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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別人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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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別人的哥哥?”

不到六點,裴陸行抱著球回了家。

他推開大門,視線不經意掃過,看見坐在客廳沙發的謝靈。

她沒有換下那身墨綠長裙,就這麽坐著,似乎在走神。

他略微挑了一下眉,有點意外。

因為謝靈有一套自己的生活準則,但凡出門必須是光鮮亮麗隨時可以揚起下巴睥睨所有俗物的高傲小孔雀,但回到家裏,她會在三秒內切換成一只無害的毛茸茸——精致的長發垂落,換上寬松的居家服,穿著拖鞋走來走去。

但今天沒有。

大約聽見了玄關處的動靜,她側過頭,很平靜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空氣凝固。

裴陸行從這詭異的安靜中聞到了風雨欲來。

“……”

他轉身上了樓,回房間自覺地洗了兩遍澡,換了身衣服。

從樓上下來的時候,謝靈已經不在客廳了,大約回房間切換狀態去了。

他進廚房,輕車熟路地處理起食材,先準備她中午點單的芝士焗蝦,然後是她沒點單但喜歡吃的紅燒小排骨、炸蘑菇、脆皮乳鴿,防止被找茬,他額外做了一道蔬菜湯。

在叫謝靈下來吃飯前,他視線梭巡過一圈。

餐桌上的菜是按照她的喜歡程度從近到遠,今天是周六,她的幸運色是綠色,所以配套的餐具也是綠色,還有她慣用的綿羊水杯,本來是要裝六十度熱水,但他換成了半杯可樂。

確認完畢。

無茬可找。

裴陸行轉身上樓,站在謝靈臥室門口,正要敲門,門卻從裏面打開了。

墨綠的長裙,手腕上還掛著那條鑲嵌了祖母綠寶石的手鏈,精致的卷發盤著,還是那只戰鬥狀態的小孔雀。

謝靈看著他,依舊沒說話。

“……”裴陸行放下了剛才準備敲門的手,說:“吃飯。”

謝靈沒有表態,甚至都沒跟他說話,只是穿過他,朝樓梯走去。

這比找茬更可怕。

她連無理取鬧、遷怒他都沒有。

她在無視他。

在她徹底從他身邊走過之前,裴陸行伸出了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聲音有些低,“怎麽了?”

謝靈被迫停了下來,卻沒有看他。

她的視線落在了樓梯下方的某一處,虛焦著。

隔了幾秒。

她說:“沒什麽。”

在裴陸行繼續問前,她又說:“我餓了。”

“……”

沈默片刻。

裴陸行松開了手。

如她所願的。

但不知道為什麽,謝靈垂在身側的手卻輕輕收緊了。

餐廳裏,兩人沈默地進食,阮黎和裴淮川都不在,沒有人來叫停這場奇怪的冷戰。

吃完後,謝靈拿著手機窩進了沙發,裴陸行收拾殘局。

收到一半的時候,他看向她的綿羊水杯。

不是錯覺,她的確一口都沒動。

他頓了頓,而後繼續收拾清掃。

夏季的白晝長,哪怕已經用過晚飯,巨大的落地窗外,依然有明媚的天光映射進來。

裴陸行坐到了謝靈旁邊,低頭開始剝山竹,然後放進幹凈的瓷盤裏,接連剝了幾個後,把瓷盤往她那邊推了推。

“吃不吃?”

他問。

謝靈擺弄著手機,似乎在和人聊天,聞言擡眸掃了一眼,不是很感興趣的樣子,“不吃。”

裴陸行起身走了。

謝靈的目光定格在那碟剝好的山竹上,聽著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半晌。

她慢慢蜷縮成一團,背過身去,閉上眼睛躺在了角落裏。

不知過去多久,有什麽冰冷的東西觸碰上她的臉頰。

她睜開眼,裴陸行把玻璃杯拿開了。

謝靈:“?”

“冰的,喝不喝?”

他說:“就今天一天,就一杯。”

謝靈有點莫名其妙地看過去,才註意到玻璃杯裏微微搖晃的深色液體,有細微氣泡冒出來,裏面的冰塊也在晃。

一杯冰可樂。

以及旁邊擺著的一盤切好的水果拼盤,因為知道她的事兒精,還放了只銀叉在裏面。

謝靈坐了起來,說:“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

裴陸行靠回沙發裏,摸出手機開始玩他的單機小游戲,“怕你又告狀說我不給你飯吃不給你水喝還克扣你零花錢。”

謝靈說:“你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裴陸行不以為意地笑了一聲,看在她今天心情不好的份上,沒跟她計較。

謝靈卻沒有就此結束。

她又說了一遍,“你本來就是這樣的。”

裴陸行擡眸瞧她一眼,語氣懶懶散散地問:“哪樣?”

“對我一點都不好。”

謝靈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認真地訴說。

“?”

裴陸行放下了手機,看了過來,問:“什麽樣才算對你好?”

謝靈抱著膝蓋,沒有看他,垂著眼,“反正不是你這樣。”

“反正不是我這樣?”

裴陸行重覆了一遍,隔了幾秒,他偏過視線,似乎是調整了一下語氣,然後重新看向她,堪稱冷靜地陳述,“我今天可沒招惹你。”

謝靈沒說話。

裴陸行又說:“你中午說的,打完球回來洗澡,還有你要吃芝士焗蝦,我哪一個沒做到?”

謝靈還是不說話。

裴陸行直起身,半蹲在她面前,讓她看著自己。

“說話。”

他將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自下往上地看著她的眼睛,“為什麽不高興?”

謝靈往回抽了一下自己的手,卻沒能掙脫。

在一陣難熬的沈默裏。

終於,她偏過頭,說:“你根本就不在乎,沒必要在這裏假惺惺。”

裴陸行的呼吸在這一秒變得有些重,似乎被氣笑了。

他低下頭,閉了一下眼。

無聲地幾次呼吸過後。

他重新擡起眼,另一只手扣著她的臉側,轉過來面對自己。

“從哪裏得來的結論?”

他問。

語氣是有些刻意的理智。

謝靈對上了他那雙漆黑而專註的眼睛,他的神色罕見地認真,仿佛真的在等待她的答案。

可忽然。

她猛地掙開了他的手,“你不就是這樣做的嗎?”

情緒莫名失控起來。

連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但她忍不住。

“你一直都是這麽做的,”她說,“如果不是同住一個屋檐下,你都不會記得我是你妹妹,也是,你有那麽多妹妹,又不止我一個,你當然不在乎。”

她幾乎口不擇言地,“反正我本來也不是你的妹妹,我怎麽樣對你來說也無所謂吧。”

“你明明就一點都不在乎,為什麽還要擺出這個表情?”

“一副……你沒這樣想的表情。”

有一會兒變得安靜。

她似乎是冷靜了下來。

然後。

她念他的名字。

“裴陸行。”

“我討厭你。”

最後一句變得很輕。

尾音莫名有些顫。

一句又一句沒有道理的指責。

裴陸行喉結滾了滾,仿佛強行壓下什麽,克制著語氣,敏銳地抓出了重點,“我哪裏不在乎?”

謝靈沒回答。

兩個人彼此對視著。

過很久。

她忽然說:“她們都有舒芙蕾松餅,所有人都有。”

毫無征兆的一句話,沒頭沒尾。

“什麽舒芙蕾松餅?”

裴陸行皺起眉,問:“你想吃這個?怪我沒給你買?”

謝靈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陳述著一個事實,“你一條消息都沒有給我發。”

裴陸行微微怔了一下。

緊接著。

她又說:“也沒想過來接我。”

“一次都沒有。”

他的神色似有一瞬荒謬的錯愕。

然後,像是找到了癥結,他略微緊繃的唇角漸漸松緩下來。

“就因為這個?”

他擡起手,用指背輕輕蹭過她濕潤的眼尾,說:“不是說我是跟屁蟲嗎?我以為你不想我來。”

“那以後我……”

話音還沒落下。

謝靈看著他,輕聲說:“別人的哥哥不像你這樣。”

他懸在空中的手僵住。

那雙漆黑的眼眸似乎也在頃刻間溫度急轉直下。

“不像你這樣,只有我命令你,你才迫不得已去做。”

裴陸行的手垂落下來,長睫眨了一下,漆眸如點墨般深谙,沒有任何情緒。

“別人的哥哥?”

他低著聲音重覆著。

他似乎笑了一聲,帶著幾分自嘲的意味。

而後他朝後退了一步,直起身,垂眸看著她,平靜地說:“這麽羨慕怎麽不去做別人的妹妹。”

“你以為我不可以嗎?”

謝靈抿著唇,色厲內荏道:“只要我想,有的是人願意當我哥哥,才不會像你這樣,你從來都不會主動為我做什麽,每次都是我命令你,你才會擺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你對裴千語就不這樣,她只不過生病了,你就立刻給她挑這挑那,還要把我的可樂給她。”

“你對我就這麽差!”

最後一句興師問罪落下。

房子裏變得格外安靜,落針可聞。

落日金色的餘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映照進來,屋內沒有開燈,影子被拉得很長。

裴陸行的臉被光影切割,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所有情緒沒入陰影裏,難以辨別。

許久。

“那你就去找願意給你當哥哥的人。”

他說。

然後轉身朝外走去。

直到大門砰地一聲關上。

謝靈知道。

像小時候那樣,他又一次,把她一個人留在這兒。

她低著頭,視線變得模糊起來,有水珠滴落到地板上,發出極其輕微的啪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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