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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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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管寧的語氣帶著理直氣壯的頤指氣使。

俞汀還沒開口,陸炎先嘖了聲,“管寧你屬狗啊,聞著味兒跟來了。”

管寧得意了,鼻頭微微翹高,“你不去陸伯伯給你組的飯局,我就猜是我哥來了!真讓我猜著了。”欣喜從他眼裏蹦出來,比隔壁桌烤肉滋油聲還澎湃,亮晶晶望著陸絕,“哥,我聰明吧?”

陸絕表情淡淡的,“要吃就安靜待著。”

管寧馬上抿緊雙唇,嚴絲合縫的一條直線,不過嘴巴不能說話,他還有眼睛質問俞汀。

“你到底誰!”

見俞汀第一眼,他就警鈴大響!

從小到大,他從未見過陸絕對誰這樣、這樣的……和顏悅色?

他中文只是日常交流的程度,還在學習成語中。

被管寧高強度盯著,俞汀簡潔回答了管寧,“我是陸絕同學,俞汀。”

陸絕眼梢跳了一跳,沒說什麽,他拿過菜單,在牛舌、五花肉的備註裏各加了五盤,沒找著冰水,就勾了一紮冰檸檬水,備註——不放檸檬。

“雨—停?”管寧卷著舌頭,沒張嘴哼了兩聲。

不等俞汀詫異,陸絕又在旁邊開口,“他混血兒,一直住國外。提醒他無數次,別亂喊別人哥,就聽不懂。”

管寧要張嘴,陸絕不耐瞥了一眼,他又委屈著抿回去。

俞汀找陸絕要了鉛筆,在菜單頂部的空白處寫了“俞汀”。

管寧盯著看了好幾眼,鼻子輕輕“哼”了一聲。

有什麽了不起,他現在每天都在認真學寫字,遲早他會寫一手比俞汀更漂亮的字!

點了單,菜上得特快,基本是肉,算得上很寬桌面擺了結結實實一圈,還不夠,服務員又推來一架三層的推車。

最後端來的是一壺冰塊水,服務員還怕弄錯,和陸絕確認了一遍,才放松著在菜單上一一劃了橫線,笑著說:“菜上齊了,用餐愉快。”

陸絕倒了一杯水拎了起來,管寧剛提起眼睛,那杯水果不其然擱到了俞汀面前。

管寧郁悶極了,嘴裏嘰裏咕嚕冒著聲音,陸絕沒理他,又揭開奶茶蓋,端著冰水往奶茶裏灌。

管寧兩只瞳孔震驚著顫動,眼睜睜瞧著陸絕端起加了水奶茶一口喝見底。

上次回國,他精挑細選了一頂棒球帽送陸絕,就因為外盒綁了一條粉絲絨飄帶,陸絕甚至沒打開。

當時以為陸絕真不喜歡粉色,他還生氣將那條粉飄帶丟碎紙機碎了。

管寧憋不住了,“哥,你不是不喜歡粉色嗎?”

這時另一個服務員來了要幫烤肉,陸絕拿過夾子,“我們自己來。”

服務員離開了,陸絕先夾五花肉,再夾牛舌鋪滿了烤盤。

這才淡淡回:“現在喜歡了。”

陸炎在倒蘸料,他另要了一只小碗,只倒了原味蘸料。

陸絕動作利落,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烤肉,牛舌,幾秒夾起擱到了俞汀的餐盤,又撿了一塊牛舌扔到陸炎的餐盤,“蓉城主辣你怎麽辦。”

蓉城位於西南,與京市天南地北,口味更天差地別,以辣為主。

陸炎望著烤好的牛舌,對陸絕的“貼心服務”無聲“嘖”了一下,“該怎麽辦怎麽辦,吃不死就行。”

陸絕目光掃過陸炎手腕,陸炎從不戴飾品,從幼兒園到現在,陸炎身上只出現過打架留的傷,今天戴了一串黑檀木珠子,珠上有金色紋路。

他收回手,牛舌接二連三熟了,在管寧期待的註視下,他一連夾了幾塊牛舌擱到俞汀盤子裏,順嘴說了一句,“陸炎要去蓉城的部隊。”

俞汀和陸炎不熟,但話到這裏了,他禮貌問了一句,“去當兵?”

陸炎回他,“當幾年兵考警校。”

俞汀點頭,他很少和人約飯,但不代表他不會與人交流,他反而很善談,主動談起蓉城特色。

比如蓉城並不只有麻辣,還有許多適合北方人口味的美食。

他語速不疾不徐,聲音又很幹凈清爽,陸絕比陸炎還聽得仔細,烤著肉側目問了一嘴,“你喜歡蓉城?”

“去過一次。”四歲的記憶總是很模糊,但那次蓉城之行的甜味卻始終清晰。

那種甜品叫涼糕,淋上厚厚一層紅糖漿,挖上一勺,悶熱的夏天也變得很甜。

“要不吃完直接送他去蓉城。”陸絕半開玩笑說了一句,“他搭私人飛機,多兩人也不占位。”

俞汀還沒開口,陸炎先回了:“得了吧,我爸恨不得我吃不了苦回家,他要我必須坐綠皮火車硬座。”

管寧總算找到插話的機會,哼哼唧唧問:“綠皮火車是什麽?”

陸絕和陸炎都沒理他,氣氛瞬間凍住,俞汀就開口解釋了。

俞汀搭理了管寧,管寧馬上來勁兒了,他本長得漂亮,甜起來就不那麽惹人厭煩了,“俞汀哥,你家是做什麽的啊?”

“我媽開了一間小花圃。”

管寧吃驚,“種花的!就是園丁——”

剩下的話在陸絕瞥來的眼神裏斷了,又一批牛舌快好了,管寧不吃牛舌,但怕陸絕又全夾給俞汀,他搶著拼命往他盤裏放,全進他盤裏了,他才松口氣挑挑揀揀了一塊塞嘴裏。

嚼了一嘴又猛扯紙巾,掩嘴吐了出來,“好油!”他呼著嘴抱怨,“品質也差,怎麽吃啊。”

“不吃拉倒。”陸炎放下筷子。

管寧想反駁,陸炎已經起身喊來服務員,“衛生間怎麽走。”

陸絕也起身,“我也去。”

兩人離開了,俞汀的餐盤裏堆滿了烤好的肉,陸絕的烤肉服務還可以,烤肉的口感都很嫩,俞汀包著五花肉,對面的管寧又開口了,“俞汀哥,你和我哥關系好像特別好?”

俞汀望著油光水亮的肉,點了點頭,“嗯。”

同時衛生間裏,陸絕在洗手臺慢吞吞沖著手,等陸炎過來了,他笑問:“你那佛串開過光?”

任由冷水沖到手腕的百萬珠子上,陸炎嫌棄地擰了一下左眉毛,“還不我爸,怕我死了,找了一個什麽大師開光,就一串破木頭,哭天搶地要我天天戴著,否則不讓我去部隊。”

陸絕卻問:“有位置嗎?”

陸炎詫異,“你也信這個?”

陸絕勾了勾唇角,“隨便問問。”

陸炎不置可否,打了他爸電話,問到地址告訴了陸絕,還補了一句,“那大師明天閉關,一個月後出來。”

陸絕沒再說,扯了一張擦手紙仔細擦幹手,率先出了衛生間。

等他回去,俞汀已經吃差不多了,變成他在烤肉,管寧在吃,陸絕皺了皺眉,隨即若無其事回去坐下了。

後半程俞汀都悶頭烤肉,基本是管寧在說他自己的事,陸絕和陸炎偶爾聊幾句。

桌上的肉逐漸空盤,快吃完了,陸絕就和陸炎借房子了。

“趕火車,先走了。”陸炎擦了嘴,除了手機什麽也沒拿,“你們今天就可以過去,住多久都行。”

陸絕揮了下手,“謝了。”

陸炎懶得回他,倒是朝俞汀笑了,他對俞汀印象不錯,“俞同學,下次有機會去蓉城,我請客。”

俞汀也笑,“行。”

陸炎走了,又吃了一會兒,陸絕就去結了賬。

烤肉店沒在商場,從烤肉店出來就是居民區,不在商業繁華地帶,基本是矮樓平房,鱗次櫛比的小商鋪。

管寧知道陸絕會趕他,就貼著俞汀,“俞汀哥,你什麽時候走啊?”

“後天。”

“太好了!明天我帶你在京市逛一圈吧!”管寧積極說,“國內我哪兒都不熟,京市可是熟得很,好吃好玩的我都知道!”

此時陸絕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喊了管寧,“過來。”

管寧興高采烈過去了,剛要開口,陸絕就按住他肩膀塞進出租車,跟司機說了地址,出租車就走了。

送走了管寧,陸絕重新走到俞汀面前,“走吧,回酒店拿行李,陸炎的住處很清凈。”

俞汀點頭,問他:“公交車還是打車?”

就他自己一個,他肯定坐公交,只要一塊錢。

陸絕挑眉,“這麽近公交吧。”

說近其實也不算太近,有20個站,只是直達不用換車。

這一片不是商業中心,也過了晚飯高峰期,兩人沒排隊直接上了車,甚至車上還有大半空座。

後車廂有一個連座的靠窗位,俞汀坐進裏面靠窗的座位,車內沒開空調,他推開了一絲窗戶,瞬間溜進來一絲風,不特別涼快,但吹到臉上還算解熱。

陸絕很快在坐到了他旁邊,俞汀望著窗外倒退的小店鋪,突然說:“陸炎住處附近有商場嗎?”

陸絕扭頭看他,“應該有,你要逛商場?”

俞汀也回頭,“給我媽和阿姨買點禮物。”他想了想又說,“還有一個朋友,快到他生日了。”

陸絕忍住了問那個朋友性別的欲望,清晰凸出的喉結煩躁地滑動了幾次,他才不輕不重回:“回去看看。”

大約是剛吃過飯,又或是車內安靜,兩人都沒再說話。

俞汀看向窗外,臨近傍晚,京市的夕陽是粉調的橙光,接連幾站都沒有乘客上車,空曠安靜的公交車穿過熱鬧小街,慢慢駛進了一條兩側都種有月季花的單行小道。

兩側地栽的安吉拉堪比花樹,拔得比公交車還高出一小截,恰是爆花期,深粉淺粉的花瓣綴滿了枝頭,路道窄,偶爾有花枝垂下,層層疊疊的粉花幾乎是貼著車窗玻璃。

夕陽籠罩著花樹,成片的粉花瓣又多了一層夢幻的橙光。

司機特意放緩了車速。

打瞌睡的乘客一一醒了,紛紛舉手機拍照。

俞汀以為陸絕睡著了,回頭正要喊他,就撞進了那雙漆黑深邃,深不見底的黑眸裏。

到嘴的話延遲了兩三秒才說出,“外面的風景很漂亮。”

又擦過一棵月季花樹,夕陽穿過玻璃,斑駁陸離地落俞汀臉上,他臉部輪廓平時冷峻分明,此時被夕陽暈染著,線條柔和得意外的乖順。

陸絕的聲音都跟著柔和了,他輕輕笑了一聲,“早看見了,漂亮到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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