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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可怪物哪有敬畏之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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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可怪物哪有敬畏之心呢?……

阮黎彎身在儲物櫃裏翻找著什麽, 一旁的裴淮川註視一會兒,像想起什麽,說:“你看看是不是在第二格, 我記得上回是放裏面的。”

聞言,阮黎打開第二格,果然在裏面看到分門別類放好的藥品, “也不知道過期了沒,這臭小子不是上初中就不打架了麽, 怎麽越長大越回去了。”

“打架?”

裴淮川靠在墻邊, 笑了一聲,說:“你看他那樣像是打架嗎?我看是單方面揍人吧。”

“你還笑得出來。”

阮黎拿好酒精藥膏, 檢查了下日期, 將抽屜推回去,“晚上吃飯問怎麽回事也不說,現在兩個小孩都長大了, 都不愛跟我們說了, 又是馬上高三的時候……”

她嘆了口氣。

裴淮川走過來, 將她攬懷裏,撫了撫她的肩, 安慰道:“陸行你不放心, 小靈你還不放心?”

“我也就指著小靈了,”她側過頭去看他,“陸行從小到大,看著是比小靈聽話, 但小靈心軟,嘴上說得再過分,哄一哄也就好了, 而且小靈自己也有主意,她知道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也不用我們太操心。陸行不一樣,他這性格,根本不會聽人勸,他要認定了,我們說什麽都沒用。”

她握著酒精的手緊了緊,眼底浮起憂心的情緒,“我最擔心的還不是這個,我最擔心的是,他心裏沒那根尺啊,這人生活在社會上,人教也好事教也好,哪怕是不讀書的,也知道法律是條紅線,輕易碰不得。我就怕他心裏對這紅線沒有敬畏啊……”

裴淮川沈默了幾秒,嘆口氣,說:“還用怕嗎?他不就是沒有嗎。”

阮黎也不說話了。

四周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過了會兒。

阮黎忽然說:“不是開學高三了麽,要麽跟他說說,看看他對警校軍校有沒有興趣。”

“你想用這個框住他?”

阮黎問他,“你覺得能行嗎?”

“……”

裴淮川好久才說:“就算讓他當了警察,讓他知道這條線有多不應該跨越,他不做,只會是不想,而不是不能 。”

阮黎嘆了口氣,語氣有些無奈,“那也沒別的辦法了,就當是形式主義吧,身在那個環境,至少還能起點警醒作用。”

有時候人與人同處在一個環境中,光天化日下,四處是審視的光,人被放在光下炙烤,有一點兒陰暗面都將換來異樣的目光,甚至是位於道德高點的指責與非議。於是都披上一層人皮,偽裝成正常人,好人,融入這個群體,好像這樣就安全了,至少看上去無可指摘。

時間久了,誰也不知道皮囊下裝著什麽怪物。

阮黎只希望自己對兒子的了解都是誤判,希望他和大家一樣,或者裝一輩子也好。

誰又願意時刻提心吊膽,擔心終有一日,最親近的人陷於沼澤深處。

她拿好藥,轉身上樓。

恰好這時。

裴陸行的房間門從裏打開,阮黎停了下來,裴陸行正抱著謝靈從房間出來,謝靈大約睡著了,軟軟地趴在他肩上,手臂雖然勾在他的脖子上,卻是自然垂落的。

他一只手攬著她的後背,另一只手勾著她的腿。

那並不完全算是公主抱。

而是一個嚴絲合縫、緊密貼合的擁抱。

難以分辨其中珍重與占有欲究竟哪個占比更大。

然而無論是什麽。

那都不該是哥哥抱妹妹的姿勢。

阮黎緩慢地眨了一下眼,臉色有些凝重。

似是察覺到目光,他頓了一下,視線瞥了過來,對上了阮黎望過來的目光。

四目相對,安靜的走廊上,一個在臺階,一個在上方。

他自上而下地俯視,卻不見絲毫驚慌失措,近似坦然的。

像是不覺得有什麽不妥。

他收回視線,抱著謝靈進了她房間。

片刻後,他從裏面出來,將門帶上,才看向阮黎,“藥已經擦過了。”

阮黎看著他,現在已經不是藥的問題了,她沈默幾秒,說:“進你房間說。”

房門關上後,有短暫的沈默。

阮黎將酒精和藥膏放在桌上,像是做了什麽準備,轉過身,開口時語調有些沈,“再過一年,你就十八了。”

裴陸行眼睫擡起,望著她,沒說話。

“你馬上就成年了,是大人了,你明白我意思嗎?”

她說得很委婉。

意思卻很明顯。

裴陸行不知是真不明白還是固執地追尋這個再明顯不過的緣由,“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

她直直盯著他的眼睛,仿佛要從這皮囊下看穿他隱藏的不該存在的想法,“你長大了,小靈也長大了,不像小時候了,也不應該還跟小時候一樣了。”

他沒有說話,沒有答應,也沒有反駁。

阮黎眉心不由蹙起,說得更加直白了,“你是她哥哥。”

不知怎麽。

他竟笑了一聲,低低的,似是自嘲,“既然我是她哥哥,還用得著——”

“就是因為你是她哥哥,”阮黎打斷了他,語氣加重了,“才更要避嫌,你懂不懂?讓外面的人看見像什麽話?別人怎麽看你們?”

“有什麽不對?”

他問。

“有什麽不對?”

阮黎用一種荒謬的語氣,難以置信的神情,“裴陸行,哪怕你們之間什麽都沒有,清清白白的,讓人看見了都會被誤會,你明不明白?有時候就是那麽幾個模棱兩可的猜測,一傳十十傳百,就能毀掉一個人,你知不知道?你可以不當回事,你可以不聽,但是那些隱形的暴力和傷害,遲早會現形,小靈怎麽辦?我問你,小靈以後怎麽辦?她怎麽面對外界的目光?”

“……”

房間內陷入死寂,不再有回響。

他目光靜靜的。

在這接連的質問下。

有一瞬間,某個很早以前就存在的執念,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他跟她明明沒有血緣關系,也不受法律限制,卻偏偏要被這世俗倫理所禁止?

為什麽他的喜歡是錯的,為什麽他的喜歡不被允許?

這無形的枷鎖,究竟要跟著他多久?

是不是從戴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永遠被禁錮在哥哥的身份之下了?

他錯了。

可他究竟錯在哪裏?

錯在他是她的哥哥?

錯在他無論做什麽都只能、也只應該以哥哥的名義?

錯在不該有除了哥哥以外的情感?

……

他也想要質問。

他的問題,又有誰能給他答案?

可最後。

他垂下眼,在母親的防患於未然面前,作出承諾,“我不會讓她受到傷害。”

阮黎以為他還沒明白,不得不把話說得更重,也更殘忍,“你親近她,就可能帶來傷害。”

他沈默片刻,忽然問道:“沒有這些目光,也是錯的?”

“當然是錯的,”阮黎在意識到這個問題可能的深意後,脊背近乎發涼,不由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語氣急切惶恐,“陸行,你不會——”

那種恐懼的神色。

仿佛這是一件多麽可怕的事情。

像看怪物,又像看魔鬼。

他的視線略微有些失焦,穿過她,望向窗外寂靜的夜色,漆黑而無光,仿佛他的眼底也黯然下去。

“沒有,”他輕聲說,“隨口問問。”

阮黎脫力地朝後退了一步,很明顯松了一口氣。

至於那回答有多漏洞百出,兩人都仿佛沒察覺。

“別開這種玩笑。”

阮黎沒追問,幾乎是立刻就順著他的話接下來,說:“小靈就你一個哥哥,你要做好表率,她現在還小,還不懂這些,但你要明白,有的事情現在已經不適合了。”

“嗯。”

他說。

短暫沈默後。

阮黎像想起什麽,又說:“開學就高三了,專業和大學這些,你有想法嗎?”

他擡了下眼,似乎已經明白了言外之意,直接問道:“想我考什麽大學?”

“不是想你考什麽大學,”阮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嗔怪道:“你這孩子,大人關心你一下,說得像是強迫你似的,媽媽和爸爸是覺得,你要是沒想好考什麽學校,可以把延和公大當做其中一個選擇,當然還是看你自己對什麽感興趣,我們就是問問。”

“行。”

他答應得幹脆,“就公大。”

“……”

阮黎卻沈默了下來。

隔了幾秒,她說:“不是非要你考公大,我們只是覺得公大是個不錯的選擇。”

“我知道。”

阮黎欲言又止,最後卻也只能說:“你自己好好考慮,別隨便做決定,選你喜歡的。”

聽聞最後一句話。

不知怎麽。

他眼睫垂落下來,唇邊卻揚起一絲諷刺的弧度,“選了就能得到?”

“試試嘛。”

阮黎說。

他自嘲地扯了下唇角,“算了。”

阮黎還要說什麽。

他卻打斷了她,“我如果有想選的,不論是你們,還是任何一個人,都改變不了我的選擇。”

言外之意是,他沒有想選的學校。

既然他們幫他選了,他也不介意。

“……”

阮黎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麽了。

房間門關上,四周重新回歸寂靜。

他站起身,打開陽臺門,室外的風聲迅速灌入耳朵裏。

衣擺被風鼓動著,吹起一陣窸窣的聲響。

他站在欄桿邊上,擡眸望著寂寥的長夜。

許久。

他仿佛有些失神,呢喃地念著,反覆地念著,“外界的目光……”

所謂的世俗、名聲、外界的目光……構成一座鐵鑄的牢籠,要將他這個怪物關進去。

可怪物哪有敬畏之心呢?

只是——

她呢。

她怎麽面對外界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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