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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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晚七點半,大巴準時到了京市。

考場在一所中學,俞汀搜過附近的住宿信息,因為在市中心,最便宜的酒店,一晚住宿費也是他和趙如菲一個月夥食費。

好在京市交通發達,搭地鐵方便,俞汀選了一個離考場有20站的區域,明早六點搭上第一趟地鐵,到考場還能有半小時富裕,屬於老城區,市井氣息濃,有許多便宜的小旅館招待所,以及小吃炒菜小館子。

唯獨有個問題——

隨著人流出站,俞汀望著陸絕與其他人格格不入的背影。

除了李成蹊,以前他也有過幾個朋友,開始關系都不錯,時間久了,他放學、周末都不參加活動,漸漸也就淡了。

友情需要維持,他沒有時間,也沒有錢。

李成蹊是太熱情,熱情到俞汀無法拒絕,但他們出去玩和吃飯的消費都是AA,俞汀也事先說明,他不去高消費的地方。

俞汀不清楚陸絕家裏究竟多有錢,只是20塊的招待所,陸絕肯定沒住過,10塊一份的蓋飯,他沒吃過。

出汽車站,同晚八點街上就沒人的陵江不同,京市的夜晚四處霓虹,人行道上全是烏泱泱的人影。

俞汀還沒開口,陸絕先停住問他,“先找酒店放東西還是先吃飯?”

白天兩人都沒吃東西,一個全程睡,一個全程刷題。

俞汀睫毛很輕地扇了一下,他坦誠說:“住處我選好地方了,條件不好,二三十塊一晚,晚飯就附近吃碗面或是蓋飯。”

陸絕點頭,“行,哪個地方。”

“……”俞汀沈默一秒,說了地方。

兩小時後,兩人出了地鐵。

快十點,街上基本關店了,幾個燒烤店和一家川菜館還開著門。

陸絕問:“燒烤還是炒菜?”

“炒菜。”

兩人去了川菜館。

店裏沒人,老板夫妻倆收拾著準備關門了,突然來客,男老板擺手道:“哎喲,晚了沒剩多少菜了,兩位要不去其他店看看?”

俞汀問:“有面嗎?最簡單那種。”

女老板看了兩人幾眼,放下抹布說:“還有點肉,要不給你們包兩碗抄手?”

俞汀沒聽過抄手,陸絕扭頭和他說:“就餛飩,有清湯紅油,還有……”又問女老板,“能做海味嗎?”

女老板回:“應該還有點蝦皮,可以煮一碗。”

俞汀說:“謝謝。我要清湯。”

陸絕,“那我海味。”

“好嘞,你們先找桌子坐。”女老板進廚房忙活了。

兩人找了張空桌坐下,剛收拾過,桌子擦得亮又幹凈,擺著一瓶醋,一個調料盒,一包軟抽,一個筷筒,筷筒裏插滿了用舊的筷子。

男老板又送來一壺熱水,兩只水杯。

俞汀倒了一杯熱水,抽了兩對筷子放杯子裏燙著。

街面和店內都很安靜,男老板也拖著地去了店門口,同時廚房裏傳出剁肉的動靜,以及開火燒水的聲音。

筷子燙差不多了,俞汀抽了兩張紙巾,撈出兩根筷子擦幹凈,陸絕瞥向他,“明天中午你在考場附近吃,下午怎麽打算。”

俞汀就猜到陸絕有安排了,他將擦好的一雙筷子橫擺到沒用過的杯子上,“沒打算。”

陸絕說:“我有個朋友要去部隊了,後天出發,明晚我約他吃一頓,你也去?”

俞汀,“我四點半結束。”

“行,明天我去考場接你,直接過去。”陸絕詢問,“今天這頓你付,明天我付?”

俞汀沒意見,“可以。”

不多會兒廚房熄火了,女老板送來兩碗熱騰騰的抄手和兩把白瓷勺子,笑著推薦了醋,“我老家的醋,加幾滴更美味哦!”

俞汀往碗裏倒了一點兒醋,抄手皮特別薄,大概有二十個,包得滾瓜溜圓,透出飽滿粉色的肉餡,湯底是店裏熬了整天的高湯,清透滿是骨頭肉香,還淋了一大勺豬油,油亮亮的,除了鮮綠的蔥花,女老板還切了幾條雞蛋絲擺在湯面,撲面而來的誘人。

餓了一天,俞汀攪了幾下就開動了。

他吃東西安靜又快,沒咀嚼聲,吃相還特好看。

突然陸絕說:“我還吃過一種餛飩,叫敲餛飩。”

俞汀微微擡頭,剛喝了湯,他嘴唇也亮晶晶的,顏色粉得很漂亮,“敲擊的敲?”

“沒錯。”

俞汀問:“是賣餛飩的時候要敲什麽東西?”

陸絕慢吞吞撈了一個餛飩,沒用勺,用的那雙燙過的筷子,“你吃過?”

“沒有。”俞汀瞥一眼陸絕的碗,幾乎沒動過。“小時候吃過一種敲敲糖,順著猜了猜。”

陸絕揚唇,“還真是,敲竹筒賣餛飩,所以叫敲餛飩。”他放下筷子感嘆,“我當時怎麽沒想到,還跑去買了碗,味道一般,還鹹,還被我爸逮到了。”

俞汀收回視線,舀了一勺湯,又鮮又燙,俞汀縮了縮舌尖,幾秒後問:“你爸對你很兇?”

“兇。”陸絕一口吞了整個餛飩,眉梢抽了抽,不知是不是也燙著了,聲音含糊,“非常兇。”

熱騰騰地吃完抄手,俞汀去結賬,大碗8塊,兩碗一共16塊。

付了錢,俞汀禮貌問了女老板附近的住宿,女老板熱情推薦了一家,“前門酒店環境還行,出店左轉隔壁的巷道進去,一直往裏走到頭就看到了!”

*

五顏六色的小燈泡在黑夜裏閃著——前門酒店。

民房改的一間小門臉兒,發黃的墻面貼著價目表。

標間20一晚,單人間15一晚,24小時提供熱水!

前臺的老頭打著盹兒,聽見腳步聲擡頭瞄了一眼,沒說要驗身份證,低頭拉開抽屜,“標間20。”

稀裏嘩啦的鑰匙碰撞聲,是在找房間鑰匙。

俞汀掏出的身份證又收回了,“開兩間單間。”

老頭抓到鑰匙又扔回抽屜,“單間沒了。”

捏著三十塊,俞汀抽了兩張,“一間標間。”

啪!

老頭扔來一把掛著小牌子的鑰匙,一手抓過錢,“二樓左轉第一間201。”

樓梯狹窄,應該是噴了花露水,逼仄的空間彌漫著香味,陸絕咳嗽了幾聲,上二樓到201,隔音特別差,走廊裏交錯著不同的電視聲。

俞汀拿的鑰匙,插鑰匙打開門,倒是沒聞到花露水味了,俞汀摸到開關打開燈。

門邊擺著兩雙很舊的涼拖鞋,進屋右側是衛生間,房間不大,兩張1.2米的床幾乎挨著了,中間只隔著一個床頭櫃,床尾對著的墻掛了一小尺寸電視機。

臨巷的墻開了扇窗戶,往外推了半邊窗戶通風,夜風灌進來,吹得白色的紗簾輕沙沙地響。

俞汀先進屋,冷不丁踩到東西,他低頭挪腳,一堆暴露的小卡片在燈光——

【極致的性感,包您一夜擁有不歇氣的火熱激情!】

【今夜不眠不休!戰到天亮!腰細翹臀,小嘴吹簫!】

【包退包換包滿意!絕對的漂亮迷人,聯系159………】

……

俞汀彎腰,安靜全撿起來,進衛生間丟進了垃圾桶,順便環顧衛生間。

蹲便,單持花灑安裝在蹲便上方,意外的全新,應該是剛換的,洗漱臺擺著兩套一次性牙刷牙膏,一小塊香皂。

衛生都打掃得挺幹凈。

唯獨——

俞汀望向靠床那面落地磨砂玻璃,頂部和底部還是透明玻璃,他眉峰皺了皺,他每天都要沖澡,更別提今天坐了快十小時汽車,渾身全是車味。

這時傳來關門聲,俞汀出衛生間,陸絕朝衛生間瞥了一眼,又往外走,“我去買點東西,要帶東西嗎?”

俞汀問:“去多久?”

“這條街沒看到超市,去遠一點來回大概四五十分鐘?”

俞汀在心裏松了口氣,說:“一瓶冰水。”

陸絕出去了,俞汀看了眼門鎖,到底沒反鎖。

他沖澡很快,出來才過去十幾分鐘,沒有吹風機,俞汀用幹毛巾使勁擦了一會兒頭發,掛在窗口晾著。

他只帶了一塊毛巾,要是陸絕沒買毛巾,吹一會兒勉強還能接著用。

此時快十一點了,俞汀想想給陸絕發了條短信,“找到超市沒?”

此時巷口,街兩邊的店全關了,寂靜得只有街邊暗沈沈的路燈。

陸絕的背懶懶抵著墻,微垂著頭在聊天框敲字,俞汀的短信彈出來了。

陸絕眼梢微揚,這麽快洗完了?他切出來回:“找到了,很快回來。”

等了兩三秒,俞汀回了個,“註意安全,我先睡了。”

陸絕回了個笑臉,這才回到微信頁面,火苗頭像發來一句,“便宜點的地方?我去部隊可是一去不回,你再摳點試試?”

陸絕慢條斯理,“不會成語就少用,我要帶個人,太貴他下次不跟我去了。”

對面也過一會兒才回,“男的啊,嘖,你是真不怕你爹抽死你。成,找著地兒明天發你。”

陸絕沒回了,退出微信,又一串京市的手機號彈出來,他直接掐掉,沒一會兒,兩束車燈從遠處靠近。

許陵放緩了車速,降下窗左右找了幾秒,看到陸絕身影,他趕緊靠邊剎車,拎過副駕的幾只紙袋和一只塑料袋下車,幾步並作一步跑到陸絕面前,餘光打量著附近環境,擦著汗笑,“東西帶來了!”

陸絕挑開塑料袋,找見冰鎮的蘇打水,接過就走,“謝了。”

許陵又看了眼兩側都烏漆嘛黑的墻面,還是追上去說:“這種地方哪能住得舒服啊!用我身份證去五星酒店開間套房吧,陸先生不會知道。”

陸絕沒回頭,“不換,沒躲他。”

許陵腳步漸漸停了,他望著走進巷道深處的背影,搖了搖頭。

得,太子爺不換,他上趕個什麽勁兒!

陸絕回屋的時候,屋內靜悄悄的,燈卻還亮著,靠窗的床被子微微隆起,只露出一顆蓬絨柔軟的後腦勺。

陸絕放輕腳步,從塑料袋拎出那瓶冰蘇打水擱到中間床頭櫃,關燈進衛生間了。

淅淅瀝瀝的水聲響了,很快又停了,屋內再次恢覆寂靜。

陸絕套了條運動褲,光著上身出來,沒關衛生間的燈,朦朧的亮光透過磨砂玻璃照出一小方光亮,床頭櫃的蘇打水開過了,已經空瓶。

陸絕默不作聲,坐到他那張床的床尾,背對著無聲擦著濕透的黑發。

沒一會兒,清亮的音色打破了屋內的無聲。

“你背上是針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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