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關燈
第70章

各種酒不斷送上桌。

圍觀起哄的人越來越多,他們全喝嗨了,也不忌諱上下級關系了,圍著慫恿起哄,“單喝啤酒白酒沒意思!夠膽就喝混的!”

楊敬安反而清醒了,看著陸絕和沈敘一杯接一杯的拼酒,他額頭潺潺冒著冷汗。

他倆再繼續喝下去,會酒中毒吧!

楊敬安嘴巴動了幾下,瞄著陸絕到底不敢去勸。

他當然清楚陸絕不可能真為了那一萬塊紅包,但下午合同是陸絕主動要簽,還絲滑同意了所有條款,怎麽現在突然針對起小沈總了呢?

這架勢是不喝趴不停啊!

真有人去混酒了,亂七八糟加了一堆白酒黃酒紅酒,沒敢倒陸絕杯裏,笑著往沈敘的杯子倒滿了。

“這杯沈總也能喝了,就算您厲害!”

“這杯絕對夠勁!”

“酒神!”

包間的光暗沈沈的,看不出沈敘的臉色,他拿過杯子,望著微微蕩漾的酒,微微蹙了下眉,正要喝,骨節分明的五指伸來,蓋住了酒杯。

他擡了下眼皮,陸絕在旁懶懶地笑,“我認輸了,沈總。”

陸絕翻手奪下那杯酒,仰脖喝見了底,喧鬧的包廂瞬間寂靜了下來。

陸絕擱下酒杯,碰到大理石桌面,響了清脆一聲,他起身說:“我和沈總在你們玩不痛快,就先走了,你們慢慢玩,全記我賬上。”

又熱鬧了,此起彼伏喊著“陸總萬歲”“謝謝陸總”。

那雙漆黑的眸卻始終只看著沈敘,“沈總?”

沈敘淡淡起身,說了幾句客套話,他率先走出包間。

大廳充斥著紙醉金迷的重影,沈敘無聲穿過人流。

出了酒吧,清新的夜風迎面撲來,吹散了身上的酒氣。他無聲吐了一口氣,半夜了,路上特別安靜,他在路邊等了會兒不見有車,索性搜了地圖,沿著小道走回酒店。

他知道陸絕還跟著他。

不遠不近的距離,大概十來步,陸絕沒出聲喊他,他也當作不知。

人行道兩側是高高聳立的槐樹,錯落在樹林間的路燈從縫隙照出光亮,路上很安靜,許久沒喝這麽多酒,沈敘腦袋有些重,走得比較慢,影子倒映在路面,被燈光拉得特別長,跟身後的影子偶爾會交疊。

晚風偶爾攜來幾聲蟲鳴,偶爾也有一輛輛車從旁邊的馬路經過,這樣一路走到酒店,陸絕始終沒喊過他。

到酒店門口,有雨點落下,沈敘停住仰頭看了眼天空,有一兩滴雨落到他睫毛上,他眨了眨眼睫,低頭進了酒店。

刷卡進屋,先聽到了雨點砸著玻璃窗的聲音。

下大雨了,應該走了?

沈敘這樣想著,先去衛生間洗了手和臉,他頭還是昏昏沈沈的,擡頭看著鏡子裏臉頰透著微微紅色的自己,他擡手,慢慢擦掉了睫毛上的水珠。

雨聲越來越清晰,走出衛生間,沈敘又看了眼落地窗,遲疑幾秒,他還是走了過去。

房間在21樓,其實根本看不清樓下的情況,別提此時還大雨傾盆。

站在落地窗前,大約過了一兩分鐘,他還是轉身換了身衣服,下樓了。

去前臺要了一把大傘,沈敘拿著出了酒店。

出了玻璃門,大雨的動靜更清晰了,夏天的雨,總是猝不及防,也總是很大。

沈敘很快發現了陸絕。

男人垂頭坐在酒店噴水池旁的臺階上,他只穿了一件黑襯衫,被雨淋透了,緊貼著他後背。

沈敘撐開傘過去。

酒店準備的傘很大,足夠容納兩名成年男性,沈敘停在陸絕面前,手腕微傾,傘大部分遮到了陸絕頭頂。

沈敘喊,“陸總。”

陸絕仰起臉,他的臉也被大雨淋濕了,長睫上全是水珠,唯獨那雙眼睛,依舊漆黑清醒,他望著沈敘的臉,嘴角微挑,“學會喝酒了,挺好。”

沈敘望著他眼睛,“我不知道我同那位先生有多相似,不過我是沈敘。”

“你是樂樂。”陸絕目光灼灼,“我不會認錯。”

“你醉了。”沈敘彎腰把傘柄塞陸絕手裏,“雨很大,快回——”

他腰兩側被陸絕緊緊摟住了,濕透的臉埋進他胸前,“樂樂,我好想你。”

“我說了不是……”沈敘正要推陸絕,摟緊他的手忽然同時垂落,他一怔,就發現陸絕正從他胸口往旁邊倒,往外推的手抓而去抓陸絕。

陸絕比他高大,他一只手根本抓不穩,反而變成擁抱陸絕的姿勢一起跌到了臺階上。

傘脫手飛了出去。陸絕在下方墊著,沈敘沒磕碰到,只是他大部分身體都壓在陸絕身上,隔著又薄又濕的布料,能感受到陸絕身體的滾燙。

沈敘剛換的衣服又淋濕了,他迅速從陸絕身上起來,“抱歉……”

陸絕一動不動,沈敘住了聲,馬上去扶人,才碰到陸絕,陸絕就反手又抱住他,滾燙的臉貼著他脖子,呼出的氣息也特別燙,“樂樂,我難受……”

“……”

沈敘放棄再糾正他,“你發燒了。”

“嗯。”陸絕低聲應著,抱著沈敘的手更緊。

雨越下越大,被陸絕密不透風抱著,沈敘沒辦法,只好伸手夠到雨傘,拖著陸絕回酒店。

到了大堂,酒店的工作人員馬上跑來問:“您好,需要幫忙嗎?”

沈敘還了傘,說:“送一支溫度計,一盒退燒藥,一杯熱水到2107。”

“好的,請稍等!”

沈敘帶陸絕回了房間,人還樹袋熊一樣貼在他胸前,他只好說:“我去拿浴衣,你先松手。”

陸絕緩緩松了手。

沈敘快步去衣櫃取了一件新浴衣,無聲吐了口氣,這才回身走向陸絕,遞浴衣給他,“我只有楊副總的聯系方式,他現在應該沒辦法來接你了,你換了衣服在這兒待一晚吧,我再去開間房。”

他住的套間,客廳有一套組合沙發,足以容納一個成年人休息,但他思考幾秒,還是放棄了這個選項。

陸絕沒出聲,下一秒又倒了。

這一次陸絕是真失去了意識,沈敘費勁把他運到臥室的床上,又認命地幫他脫濕衣服。

解開第三粒襯衫扣子,一道微微凸出的傷疤露了出來,沈敘起初沒在意,大部分人都會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留下傷疤,直到他翻過陸絕的肩膀脫衣服,又在陸絕後背看到一條相似的傷疤。

同樣是在心臟位置。

這時外面響起敲門聲,“您好,客房服務,給您送熱水和退燒藥。”

沈敘拉下了陸絕的濕襯衫,現在也沒必要幫他穿浴衣了,把他塞進被子,出去掩上了臥室門。

拿了溫度計,熱水和退燒藥回來,沈敘先測了陸絕的體溫。

看到體溫計的數字,沈敘蹙了眉。

41.2。

他給陸絕餵了藥,收拾好陸絕的衣物,關了燈就要離開,手就被重重抓住了,陸絕迷迷迷糊糊的聲音響起,“俞汀別走……”

雨停……俞,於,艇,停,汀?

樂樂的本名?

沈敘這樣想著,回道:“我不走,我就在客廳,你不舒服就叫我。”

陸絕燒太厲害了,他今晚沒打算休息了。

也不知陸絕能不能聽見聽懂他的話,僵持了好一會兒,抓在沈敘手腕的手才一根一根松開。

沈敘出去了,關臥室門的時候他停了一秒,最後還是沒有關緊,留了一絲縫隙。

聯系客房服務把陸絕的衣物送去幹洗了,沈敘才去衛生間脫了濕衣服,簡單沖了個澡,換了套幹凈的衣服。

只留了客廳的一盞落地燈,他打開電腦,稍一遲疑,在搜索框輸入各種“雨停”。

時間漸漸流逝,又一次輸入俞汀後,彈出了一條信息。

【2010全國物理競賽——金牌,全國十六名,陵江二中天才少年,俞汀。】

陵江,那座美麗的海濱小城……

沈敘陷入了沈思,假如陸絕深愛的樂樂,就是這名叫俞汀的少年天才,那的確是一件非常遺憾的事。

2010年高二,他去世的時候才成年吧?

沈敘走神了,又過一會兒,他又進了臥室,輕手輕腳測了陸絕的體溫,見降回了正常溫度,他才放了心。

天快亮了,沈敘不想再折騰,扯了條薄毯躺進了沙發。

或許是他太累,也或許是淅淅瀝瀝的雨聲助眠,向來難眠的他很快睡著了。

再次醒來,雨早停了,天光大亮,沈敘掀開薄毯坐起身,t醒了會兒神忽然想到臥室還有一個病號。

臥室門大開著,屋內窗簾拉著,漆黑看不清楚,不是昨晚的緊急情況,沈敘停在門外叩了兩下門,“陸總你醒了嗎?”

沒有人回應,沈敘換到一旁按了開光,臥室驟然明亮,床鋪得很整齊,陸絕已經不見了。

“……”

走了?

沈敘抓了抓淩亂的頭發,就要去洗漱,手機響了。

來電是陸絕。

上次見面,他掉了房卡,陸絕打過他電話,他沒存,但記得這串數字。

他劃了接聽,還沒開口,陸絕先道歉了,“對不住了沈總,昨天我醉酒給你添麻煩了吧。我喝酒斷片,沒做讓你困擾的事吧?”

絕口沒提昨晚又認錯他的事,沈敘說:“沒有。”

“那就好。”陸絕笑,“早上見你睡太熟,沒忍心叫醒你,昨夜霸占了你的床真是汗顏,我必須請你吃頓晚飯賠罪,你千萬別推辭。”

晚飯?

沈敘挪開手機看了一眼,竟是下午三點多了。

他竟睡那麽熟……

他婉拒了,“陸總太客氣,只是我今天還要和公司匯報情況,只能下次了。”

陸絕也沒強求,話鋒一轉說:“那明早幾點出發?”

沈敘不解,“出發?”

陸絕輕笑,“是這樣,早上我找你們老板溝通過了,計劃再增建一個商場,明天我們先去看看地。”

沈敘問:“哪裏?”

同時他腦海冒出一個地名,和聽筒裏的回答準確重合了。

“陵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