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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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六樓走廊。

“一分鐘了。”俞汀提醒陸絕。

抱著他的手沒有絲毫松開的跡象,陸絕低聲,“你數錯了。”

“沒有。”

“你對秒針了?”

“……沒有。”

“那你怎麽知道沒數錯?”

“……”

手術室內的滾輪聲越來越清晰,護士就要推著趙如菲出來了,俞汀耳後那塊皮膚越來越燙,他忍不住稍微拔高了聲音,“陸絕!”

陸絕就松開了他。

走廊白熾燈是很冷的白色,照著俞汀的臉,也沒蓋住他微紅的皮膚。

陸絕眼尾垂下,他聲線很低,有幾分可憐的意味,“樂樂,戴回來行嗎?”

俞汀裸著的手腕冷不丁冒出幾粒雞皮疙瘩,果不其然,陸絕下一句是,“那條手串。”

……

次日九點二十分,趙如菲醒了。

俞汀陪她到中午吃過午飯,正好禮拜天,太陽大,他收拾了趙如菲的衣服回了家。

趙如菲再過幾天就能拆線回家,俞汀換下了趙如菲的全部床品,把洗衣機拖到了院子裏洗衣服。

洗衣機是雙桶,俞汀把趙如菲的衣服手洗了放進脫水桶脫水,洗滌桶同時洗著床單被罩。

一桶衣服需要洗一小時左右,俞汀回屋大掃除了。

長時間沒人住,裏裏外外打掃幹凈,洗衣機在攪第四桶床單了,院子裏曬滿了淺藍淺白的床單床罩。

最後打掃的是俞汀的房間。

蚊帳也拆下來洗了,擦完地板又去擦窗,進十一月,窗外地栽的一片無盡夏已經雕零了,只一兩支還殘留著枯萎的一兩朵殘花。

玻璃窗框剛擦完,明亮的天色轉瞬暗了,屋內陷入昏暗,淅淅瀝瀝的雨飄了下來。

陵江的雨總是來得快,也很大。

俞汀扔下抹布,直接從窗口跳進花地裏,繞著屋檐飛速跑院子收床單。

大雨來臨前,俞汀把所有衣物轉移進了屋,曬了一下午,薄點的床單衣服都幹了,只兩只被套還有些潤,俞汀在客廳拉了一條繩曬被套,有些口幹,他喝了幾口水又回房擦最後的書桌。

海邊灰塵重,門窗關得嚴實,桌面和書還是落有不少積灰,來回洗了四五遍抹布,木頭桌面都亮反光了,每一本書也變新了。

屋外暴雨傾盆,也到了晚飯點,就一個人吃飯,俞汀打算煮碗面條,他抓著抹布要出去,忽然又停住了。

他回身放下抹布,拉亮臺燈,屋內瞬間有了一小團暖橘色的光亮。

俞汀又拉開了右側的抽屜。

冰冷的鋁皮被橘光照著,卻也有了幾分柔和的暖色,俞汀盯著鋁皮飯盒好幾秒,原來陸絕早發現他取了手串。

片刻,俞汀取出飯盒拿開了蓋子。

清新的甜味和花香味撲鼻而出。

手串長時間密封的飯盒裏,香味更濃了,顏色也更豐富統一,21顆珠子幾乎都成黃褐色了,一段時間沒戴,木珠也依舊油潤。

俞汀指尖碰了一下珠子,不涼也不熱的觸感。

他拿出手串,套進了左手腕。

不緊不松,好似量著俞汀的手腕打造的一樣。

細膩的珠子貼著皮膚,俞汀眼前閃過陸絕勾著唇笑著的樣子。

“真不值什麽錢,就是寓意好,會保佑你一生平安。”

*

吃上面條是一小時後的事了,雨還沒停,俞汀只開了廚房的燈,面條煮得簡單,放了點豬油醬油,外加幾粒蔥花。

他也沒去桌上,拌好面站廚房裏吃,沒吃兩口,放在料理臺的手機閃了一下。

來微信了。

趙如菲發微信的時間點都比較固定,早上或是睡前,這個時候……

俞汀放碗拿過手機。

發微信的卻不是陸絕,是李成蹊。

【汀哥,阿姨生什麽病了?怎麽不告訴我!】

俞汀回:【癌癥,告訴你也只是對一個人擔心。】

李成蹊:【我能幫上什麽忙嗎?】

【不用,手術做完了,很成功,謝謝你關心。】

回完俞汀放下了手機,解決掉剩下的面條,洗幹凈碗筷後才重新看手機。

李成蹊發了兩條微信。

【你又沒親戚朋友,一個人忙不過來,我還是去搭把手,我馬上回去!】

幾分鐘後第二條。

【你希望我回去嗎?】

俞汀正在回覆,李成蹊的消息又彈出來,【好啦,知道你獨立,我是去陪阿姨講講笑話解悶,你又不會講笑話,阿姨天天這麽待著太悶了,好心情可是會對病情大有幫助!】

指尖停了停,俞汀思緒有些飄。

他不會,但陸絕會。

陸絕表達能力特別強,每次講故事笑話趙如菲都特別喜歡,總是笑得合不攏嘴。

垂下的長睫稍微動了動,俞汀繼續敲字回覆了。

【有朋友,你真不用回來。】

彼時機場,廣播循環催促著:“李成蹊旅客,李成蹊旅客!您乘坐的CA4267次航班即將起飛,登機口即將關閉,請您聽到廣播後盡快……”

李成蹊望著彈出來的朋友兩個字,鼻尖酸得厲害,他用力揉了揉鼻子,起身大步走向登機口。

同時他有了決定。

無論淩晨看見的擁抱代表了朋友還是安慰,他都不想等了。

新年回來,他要捅破窗戶紙,明明白白告白,明明白白告訴俞汀,他是同性戀,他喜歡俞汀,喜歡了很久很久。

*

大雨持續下到了快零點,動靜終於小了一點。

俞汀背完了五十頁意語詞匯,還沒有困意,轉秋了屋內還是有些悶,他擡高上身,越過書桌推開了窗戶。

濕漉漉的風立刻鉆進了屋,夾雜著清新的泥土味,俞汀很喜歡雨後的空氣,他伸展著酸澀的雙臂,拉椅子起身到窗邊,趴在窗口猛猛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兩只眼睛也酸澀著腫脹,他又按了會兒眼睛,然後眺望遠方放松眼睛。

小雨還飄著,遠處卻並非始終烏黑沈悶,偶爾跳起藍色的光點。

藍光?

俞汀猛然站直,仔細觀察遠處。

墻的上方,的確有隱約的藍色閃爍,俞汀馬上跑出房間,打開大門,一陣涼意襲來,他穿的長袖長褲,也感覺到了冷,還飄著小雨,他跑回屋找了件雨衣,翻出手電筒,家裏只有趙如菲的雨鞋,他就只穿了人字拖,套上雨衣打著電筒出門了。

出院子到外面的馬路,視野更清楚了,遠處海面跳躍著一小片湛藍光點。

真是藍雨!

俞汀立刻掏出手機登了微信,直接撥了陸絕的視頻通話。

撥出響了兩聲,他後知後覺瞟了眼時間。

0:21分。

他住陸絕那兒的時候,陸絕偶爾也熬夜,大部分作息還是比較規律,他就要摁掉視頻,陸絕的臉就彈了出來。

“還沒睡?”陸絕先問。

“藍雨。”俞汀馬上說,“藍雨出現了!”

他翻轉鏡頭對著遠處,卻是一片漆黑,陸絕在刷牙,他拔出牙刷,嘴角還沾有一點淺粉色的牙膏沫。

“什麽藍雨?”

“……”俞汀非常確定剛才不是幻覺,那就是藍雨。

藍眼淚爆發的時間是4-9月份,但大自然那麽神奇,11月出現藍眼淚也不稀奇。

俞汀決定過去海邊再找找,不過沒找到前,還是別給陸絕希望,他切回鏡頭說:“沒事了,晚安。”

陸絕的“在外……”還沒說完,俞汀先掛了視頻,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拿著電筒朝海邊走。

幾分鐘後雨幾乎沒落了,雨衣的遮臉沿很擋視線,他幹脆撥下了雨帽,朝海邊快跑。

這段路俞汀從小到大走過無數遍,閉眼都能走,他走了七八分鐘,就到沙灘了。

這片沙灘是白沙灘,剛下過大雨,人字拖踩著很是黏膩,也沒往下陷進去。

俞汀沒再往前,夜裏的海很危險,更別說剛才下過暴雨。

他關了手電筒,耐心在漆黑的海面搜尋,除了偶爾的落水聲,曇花一現的藍光消失得無影無蹤。

俞汀沈默著原地站了兩秒,轉身準備回家。

也許。

是他太希望陸絕也能看見藍雨,真看錯了。

剛走兩步,他左腳冷不丁踩到一塊硌腳的東西,不像沙礫。

俞汀停住挪開腳,手電筒往下照。

不太亮的光裏,有一道淺淺的藍光,俞汀心念一動,蹲下刨了幾下沙,一塊藍色貝殼露了出來,很小,和他手腕上的珠子差不多大。

俞汀拾起貝殼,雖迷你,卻是一塊少見的漸變藍色貝殼。

俞汀從不撿貝殼,或許是這塊貝殼漂亮得不像話,他仔細擦拭掉殼面縫隙裏的沙,揣進了口袋。

回到家,俞汀快速沖了澡,回房又到窗口看了一會兒,遠處還是漆黑,這才關燈回床休息了。

只是他睡得並不踏實,閉眼幾次,還是睜開了。

大概是洗衣粉的味道太濃了,剛洗過曬過的被罩床單都還有洗衣粉味。

俞汀想著掀開被子,下床又推開了窗戶,眺望著遠方。

外面有淡淡的天光,院墻外也閃過一束車燈光,俞汀收回視線,關了上窗。

摸黑回到床上,才掀開被子,突然聽見了敲門聲。

第二聲響了,俞汀才出去開門。

敲門聲不重,俞汀在玄關問:“誰?”

“我。”

熟悉的聲音氣喘籲籲。

俞汀立即開了門。

同時開了燈,延遲的亮光緩慢照亮了陸絕。

陸絕一身純黑睡衣,腳上兩只家居拖鞋,都濺了不同程度的泥水的。

院外的出租車掉頭走了,車燈很快走遠不見了,陸絕胸口劇烈起伏著,嘴角還沾著一點淡粉色的牙膏沫。

他一言不發,漆黑的眼眸只深深望著俞汀。

“……”

俞汀楞了兩秒,心臟也莫名跳了兩三下,他輕聲問。

“你牙膏草莓味?”

問出口俞汀就後悔了。

他在問什麽蠢問題……

陸絕顯然也楞了,只是他反應迅速,目光掃過俞汀的手腕,那串白奇楠沈香手串亮得反光。

他點頭,“對啊,草莓味。”

擡著拇指緩緩擦掉牙膏沫,“很甜,適合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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