疼她,心疼一個人是件極易讓人失控的事,而他的人生不允許再失控。

看著那道逃離的背影,他問田浩,“她做了什麽才讓黃映答應。”

事情交給她時其實沒有抱太大希望,黃映是出了名的執拗,決定不接的單子少有人能勸動,光靠那點兼職的交情恐怕很難讓她改變主意。

問起這個田浩就有的說了,南晚吟發消息說黃映已經答應制作屏風時他是萬萬想不明白的,他當初廢了多少功夫,又是找關系又是拿錢砸的,楞是連門都沒進去,她一個剛畢業初出茅廬的小姑娘就能說動黃映?

若說是論交情,他當時可花了大價錢請來文化圈子裏和黃映往來最密切的大師幫忙說和,還不是被一口回絕,怎麽偏她南晚吟面子這麽大,辦砸的差事被她補了回來,田浩覺得自己這金牌助理的名聲有些打臉,沒忍住調查一番。

不查不知道,一查免不了有些佩服年輕人精力旺盛,上一天班還跑過去做義工,一做就是大半個月,黃映要是再不應真就成鐵石心腸了。

事情他查的門清,要不要往上報就有點拿不準主意了,一來是私下調查,二來老板也沒問。他雖然覺得南晚吟在老板那裏有幾分特殊,可也不敢自作主張亂揣測,所以一直憋著沒說。

可現在不一樣,老板主動開口問了。

“聽說是在黃映那做了快一個月的義工,還挺有毅力的。”他開了個玩笑,覷見裴澤州並沒有要笑的意思,咧起的嘴又收攏。

找補一句,“南小姐雖然年輕,做事卻很可靠,老夫人收到壽禮一定開心。”

裴澤州想到她纏了創可貼的手指,輕易猜到大概是在做義工時受的傷。

他有什麽好的,年輕時一意孤行致使父親離世,這些年所有心思都用在工作上早已無心兒女情長,理應孤獨終老才對。

她便是太良善了,不記恨他的刻薄,費盡心思都要幫他,吃的苦受的傷都自己忍下,甚至下意識地想要躲他。

裴澤州幽深的眸底湧上一抹自嘲,他哪裏就配得上了。

回到內場的南晚吟將飲品分給陳靜她們,自己也坐在位置上抽出吸管紮破塑封,水果茶清香爽甜,令她有些昏沈的大腦跟著清醒。

點開陳譽淩的對話框單手打字,“我需要你幫我制造一個機會。”

她在上一次通話後就收到陳譽淩的微信添加請求,通過後備註改成他的名字縮寫“CYL”,怕直楞楞的備註名字在公司會被人發現。

陳譽淩的頭像是一道背影,黑色衛衣連帽兜在頭上,周圍是城市夜景,他坐在露臺椅子上斜倚身子,垂落的手上夾著根正燃的煙,無名指戴有一枚克羅心的藤紋指環。

很有些頹廢公子哥的韻味。

南晚吟猜不出這又是刻意營造的偽裝還是他本人比較自戀,懷著探索的心點開他朋友圈拜讀,香車美女極盡奢靡,就算是抱著迷惑陳仲的心思,他自己應該也樂在其中吧。

這實在怪不了她以己度人,料想自己以後有錢到這個份上,大概率也會忍不住醉生夢死,所以陳譽淩是真隱忍還是假浪蕩對她而言根本無甚差別,她只在意他能否為自己提供便利。

消息發過去十分鐘才得他回覆,“什麽機會?”

緊跟著又回,“釣裴澤州?”

南晚吟:“……”

是這樣沒錯,但話從他嘴裏說出來顯得很庸俗,南晚吟斟酌潤色,“我很難有辦法讓他在下雨天被困在車裏,這需要你幫忙。”

陳譽淩發來一張無語表情包,潦草小狗攤手搖頭,生動傳神表達他的鄙夷。

“下個月港城峰會,國內叫得上名的企業家都會參加,你到時候跟我一起過去。”

“謝謝老板。”目的達成,她不吝於送上一句好話。

她以為不會再有回覆,半分鐘後再次收到他消息,“不謝,聊天記錄記得刪。”

嗯……她覺得陳譽淩總在一些奇怪的地方表現的很貼心,也可能是經驗豐富。

晚會結束後兩輛保姆車要分別送陸科予和聞悅,南晚吟不想等那麽久,跟陳靜打了招呼自行坐地鐵回家。

街道上車流湧動,時間雖然很晚,周圍卻一點不顯空寂,應援完的粉絲們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結伴往地鐵走,置身人群中夜路也顯得熱鬧很多。

起初南晚吟並不理解這世界上怎麽會有一群人毫無保留地去熱愛那些遠在天邊虛無縹緲的明星,尤其是在進入這一行後,每天上班下班都能在公司外看到堅守的年輕女孩們,她們好像永遠活力滿滿不知疲倦,而被她們追逐的偶像甚至不願意放緩腳步認真看一看那一張張滿含愛意的臉。

她聽過陸科予私底下抱怨那些女孩像揮之不去的蒼蠅,也見過他全副武裝快速越過她們奔上車的背影,忍不住要爆發時又總會被包磊用數據和應援等說辭勸下。

站在辦公室窗邊向下俯瞰時,她的視線高高在上,覺得那些手舉橫幅的女孩們愛的太廉價。

而此刻,置身在她們之中,眼前是一張張真情實意的笑臉,她們聊喜歡的明星拿了獎,聊光鮮亮麗背後不為人知的來時路,她們真心共情,她們說明年要更努力讓喜歡的人站到更高處。

她們的愛熱烈至極,她們不像她做事總計較回報,付出兩分便要收回五分十分的成效,她們全憑一腔真摯喜愛。

她不由反思自己是否太過功利,就如武川對她一樣,值不值只有當事人自己清楚,旁人的看法左右不了什麽。

她望著那群腳步輕快的女孩,漫無目的沿路燈投下的昏黃向前走著,一輛保姆車在她身側停下,司機鳴笛,她停步側頭看去。

車窗降下,露出聞悅那張眉眼精致的臉來,“上車,送你回去。”

南晚吟沒拒絕,地鐵站現在都是粉絲,擁擠不說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坐上車。最重要的是,聞悅之前拋出的橄欖枝對她誘惑很大。

上了車,看到除了聞悅就只有司機,南晚吟問,“趙涵姐呢?”

“讓她先回去休息了,忙一天早困得哈氣連天。”

“悅悅姐似乎很照顧自己的經紀人。”

聞悅看向窗外,應援的粉絲中很少會看到為她而來的,“我紅的時候是陳姐親自帶起來的,後來圈裏新人輩出,偶像劇、綜藝還有選秀源源不斷捧出流量,公司又簽下陸科予,本就有限的資源全部傾斜向他,我的人氣日漸消弭,半溫不火在圈裏混日子。”

“陳姐升總監後我被分到趙涵手裏,作為經紀人她沒有一點稱職的地方,性子軟手段弱撕不來一點資源,我們就像公司裏的垃圾回收站,陸科予瞧不上眼的東西才會分到我手裏。”

“就算是這樣我也滿足了,左右不過是賺錢度日,我已經沒有年輕時的志向和狂妄。我們忍氣吞聲,趙涵不像陳姐那樣有手段,在公司裏爭不過包磊,去了外面又被粉絲罵的狗血淋頭,嫌棄她總讓我去接一些別人不要的爛戲。”

“我沒辦法從中調和,因為那些為數不多的粉絲為了我在網上也受盡嘲諷。”

“所以我真的很想紅起來,”她側頭靠向玻璃,眼眸平靜敘述,“我想要更多人的簇擁,這樣那幾個零星的粉絲在網上為我說話時就不會孤立無援。我想要流量和熱度,趙涵就可以不用在包磊面前忍氣吞聲,談資源的桌上她可以挺直脖頸不再卑微。”

窗外闌珊燈光投在她臉上,聞悅的眸看向南晚吟,“我想要坐到晚會前排,一回頭就能看到熱情的笑臉,想把受到的冷眼盡數還回去,想所到之處萬人空巷……想成為萬眾矚目的大明星。”

“這些話我不會說給趙涵聽,她做不到還會焦慮自責,但是你不一樣對嗎?”

你會成就我的野心。

南晚吟始終安靜聆聽,在聞悅灼灼望來的目光裏坦蕩回,“對,因為我和你一樣被野心裹挾,我會成為你的助力,而你也做我向上攀登的階梯,我們會是最契合的共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