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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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有事回來一趟,在機場買的蛋撻。”李成蹊伸過紙袋,“味道還不錯,你試試!”

他在說謊。

李成蹊攥緊了食指骨。

離開小半月,他想見俞汀的欲望見天增長,終於在前天爆發了,他翻出學校直奔機場。

焦糖蛋撻也是最近外國最火的新品,他想讓俞汀也嘗嘗。

李成蹊胸口強烈澎湃地躍動著,註目俞汀,不願意浪費一分一秒。

俞汀錯愕一秒,很快接過蛋撻說:“謝謝。什麽時候到的?”

“前兩天。”李成蹊隨口編。

俞汀走上臺階要開門,李成蹊趕緊喊住他,“我不坐了,得趕回……”

突然看見俞汀手腕的手串,他眼裏流露出詫異,停住了聲音。

俞汀戴的手串很像他媽那串沈香,他爸說是什麽天然白奇楠,花了一百多萬拍的,被他媽罵了一個星期。

俞汀的珠子還更大些,香味也更好聞,分外清雅的花香,和俞汀給人的感覺一樣。

再次近距離嗅到俞汀的氣息,李成蹊眼神越發溫柔,沒有再在意那串手串,大概是俞汀他媽給他買的小玩意兒。

“汀哥!”李成蹊沒憋住,上前以抱兄弟的姿勢松松抱一下俞汀,“記得好好吃飯!你瘦得快沒肉了!跨年再見,我一定回來!”

俞汀沒想到李成蹊那麽快就要走,他回拍了一下李成蹊肩膀,“一路平安。”

又想到給李成蹊的禮物,他退後放下行李包,蹲下拉開包鏈,翻出已經包裝好的禮物,“正好,給你的生日禮物。”

李成蹊欣喜跟著蹲下,迫不及待拿過禮物,“這麽早就準備了?”

他連撕包裝紙都舍不得扯壞,手幾乎沒用力,小心完整著剝開了外包裝。

“是游戲鼠標!”李成蹊擡頭笑看俞汀,“太好了,我最近正需要新鼠標!汀哥你簡直是我的神!”

李成蹊總是這樣好脾氣,待人接物情商高,所以他朋友特別多,不過他對俞汀始終會更好一些。

“你是我最好的汀哥,我還嫌對你還不夠好咧!”李成蹊大大咧咧。

以前俞汀不會多想,現在認識了陸絕,陌生又遙遠的同性戀在他的世界逐漸清晰了,他冷不丁冒出了一個念頭——

李成蹊會不會是喜歡他?

從初中到高中,李成蹊在學校始終很受歡迎,上下課經常有其他班、其他年級的女生來找他,最後李成蹊和她們都只是成了朋友。

又覺得他最近太敏感了。

從小到大,給他遞情書的從來是女生,男生大多排擠他。

俞汀瞬間打消了這個念頭。

兩人此時距離有些近,他往後挪了幾公分,拉上包鏈起身,“你能用上就行。”

李成蹊連盒揣回包裏,極為有型的挎包瞬間走形,他也不在乎,站起身露出滿口燦爛白牙,“走了,新年見!”

俞汀也笑,“新年見。”

*

進屋沒一會兒,趙如菲出來了。

俞汀已經煮好了面條,簡單的番茄雞蛋面,他和趙如菲各一大碗。

都說他瘦,俞汀的食量並不小,大約是基因遺傳,他們家都是吃不胖的體質。

幾天不見俞汀,趙如菲笑容滿面,沒顧上吃面,趕緊比劃告訴他好消息。

俞汀邊吃邊看。

趙如菲說,上次砸花圃的結果出來了。

五名從犯拘留十天,除原價賠償,還有罰金5000元,主犯黃毛趙如菲堅決不收賠償道歉,以故意毀壞財物罪進少管所一年,留案底。

“他們不會再欺負你了!”趙如菲特別高興。

最近事接事,俞汀還沒告訴那天的情況,他放下筷子,將黃毛他們堵他那天的情況原原本本告訴趙如菲。

“他們打我,我也還手了。”在趙如菲驚訝的目光裏,俞汀握拳展示了一下手臂有力的薄肌,“我能保護自己。”

趙如菲震驚了,俞汀打小文靜懂事,她第一次知道俞汀還會打架。

俞汀看到趙如菲的表情,其實他小學就學會動手了。

那是爸爸去世沒幾年,某天早上,趙如菲的窗口底下突然出現了幾截煙頭。

媽媽不知道,俞汀發現了。

蹲了一天終於看到了那個人,一個男人。

俞汀撿了一大包碎石子,晚上媽媽睡覺了,他爬起床拿著彈弓偷溜出去,藏花叢裏,不敢眨眼睛,守著媽媽的窗口。

不記得等了多久,附近全熄燈了,沒一會兒,男人出現在月影下,翻過圍墻無聲跳進院子,躡手躡腳去媽媽的窗口偷看。

俞汀捏著最大一塊石子,將彈弓拉到最大,對準男人後背馬上射了上去。

接連不斷的石子砸得男人滋哇亂嚎。

媽媽聽不見,吵不醒她。

俞汀冷冷彈出飛一塊又一塊石子,直到男人倉皇逃走。

後來媽媽的窗口再沒出現煙頭了。

俞汀垂了垂眼睫,再擡頭眼尾是燦爛的弧度,“今天開始我晚飯也在學校吃,晚自習上到九點,我到家很晚了,你早點睡,不用等我。”

回房間換課本,俞汀看著手腕的手串,想想還是取下來,放進了他存錢的那只鋁皮飯盒。

……

同一時間,又一桿高爾夫球桿砸上陸絕後背。

沈悶的擊打聲在房間回蕩,陸絕臉色白得發青,薄唇卻始終緊抿著,沒發出半點兒聲音。

揮著球桿的,是一名四十出頭的男人,他五官與陸絕如出一轍,只是更成熟冷漠,身材也更高大。

片刻,男人丟開球桿,松了松系得一絲不茍的領帶,“警告你,好好藏好你的東西,這段時間要給我惹出事,你是我的種我不下手,別人未必。”

沙發靠背扔著一件西裝外套,男人拿過外套穿好,從胸袋摸出眼鏡戴上,將領帶重新系回原樣,沒再回頭,開門出去了。

他吩咐門外的許陵,“你今天不用跟我回去,消息處理幹凈。”

“是。”許陵恭敬頷首。

男人下樓後,許陵微微嘆氣,提著醫藥箱上前叩門,“我進去了?”

自從陸絕出櫃,挨打是家常便飯,但今天他總感覺陸絕有在故意激怒他爸。

門內沒有回應。

許陵說:“我進去了。”

按下門把,門緩緩打開。

客廳靜悄悄的,陸絕並沒在。

房間不算太大,許陵在衛生間找到了陸絕。

陸絕脫了T恤,只一件純黑背心,背心沒遮住的地方是層層疊疊的長條血痕,遮住的地方,黑色濃成了黑紅色。

而陸絕在擠牙膏。

許陵熟練地翻開醫藥箱,“上了藥就去休息吧。”

陸絕擠了一條藍色的啫喱狀牙膏,拿到鼻尖嗅了嗅,和無盡夏的味道沒有丁點關系。

他很是不爽,牙刷塞進嘴裏,“不擦了,我馬上去學校。”

許陵震驚,“還要去學——”

猛地想到那名叫俞汀的學生,他閉了嘴,“行,我送你去。”

陸絕快速刷好牙,擦掉嘴邊的泡沫,他突然改了註意,“不去了,晚上再去。”

他立即往外走,“去看房子。”

*

俞汀到教室剛坐下,班裏幾個成績好的學生就圍過來打聽競賽的情況。

他們今年沒入圍,明年還有機會。

俞汀耐心還原了所有題目,上課鈴響,那幾個學生才滿足回座。

俞汀這才有時間開書包,他拿出第一堂課的課本,看了一眼空著的隔壁,又收回視線上課了。

第一堂課結束,俞汀又被物理老師喊去辦公室覆盤競賽題。

再回教室,已經是第四堂課,他的同桌還是沒來。

中午放學,俞汀沒去食堂,也沒去校外,他從家帶了一盒餃子,同學陸續走光了,他才起身將窗戶開更大,回位置打開飯盒。

餃子已經涼了,俞汀也不在意,安靜吃完了十二只餃子,等味道散去,他又將窗戶關了,趴在桌上睡會兒午覺。

昨晚睡在汽車,雖然睡眠時間足,質量卻不怎樣,俞汀這頓午覺直接睡到了上課鈴響。

他睜開眼,下意識先看隔壁。

還是空。

俞汀搓了搓臉頰,抽出書上課了。

下午三堂課,兩堂數學,一節化學,放學鈴剛響,老師才出教室,大部分學生就喪屍一樣去打球覓食了。

俞汀收好課本,也去食堂吃飯了。

食堂飯菜實惠,他要了一葷一素四兩米飯,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吃完,他又返回教室。

路過籃球場特別熱鬧,有個高二三班的男生看到俞汀,遠遠招手,“汀神,我們少個人!來打幾球唄!”

俞汀笑著婉拒了。

他不太會打籃球,其他運動,他其實都不太擅長。

回教室,已經沒人了。

窗外時不時飄來歡笑聲,俞汀輕輕吸了口氣,坐下從桌肚深處掏出一本半月刊。

《船舶科學技術》

日期是上個月,他一直沒時間看,新刊……他算了一秒他存款,還是下個月有錢了再補齊吧。

翻開書頁,俞汀很快看進去了,周遭的嘈雜聲再聽不見。

等他意猶未盡放下雜志,倏地一怔。

第一節自習課已經開始了,老師搬了張凳子在講臺坐著批作業,其他同學都安靜在自己位置看書或摸魚。

俞汀怔的卻不是這些。

他微微偏頭,他的同桌趴在桌上,不知是睡是醒。

陸絕沒穿校服,搭在背上,教室的白熾燈找到他身上,一條沒結痂的血痕從他肩井消失在校服領子處。

俞汀呼吸一緊。

他第一次做了一件很沒邊界感的事,他輕手撩開了陸絕的校服一角。

就看到了白T之下,密麻新鮮的條狀紅痕。

這時陸絕忽然扭過頭,額前的碎發睡得有幾分淩亂,他神色淡淡的,嘴角噙著笑,無聲動著嘴唇。

“輕點,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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