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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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電話裏,陸絕呼吸一滯,回:“我跟你說的所有話,一輩子算數。”

沈敘說:“今天有空——”

“我在你樓下。”陸絕又補充,“沒跟著你,問了楊敬安。”

沈敘垂眼看窗外,樓底所有都渺小,他說:“我半小時後下來。”

掛了電話,沈敘去了浴室。

熱水淋下來,額頭和嘴裏都隱隱作疼,他洗完澡,到洗漱臺吹頭發。

鏡子裏,他額頭有團青紫,還有一條一厘米左右的裂口,上嘴唇紅腫,兩側嘴角有明顯的裂口,他張嘴檢查,口腔更慘不忍睹,隨處可見深深淺淺的咬痕。

他低頭拉開酒店備常用藥的抽屜,翻到創可貼又翻了一會兒,找到一支治口腔潰瘍的小藥膏,貼完創可貼上完藥,他拿著藥膏出去了。

換了套衣服,沈敘收拾好行李箱,聯系酒店退了房,拉著行李箱離開了房間。

門外不意外地等著李成蹊。

李成蹊看到他拉著行李箱,瞳孔猛烈收縮了兩下,著急道:“敘哥你要去哪兒?”

沈敘平靜說:“分手——”

“不分!”李成蹊打斷沈敘,深深吐了口氣,“昨晚是我混蛋,你打我罵我都行,別提分手。沈敘,求你,別不要我……”

他沒敢再碰沈敘的手,一夜未眠的眼球裂著細細密密的血絲,“我發誓再不做傷害你的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還有婚禮……媽要知道取消會受不了……”

“我沒說不結婚。”沈敘說。

李成蹊楞住,沒理解他的意思。

沈敘繼續,“兩個月後,婚禮會照常舉行,媽的有生之年,我會跟你做法律上的配偶。”

李成蹊明白了,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但只要沈敘不離開他,他就還有機會!他咬牙,“昨夜的男人……”

“我的事我會解決幹凈。”沈敘說,“你不相信——”

“我信!”李成蹊咬緊牙,“你要多久時間處理?”

“一個月。”

除了張婉淑,李成蹊清楚他沒有任何能和沈敘談判的籌碼,但也正是因為張婉淑,沈敘一定會回到他身邊。

沈敘最愛他媽,以前是,現在也是。

李成蹊同意了,“這一個月我不會找你聯系你,我只有一個要求。”

沈敘聽著。

李成蹊喉結吞咽了一下,讓開了路,“記住我愛你。”

沈敘沈默一秒,拖著行李箱走向電梯。

*

電梯到一樓,電梯門打開,門外等著一人。

男人還穿著昨晚的衣服,被雨打濕得徹底,現在幹是幹了,卻通身皺巴,嘴唇情況比沈敘還慘烈,上下唇沒一塊完好的肉,嘴內估計更沒法看。

酒店安保沒來趕人,純粹是陸絕那張臉長得貴。

陸絕看到沈敘的額頭就變了臉色,“額頭怎麽了?”

沈敘沒回,走出電梯說:“找個地方再談。”

陸絕這才註意到行李箱,眸光沈了沈,跟上了,落後沈敘四五步的距離。

兩人一前一後,天還未大亮,車少,人也少。

沈敘沿著人行道走很慢,陸絕也跟著放慢了步調。

時間流逝,車流聲逐漸擁擠了,行人也摩肩接踵,路過一個免費的公園,沈敘走進去了。

晨練的老人有拿著一支大毛筆蘸水在地面練字,有慢悠悠打著太極,也偶爾傳來鞭子聲,有人在甩陀螺。

公園很大,沈敘走了一會兒才找到一塊僻靜的角落。

又生長著一大片無盡夏,藍色的繡球花海。

夏天,總是避不開無盡夏的。

沈敘想著,停住了。

身後腳步聲馬上跟著停住了。

沈敘回身說——

“一周。”

“額頭疼厲害嗎?”

兩人同時開口。

沈敘停頓一秒,先回了,“不疼。”

陸絕欲言又止,那麽大一塊創可貼,怎麽可能不疼?他捏緊想去觸碰的手,這才問:“什麽一周?”

沈敘深深看著陸絕,偏離軌道一次足夠了,他不會,也不想做別人的替身。

盡管他喜歡陸絕。

他忘記了與李成蹊相愛的點滴,十年間他試過無數次去愛李成蹊,每一次都失敗了。

與陸絕相遇不過短短一段時間,他抗拒多次,卻毫無辦法地喜歡上了。

這是一場來得毫無準備,猝不及防,荒謬又難以置信的事。

可它確確實實發生了。

不想逃避,也無法接受,唯一的辦法,在他還能有自我,保持尊嚴的時候,徹底斬草除根。

沈敘說:“我的條件是一周,一周內證明不了我是俞汀,算你輸。”

從這一秒開始,他和他的時間,都暫停七天。

陸絕這時總算有了笑意,他勾唇,“一周內證明了,我們馬上去領證。”

“好。”沈敘答應得幹脆。

陸絕問:“這一周你全聽我的?”

沈敘也幹脆,“可以。”

“現在開始?”

“是。”

陸絕馬上去接行李箱,“那我們回家。”

“……”

沈敘沒動,陸絕耐心等著,四目相對,陸絕揚唇,陽光熱烈,籠罩著他嘴上暧昧的傷口,“別擔心,下次接吻,我會先征求你同意。”

沈敘噎住,直接從口袋摸出藥膏丟他懷裏。

陸絕迅速接住,“什麽?”低頭一看,“口腔潰瘍凝膠?”

他嘴角再度上揚,他捏進掌心,擡眼沈敘已經走老遠了,他直接拎著行李箱追了上去。

時間仿佛倒流回了那段他最幸福的時光——少年在前面走著,他故意落後慢吞吞跟著,幼稚著一遍接一遍,不厭其煩地重覆。

“俞大長腿,慢點,等等我!”

就為了一遍又一遍,看少年微紅著臉回頭,“陸絕你真煩!”

陸絕快跑著追上沈敘,笑著說:“大長腿,慢點,等等我!”

陽光落在沈敘幾近透明的臉上,在他皮膚上染上了幾抹朝霞的薄紅,他起初沒搭理陸絕,最後聽煩了,終於摸出一塊新的創可貼,撕開啪地拍陸絕唇上。

陸絕頓時疼得悶哼兩聲,濃眉彎得很是扭曲,世界安靜了,沈敘滿意了。

又突然想到一個遺忘的問題。

“你家在哪兒?”

*

陸絕把鑰匙插進老舊的鎖孔,扭了一圈,鎖芯“哢嗒”一聲,門開了。

先映入沈敘眼簾的是一壁實木鞋櫃,玄關下沈幾厘米,擺著一雙男式拖鞋。

陸絕脫著鞋,“你先穿我的拖鞋,待會兒再去買日用品,順便去學校食堂吃飯。”

剛出租車路過一所學校後門,他有了猜想,“你住京大?”

所見的建築物,是華國第一學府才有的底蘊。

陸絕提著行李箱光腳踩進客廳,“嗯,我媽留的房子,我上學期間住這兒,畢業後也偶爾來住。”

沈敘第一次聽到陸絕提到他媽媽,他換了拖鞋,陸絕比他腳碼大,他穿著跟在船裏晃一樣,他也進了客廳。

稍微打量了一圈,他在張婉淑常看的國內年代片裏見過類似的裝修,腳下的木地板雖然維護得不錯,還是能踩出木頭久經歲月的厚重感。

陸絕應該有一段時間沒回來了,家具家電都用避塵罩布覆蓋著,但應該有人固定來清潔衛生,屋內纖塵不染,幹凈又整潔。

他又簡單打量了一下格局。

房子還算寬敞,兩房兩廳一廚一衛,一個大陽臺,墻面刷的米黃色,配上木地板木家具很有家的溫馨感。

靠陽臺的地方有一個八扇門的超大實木玻璃書櫃,一半放著密麻的各式獎杯,一半是書。

陸絕提著沈敘的去了主臥,很快又出來,見沈敘在客廳,他勾唇,“格局看清楚沒?”

沈敘以為他在打趣,結果陸絕下一句是,“吃了飯去逛家居,今天全換了。”

沈敘思索起來,以俞汀的優秀,不出事也會上京大吧,這裏是……

陸絕給俞汀準備的家。

滿屋古老的家具,一直等著俞汀來更換嗎?

他回:“一周後再說吧。”

陸絕沒勉強,他身上全是雨水味,當著沈敘就脫了襯衫,“我洗個澡,很快。”

陸絕去了衛生間,淅瀝水聲很快響了。

沈敘待著沒事做,他走到書櫃,挑了一本書看。

不到十分鐘,陸絕出來了,他發稍還滴著水,腳步也非常急,那顆始終焦躁不安的心,在看見沙發上看書的沈敘時,瞬間被安撫了。

沈敘聽到腳步聲,微微擡眼,就撞進了那雙漆黑濕潤的眼眸,他一怔,“怎麽了?”

陸絕說:“怕你又消失了。”

“……”沈敘又低頭看書,翻了一頁,淡淡說,“說好了一周,我不會走。”

下一瞬,清冽清晰的薄荷香傾斜下來,男人還帶著水汽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不買家具,那去坐摩天輪怎麽樣?”

沈敘本來想提醒陸絕別靠那麽近,但先被“摩天輪”吸引了註意力。

他問:“摩天輪?”

這是他比較陌生的名字,也曾和李成蹊去過幾次游樂場約會,但他對所有設施都沒興趣,晚上看到半空一閃一閃的燈火,也只覺得窒息。

那種又小又緊密的小房子,總會讓他有窒息感。

他走神的時間,和薄荷味一樣清涼的指尖突然揭開了他額頭那塊創可貼,陸絕看著那條快愈合的傷口,總算放心了。

他擠出一坨清涼的透明綠色膏體,輕輕抹著沈敘額頭的青紫瘀傷。

“嗯,十年前欠你的摩天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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