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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慢慢地,松開了牽著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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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慢慢地,松開了牽著的那……

“謝靈, 你等等我!”

裴千語立刻拋下跟哥哥的爭吵,追了上去。

裴陸行站在原地,註視著謝靈離開的背影, 並沒有立刻跟上去。

片刻。

他垂眸看著手裏的甜筒,夏天溫度高,冰淇淋已經開始融化了, 沿著邊緣流了下來。

甜筒的邊緣有一個小小的缺口,那是謝靈咬過的地方。

他盯了兩秒, 然後慢條斯理地舔了一口。

接下來幾天的氣溫都尤其高, 透過玻璃窗往外望,遠處的空氣微微扭曲著, 實在是不便出門, 不得不關在家裏吹空調度日。

裴千語不是靜得下來的人,才過來待了一周就開始感到無聊了,但比起這裏, 回家還會被爸媽嘚吧嘚, 她還是忍了, 然而憋得也有點變態了,開始對著陽臺邊的幾盆多肉講話了。

於是沒過幾天, 晚飯時, 阮黎在飯桌上主動說道:“我跟淮川打算請一周假,帶你們去避暑莊園玩兒,你們覺得怎麽樣?”

裴千語第一個同意,笑得像只因為要出門而把尾巴搖成螺旋槳的薩摩耶, “我覺得很好,什麽時候出發?幾點?去哪裏?就我們嗎?”

阮黎忍不住笑了,說:“都快把千語憋壞了。”

“怎麽會?”

裴千語假模假樣地客氣一句。

阮黎問完又看向裴陸行和謝靈, 說:“你們覺得呢?有沒有想去的地方?我們暫時的打算是去鄔山那邊。”

裴陸行沒什麽反應,語氣淡淡,“隨便。”

謝靈若有所思幾秒,說:“鄔山的話我爸爸好像有一處避暑莊園,可以去那邊,不過雖然有人定期維護,但去之前得提前聯系一下那邊。”

“什麽?”

裴千語很震驚地看著她,“你爸爸有一棟避暑莊園?”

她又要貼上來。

裴陸行有所預料,先一步擡起手按住她湊過來的臉,掀起眼皮,說:“滾。”

“跟你有什麽關系?你給我放開,我要給謝靈當狗!”

裴千語還在翁哇亂叫著。

阮黎輕斥一聲,說:“不準這麽跟妹妹說話,別鬧了。”

“就是就是。”

裴千語仗著有人撐腰更是肆無忌憚起來。

註意力的偏向似乎不知不覺間又歪了。

謝靈望著兩人的打鬧,看了幾秒後,收回視線,問阮黎,“要去嗎?去的話我跟那邊的人說一下。”

“這……”

阮黎其實遲疑了一下。

有的東西不提及時相安無事,可一旦觸及到“利用”謝家的資源時,哪怕是這麽小的一件事,也多少有些讓人敏感。

一直以來他們都在極力避免這件事。

這麽多年承蒙謝家照顧,卻無以為報,只能將全部的感激化為對謝靈的好。

生怕被對方當做是為了利益而這麽做,也生怕被當成別有所圖的人。

於是一直盡可能地避免利益相關,讓這關系變得純粹一些。

對下位者而言,承接某些好處,註定是不自在的。

但對上位者而言,卻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謝靈說:“沒關系的,阮姨,那邊一直有人維護,我們不去也是空著,去了反倒不算浪費。”

裴千語也跟著說:“當然去謝靈家的了,天哪,到時候還可以發個朋友圈炫耀一下,文案我都想好了,就叫‘你們怎麽知道我朋友有一棟莊園’,然後配九宮格圖片,讓他們羨慕去吧,哈哈哈哈哈哈。”

說著說著,裴千語已經給自己美到了。

裴陸行聞言,扯著唇角,譏諷道:“朋友?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裴千語,無論是哪個身份,都輪不到你。”

“輪不到我?難道還輪得到你?”

眼看兩人又要幹起架來,阮黎無奈地嘆口氣,說:“以前都是小靈和陸行吵,還以為千語來了會不一樣,現在是換個人跟陸行吵。”

裴淮川笑了一聲,說:“從這個變量來看,有問題的應該是陸行。”

他看向謝靈,近乎慈愛地說了一句,“我們小靈現在都穩重多了。”

謝靈沒有說話。

擁有豐富勸架經驗的阮黎再次叫停裴陸行和裴千語,“好了好了,你們兩個,陸行你也是,當哥哥的,也不讓著點妹妹。”

裴陸行輕嗤了一聲,明顯不以為意,正要說一句“誰是她哥”。

這時。

謝靈忽然站了起來,朝阮黎說道:“阮姨,既然定下來了,那我先去聯系那邊的人了,你們確定好日期,我到時候通知他們。”

話到了這個份上再推拒就有點矯情了,阮黎只好說:“那我等下就訂票,然後把行程發你。既然確定要去的話,那我們就這周末過去,你們也都提前收拾好行李,到時候開車過去。”

謝靈“嗯”了一聲,轉身上了樓。

裴千語還在興奮即將去避暑莊園這件事,嘰嘰喳喳地問著阮黎他們有沒有去過,長什麽樣。

餐廳裏仍舊氣氛活躍。

少了一個人似乎並沒有影響。

-

謝靈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出神。

她擡起手,看見光從指縫間穿過、溜走,她慢慢收緊手指,仿佛是想要留住光,然而握得越緊,流過的光就越少,直到她完全收緊,光也消失了。

房門忽然傳來一道敲門聲。

她放下了手,說:“進來。”

門被旋開,又合上。

卻沒有人聲。

她頓了一下,撐起身,看了過去。

“心情不好?”

裴陸行走了過來。

“沒有。”

她說。

他沒跟她爭,問:“因為什麽?”

“……”

謝靈說:“真的沒有。”

裴陸行似乎還準備說什麽。

“真的沒什麽,裴小狗,你別太敏感了。”

她明顯不想和他聊這個,一筆帶過,“只是天太熱了,沒什麽胃口。”

裴陸行沒說話。

“你來做什麽?”

她問。

是逐客的意思。

他卻坐了下來,反問:“哥哥來找自己妹妹需要什麽理由?”

聽到某個字眼時。

謝靈唇抿了一下,某句話幾乎脫口而出。

——那不應該去找裴千語嗎?

她跟他算什麽兄妹,非親非故,說難聽一點,寄宿而已。

相比起有真正血緣關系的妹妹,天生就處在同一個大家庭裏,千絲萬縷的聯系是從出生起就存在的,此生都割舍不開了,真正意義上哪怕鬧得不可開交,也永遠不可能分開。

而她,哪怕和他從小一起長大,哪怕很小的時候就住進了這個家裏。

到現在為止,她也很清楚地知道一件事,他們不敢真的把她當成家人。

誰會對家人這麽客套。

甚至連大聲跟她說話都沒有過。

但在裴陸行和裴千語面前,卻沒有這樣的顧慮。

她的確是與他們都不夠親。

因為這原本就不是她的家。

這是一早就知道的事。

甚至,她也終於明白,為什麽她從來不準裴陸行和她拉開距離。

這是她在這裏,唯一的錨點。

不僅僅作為她留下來的原因。

因為,只有裴陸行沒有將她放在門外,沒有客客氣氣地對她。

可如今,他也同樣這樣對待別人了。

他真正意義上的妹妹。

最後。

她只是收回視線,說:“我要睡覺了。”

裴陸行望一眼窗外,語氣很平靜,“七點就睡覺,可以,現在說笑話的技術快趕上裴千語了。”

一句尋常的玩笑話。

可不知為何,莫名有些刺耳。

她重新躺回了床上,掀被子將自己裹起來,聲音悶悶地傳出去,“真的困了,出去把門帶上。”

幾秒後。

隔著被子傳來溫柔的觸碰,他的聲音有些模糊,“真要睡了?”

“嗯。”

她給出肯定的答案,仿佛真的很困了。

“行。”

那溫柔的觸碰消失,而後房門開了又關,房間內徹底陷入一片安靜。

-

出發的時間定在了周六的上午。

雖然鄔山也在西區,但已經臨近西區的邊緣,快到另一個轄區了。

因而開車也開了一個多小時。

避暑莊園在鄔山的山底上,附近是成片的樹林,但密度並不緊湊,修葺的林間小道很有格調也很幹凈,大約是提前打掃過了,連落葉都沒有。

周圍樹木的分布恰到好處,陰影和天光都剛好,視野極佳,且不顯悶熱。

附近很空曠,幾乎看不見別的建築。

車開到莊園大門時,已經有人等候多時了。

車門打開後,裴千語已經化身為解開繩子的二哈,四處張望,興奮地將行李遞給上前接應的人,然後才說:“哇!”

沒有回應。

她回過頭。

阮黎和裴淮川在跟接應的人寒暄客氣,一起拿行李。

謝靈在指使兩個男人拿她的行李箱和一些需要輕拿輕放的物品,交代著要放哪裏。

只有裴陸行什麽也沒做。

他站在原地,神色平淡,視線始終停在謝靈身上。

裴千語滿腔的興奮無處發洩,於是走過來,很用力地扯著裴陸行的胳膊——雖然知道此人不會給出什麽正面的情緒價值,但也不失為一個發洩工具,她使勁兒地搖著他的胳膊,激動地說:“哥,你快看啊,你快看!”

“……”

裴陸行側眸,目光在她抱著自己手臂的手上停住,然後面無表情地擡眸,冷道:“你想死了?”

裴千語可不怕他,撒歡地扯著他往前走去,“哥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快點,快點。”

聽到這邊的動靜,阮黎看過來,說:“那陸行你先帶著千語進去,我們等下就來。”

有這道“聖旨”在,裴千語拉著裴陸行的力氣更大了,“走啊,走走走,快快快。”

裴陸行沒動,視線穿過,看向車邊的謝靈。

她戴了一只遮陽帽,正仰著頭,微瞇著眼睛望向遠處的景色,風撩著她身後的黑發與她的裙擺,一同翩躚飛舞起來。

時間似乎變慢了。

她神色愜意,沒有看他們,也沒有要跟他們一起的意思。

有一瞬間。

裴陸行眉心微微皺起。

他沒再管裴千語,徑直走過來,毫無征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看向他,有些不明所以,“怎麽了?”

他望著她的眼睛,過了一會兒,才道:“沒什麽。”

“別耽擱了,”裴千語也走過來,來拉他們兩個,興沖沖地說:“快走快走,我們快點進去吧,我還沒見過呢,我想到處逛一逛。”

夏日的光明媚,三人朝前走去,影子拖得長長的。

謝靈回過頭,看見阮黎和裴淮川並肩走著,光映過去,神色幾近溫柔。

她收回視線,看向身側。

裴千語和裴陸行也並肩走著,一個安靜地聽著,另一個彎著眼睛,笑意明顯。

都是家人之間才會有的自然與松弛。

大家都朝著同一條路,腳步很慢。

很靜。

謝靈望著蔚藍的天空。

慢慢地,松開了牽著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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