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番外]

關燈
番外

許靳哲視角

許靳哲在懷川對蘇虞的驚鴻一瞥後,她這個人從此在他的世界裏占據一席之地,然而他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有緣分能再次與她相見。

他們之間如同擦肩而過的陌生人,不知彼此的名字,不知彼此的身份。這一段緣分只是匆匆路過,沒有後續。

日子按部就班度過,只不過他有時還會想起那天的太陽雨,那個明媚的女孩撐傘出現在他身後。

明明只有一面之緣,可她又深深烙印在他心裏。

高一暑假,陳婉瑩深知她的生命已經快走到盡頭想回到故鄉養病。何沐戚跟許聖智在美國極為忙碌,許靳哲自告奮勇陪著陳婉瑩來到陌生的土地,從蘇城轉學至涼城。

辦公室裏空調呼呼送出冷風,辦完一系列繁雜的入學手續,許靳哲耷拉著眼皮懶洋洋站在門口,漫不經心聽何沐戚跟教導主任互相吹捧。

何沐戚拎起包轉身笑道:“那以後麻煩老師們多多關照他了。”

教務處主任笑著接茬:“談不上麻煩,許同學的成績在一中也是排得上前列,一直保持穩定下學期肯定能進重點班。”

又繼續互捧幾句,許靳哲率先走出辦公室。

外面烈陽高照,樟樹投下的綠蔭落在走廊上,正值放學時間,樓下時不時有學生走動。

母子倆走到一樓,何沐戚忍俊不禁談起學校新奇的制度:“這學校制度還挺別致,轉校生不管成績如何來到這個學校就先得進普通班。”

許靳哲倒是不介意,反正在哪個班都一個樣。他扯了下唇角,敷衍“嗯”了聲。

一中是涼城數一數二的重點名校,踏進這所學校的大門,相當於半只腳越過本省特控線。

路過本部校區教學樓附近,看到光榮榜,許靳哲隨意瞥了眼榜單上的分數,物理類總分第一都沒他原來的學校高。

何沐戚看到他的註意力停在光榮榜前,丟下一句話:“我去問問高三校區怎麽走。”

他沒聽見。

許靳哲這段時間開始準備雅思,對英語的興趣愈發濃厚,英語榜優秀名單的成績欄深深吸引他的目光,眼睛定定落在第一名的成績上。

——蘇虞,150分。

許靳哲大致看完一中的成績,轉過身發現何沐戚不見了。他左顧右盼,瞧見她站在三個女生面前談笑風生。

許靳哲屏住呼吸,神色怔楞,滿是不可置信。

那是他來到涼城後第一次見到蘇虞,在此之前他壓根兒就沒想到他們之間的緣分如此深厚。

半年前在懷川遇見的人,會出現在涼城,出現在這所學校。

從那之後,許靳哲時不時借去本部找蔣易的借口偶遇蘇虞,可惜的是,他運氣並不好,沒有碰見過一次。

甚至誤以為,蘇虞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

真正知道她叫“蘇虞”這個名字,是進到這個學校三個月後的學科競賽表彰大會,她站在臺上閃閃發光,領取屬於她的榮耀。

至此,蘇虞的名字深深烙印在他心裏,將那張朝思暮想的皮囊對應上這個名字。

再到後來,一中組織召開高二年級聯考總結大會,不知學校是如何安排,他們班的位置緊挨一班。

大會開始前低下嘈雜混亂,許靳哲站在隊伍最後面,始終低頭的他,旁邊忽然傳來急匆匆的動靜。他擡眸一看,看到蘇虞和夏沁急匆匆跑到一班隊伍裏,她就站在離他不遠的位置。

那一瞬間,許靳哲極為清楚感到心跳漏了半拍。

整個大會的過程中他的註意力全部落在蘇虞身上,望著那從未回頭的背影,他鬼使神差掏出手機,正打算假裝拍下臺上領導的名義拍下她。

下一秒,蘇虞似乎心靈感應般回眸,不施粉黛的五官闖入他的鏡頭裏。

兩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上,視線短暫交匯幾秒。許靳哲慌亂挪開眼睛,假裝跟周旁同學聊天。

大會結束後,許靳哲被蔣易拉到體育館打球。他脫下校服隨意放在觀眾席上,露出那件極其騷包的粉色衛衣上場對抗。

待到中場休息他坐在觀眾席喝水,目光忽然頓住,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在極短時間內他再次遇見了蘇虞。

她安安靜靜坐在椅子上,目光偏向排球場那邊。有幾個念頭一閃而過,他迫切希望蘇虞能註意到他的存在。

碰巧有個籃球滾落到他的腳邊,他擡眸望了眼蘇虞那邊的球場,頓了頓,沒有猶豫地撿起籃球朝她附近的球場走過去。

許靳哲單獨一人不斷運球,投籃,眼睛卻時不時往她所在的方向瞟,而她的視線死死黏在了排球場那邊。

許靳哲心灰意冷,拍著籃球跑到三分線外,準備投完這個球就繼續上場跟其他人打全場。

他心庸意懶把籃球投出去,在半空劃出曲線,“哐當”一聲成功進框。

許靳哲眉目舒展,神情淡淡往蘇虞那邊看過去。發現她居然正在看他這邊,一下子滯在原地忘記挪開眼。

上場打球後,許靳哲的心從蘇虞看他時就開始亂了,完全沒有狀態認真打球,不想拖隊友後腿換人頂替他的位置。

坐到長椅上,許靳哲眼睛情不自禁看向蘇虞,看到她正脫去身上的校服。

倏地,他記起蔣易許久前推的表白墻賬號,拿出手機看,空間裏除吐槽表白帖外,剩下大多數是失物招領。

許靳哲心中萌生出魯莽惡劣的想法。隨後看向原來蘇虞的位置,她已經上場打球。

他在微信上給蔣易發了條信息,說他先走了。

發送出去後,許靳哲起身朝蘇虞方才待過的地方走。

許靳哲矛盾至極,心中的惡魔催使他做壞事,理智又阻止他。掙紮了那麽半分鐘,走到她坐過的位置,頓了頓。

道德感和自私在體內沖突。

理智終究經惡魔擊潰,他僅對蘇虞做一次壞事,堵上一把。

許靳哲伸手撈起蘇虞的校服,又將他的校服放在蘇虞原來放的位置,懷著忐忑緊張的心情離開。

走出體育館,他低下視線盯著手中不屬於他的校服,自嘲地扯了扯嘴唇。

他為自己作出魯莽又卑劣的行為感到羞愧,似小偷般調換她的校服,只為能加上她的好友。

何沐戚跟許聖智來涼城探望陳婉瑩,從體育館出來不久後許靳哲被他們的電話叫去餐廳吃飯,吃飯途中他始終是心不在焉的狀態,時不時抽空拿出手機刷新表白墻動態。

再度刷新空間時,一條半個小時前發的失物招領帖子惹得他心跳加速。

——今天下午六點本人在市中心體育館拿錯了一件校服,衣服特征是校徽下面寫有“靳”字,麻煩失主看見帖子後加上我的聯系方式。

長段文字下邊附帶聯系方式。

瞥到“不小心”這幾個字,明明是他去偷換他們的校服,結果成了蘇虞的不小心。許靳哲懊悔至極,不應該作出這般行為,內心開始過意不去。

許靳哲將聯系方式在微信上輸入,瞧見卡通魚頭像和“酥炸魚塊”昵稱剎那,他覺得已經賭贏了。

他不敢怠慢一秒鐘,立即發出好友添加申請。

回家之後,許靳哲打開微信,對方已經同意好友添加且發了兩條信息過來。

酥炸魚塊:【你是來認領校服的嗎?】

酥炸魚塊:【?】

許靳哲散漫不羈靠在沙發上,慢條斯理敲擊鍵盤,發送出去。

X:【嗯。】

信息發送出去不到一分鐘,對方迅速回覆:【那我的校服是不是也在你的手上?】

許靳哲心跳猛地加速,十分確定對面是蘇虞。他掃了眼沙發另一端放的校服,完全沒有心虛感:【應該是。】

直至對方發備註過來那刻,許靳哲的心情難以言喻,雀躍無比,像是終於得到了一個寶藏。他彎了下唇角,只能通過這不光彩的手段讓他們相識。

周日那天,他迫不及待想和蘇虞見面,早早拉著蔣易去了學校。

半會兒之後,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眼簾。許靳哲唇角完全控制不住漸漸上揚,在心裏打了很長的腹稿。

許靳哲不顧是不是做了壞事,只要能讓蘇虞認識他就好。

遠遠望見蘇虞孤身走在路上,垂頭看著手機。許靳哲扯唇,旋即起身往蘇虞所在的方向走,停在了她面前她都全然不知。

當蘇虞擡眸那瞬,兩個人的目光不期而遇對上,周遭的一切似乎都靜止,只感受到心臟跳動的節拍無比之快。

“砰砰砰——”每一下都清晰有力。

許靳哲克制心頭的雀躍,準備的腹稿頓時空白。他伸出手,把蘇虞的校服還回去。

“校服。”

他們之間相識,全是他的有意為之。

臨近全市統考,班主任找他談話,爭取在那次考出更高的成績升進重點班。許靳哲恍惚片刻,莫名想起蘇虞,想起她是在重點班,突然間來了學習的幹勁。

許靳哲基礎不差,在蘇城讀書時大家都很卷,受環境影響放學後基本會去補習班學習,只要稍微出點岔子就會落後別人一大步。

來到涼城這幾個月,覺得這邊的難度也就那樣,他努努力還是能夠輕而易舉考個不錯的成績。

從那天起,許靳哲推掉雅思的課程,會多花費時間準備統考。為了能多個機會與蘇虞相處,他必須往高處攀爬。

後面成績出來,他如願以償考得年級第一。得知他會進入重點班,每天都在期待和她見面的日子。

過後一段時間,蔣易拉著他去看籃球比賽。那天堵車厲害,他索性選擇坐上地鐵。

他戴上黑色口罩慵懶坐在位置上,手機忽然彈出隔空投送的信息。看著屏幕上的文字——“酥炸魚塊”想共享7張照片。

許靳哲看到這個熟悉的名字,不帶考慮直接選擇接受。

他左顧右盼尋找蘇虞的身影,見她和夏沁紀隨站在隔壁一節車廂。那邊的蘇虞四處尋望,估計是發現投錯了人。

再到後面的跨年夜,許靳哲同蔣易去解放廣場。距離零點還有一段時間,他始終低頭,手機頁面停留在和蘇虞的聊天框中。

刪刪改改,許靳哲最終敲下“新年快樂”四字,周遭的環境瞬間沸騰,格外嘈雜。

新年已到,他掐著點發送出去。

放下手機後,許靳哲在茫茫人海中一眼認出蘇虞,他的腳步忍不住朝她靠近。

聽到身後傳來蘇虞的名字,而蘇虞自顧自往前走,渾然不知她跟夏沁走丟了。

他跟蔣易走到蘇虞幾米開外的地方,聽到她津津樂道談論她那荒唐離譜的願望,特別是聽到“小白臉”字眼後許靳哲沒忍住蹙眉,覺得她有趣至極。

下一秒,蘇虞轉過頭來,兩人的目光再次碰撞。在那極端的時間她的臉蛋和耳根迅速燒紅。

一念之間場面變得尷尬。

旁邊的蔣易噗嗤笑出聲,對她豎起大拇指,無聊點評蘇虞的想法。意識到蘇虞的窘迫,許靳哲拉著蔣易往其他方向走。

終於等到開學當天,劉均領著他走進一班,原本鬧騰的教室頃刻間安靜。

站在講臺那刻,許靳哲一眼看見蘇虞的存在。她茫然擡起頭,時隔幾月兩人再次對視。

從兩人相識,再到闖進她的世界,都是經他蓄謀已久的等待,終在此刻一一實現。

正式進入一班後,許靳哲總是有意無意看向她的背影,關註她的一顰一笑。每次想要去靠近她,卻沒有任何理由。

直到後來兩人的關系終於從陌生發展到瓜熟蒂落,就差等到高考完即可順理成章表達心意,卻遭到當頭一棒。

轉學回到懷川後,許靳哲在新的地方再次迅速出名,受到不少女生的追求,他卻無動於衷,時常會想念在千裏之外的蘇虞。

從轉學之後,他們徹底在彼此的生活消失。蘇虞最近過得如何,許靳哲絲毫不知,不清楚她還會不會焦慮,過得開不開心。

再次踏上涼城這片土地,是在臨近畢業那會兒,許靳哲轉學後第一次從蔣易口中得到關於蘇虞的消息。

她在百年校慶會有一場演出。

許靳哲立馬訂購隔日前往涼城的機票,校慶當晚他站在大禮堂觀眾席後排,四處尋找蘇虞的身影,想著遠遠看她一眼便足夠。

過了漫長時間,直到蘇虞節目出場那刻,場下全是沸騰的聲音。許靳哲站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觀看完她整場演出。

小提琴聲音緩緩落下,他遠離熱鬧喧囂,走出了禮堂。

遠赴千裏,只為看她這一眼,即便蘇虞不知道他來了,但看到她閃閃發光的模樣就夠了。他不同以往貪心地想要蘇虞能夠發現他,認出他。

只不過後來沒有想到的是,這一眼至此成為他們年少之間的最後一面。

原本的計劃中,高考結束他就去涼城找蘇虞,詢問她的心意是否同他一樣。

誰料到高考結束當天,許靳哲還未喘口氣就得知晴天霹靂的消息,立馬前往美國看望陳婉瑩,在之後一段時間他沈浸在陳婉瑩去世的悲痛中。

將近蘇虞成人生日時,許靳哲久違地收到她發來的短信。

許靳哲同家人坐飛機回到懷川準備安葬陳婉瑩的骨灰,手機開了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模式,關閉後各種消息接連跳出。

看到來自蘇虞的信息,他指尖倏地一頓,似漂泊在汪洋大海中的孤舟找到停靠的港灣。

蘇虞:【我的十八歲生日想邀請你來,我到時或許有話想對你說。】

許靳哲十分想跟蘇虞聊聊天,跟她說說最近遭遇的事情,想尋求她的安慰。

許聖智在旁邊催他上車,許靳哲草草回覆蘇虞“我會來的”後再次關上手機。

安頓完陳婉瑩的葬禮,許靳哲立刻買下去涼城的機票。他這段時間好像都不太幸運,事與願違再一次錯失與蘇虞見面的機會。

在去機場的路遭受車禍,躺在病床上一個多月,醒來後關於蘇虞的記憶消失不見。

他的記憶停留在十六歲前。

許靳哲得知自己失憶後本就難以接受,後面繼續知道口中常常叨念的陳婉瑩已經過世更加崩潰,遲遲不肯接受這個現實。

失憶後很長一段日子裏,許靳哲的脾氣常常變得格外暴躁。每當他刻意地回想曾經發生的事情,卻都無疾而終,得到的是大腦刺刺疼痛。

記不起來之前一丁點事情讓他反覆焦慮,偶爾陷入茫然的狀態,腦子一片混亂。

接受治療隔後幾個月,許靳哲開始會做相同的夢境,夢裏總有個女生在下雨天撐傘出現在他身後,身邊的人都叫他Kyle,唯獨她叫他的中文名。

夢境中她的五官永遠模糊不清。

許靳哲每次醒來,對夢境裏如真似幻的場景需要半天才能抽離出來。他敢肯定的是這個女生必定在他的生命中存在過,或許在他記憶空白的那裏有過羈絆。

只不過他暫時沒有想起來他們之間的故事。

經過長時間的治療,許靳哲漸漸恢覆先前的記憶,不過絕大多數都是轉學到懷川後的細碎片段。

為了幫助記憶恢覆,何沐戚跟許聖智經常會分享關於他以前的事情,從國內帶回他以前的物品給他看。

某次翻閱高中課本,意外發現他曾與他人許過約定。

到了赴約的日子,許靳哲絲毫沒有猶豫,直接訂下前往涼城的機票,獨身一人來到陌生的城市,尋找身份不明的人,又孤身一人空手離開。

大學期間許靳哲開始在“沃象”適應工作,一畢業他直接被許聖智安排到“沃象”總部跟隨前輩們學習。

進入“沃象”這幾年時間裏,許靳哲不斷提升自我能力,業績同職位飛速上升,年紀輕輕坐上中華區CEO的位置。

得知許靳哲在新加坡出差,他的導師臨時有事,請求麻煩他能不能順便去一趟悉尼參加個飯局討論拍賣會的事情。

原本許靳哲懶得折騰打算直接回國,但導師在工作上教會了他很多東西,不得不賣這個人情,談完工作後訂下機票叫上Eli隨同去悉尼。

落地悉尼後,許靳哲過邊檢時碰到了謝白柳。他倒是沒想到能在悉尼遇到熟人,反而是謝白柳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才發現謝白柳在旁邊。

謝白柳問他:“怎麽來悉尼了?”

許靳哲神情困倦:“出差。”

謝白柳懂了,邀請許靳哲去聚聚:“明天咱倆敘敘舊?”

許靳哲原本想說句“算了”,想到在悉尼閑得無聊,他正好可以跟謝白柳聊聊工作上的事情:“行,地點發我手機上。”

次日許靳哲要走之前,謝白柳坐在他對面惆悵地說:“欸,我原本想介紹我大學同學給你認識認識,她家剛好在國內做房地產行業,你們可以交流交流。”

許靳哲擡睫看了謝白柳一眼,沒有搭腔,又聽到謝白柳嘆了聲氣:“不過今天你們估計沒機會了,她今天有點忙,下次你還在悉尼的時候我再介紹給你們認識。”

許靳哲淡笑了聲:“行,等有機會見見。”

分開前,謝白柳送給他一把傘,說沒過多久就會下雨。這句話說出口不到十分鐘,悉尼晴朗的上空突然飄起了雨。

許靳哲撐著傘從巷子裏走出來,走到拐角沒來得及反應,面前突然出現一個人,直直往他這邊撞了過來。

沖過來的女人不好意思地說了句“抱歉”。

許靳哲正要說句“沒事”,下一秒看清傘下面的女人,他恍惚了下,似進入了夢境當中。

即便夢中的女人五官模糊不清,但面前的女人和他夢裏經常出現的女人極為相似,就連聲音也是極其相像,差點兒以為是同一個人。

他有那麽一刻分不清是處在睡夢中還是現實,心臟跳動的速度快到異常,似乎下一秒沖到嗓子眼。

明明這僅是他們的第一面,許靳哲卻對她莫名感到熟悉,好像在此之前見過許多次面,經歷過許多事情,這是他這麽多年來從所未有的感覺。

許靳哲臉上沒什麽情緒,表情淡淡打量了面前的女人幾眼。他努力回想這個女人的來頭,為何會給他莫名熟悉的錯覺,腦子卻嗡嗡響。

在那短暫的幾秒鐘,許靳哲很想開口問問她,我們是不是曾經認識,是在哪裏見過嗎,最後無動於衷,從她身邊擦肩而過。

走到馬路對面,許靳哲默默觀察蘇虞,腦子裏不斷浮現夢境裏模糊的片段,和站在對面公交亭的蘇虞重合。

他心不在焉看著對面的蘇虞,忽然發現有扒手在撬開她的包,又拿走了旁邊的雨傘,而她完全沒有發覺。

許靳哲正要沖過去,那幾個人跑走了,他無奈地撥打當地的報警電話,描述扒手的特征,又說明事發地。

許靳哲站在蘇虞看不見的地方看了她很久,直到看到她上車消失在他的視線裏,才默默收回目光,攔下車回酒店。

回到酒店後,許靳哲雙眼呆滯躺在沙發上,開始後悔當時沒有及時詢問蘇虞他們是否曾經見過,為什麽她會跟他夢境中的女生相似。

他努力回想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及恢覆的些許記憶,在疼痛中慢慢醒悟。

蘇虞曾出現在他生命裏,扮演一個重要角色。

他變得貪心,想知道他們彼此間曾經還發生過其他事情,眼下應該是沒有機會了,悉尼城這麽大,不會如此有緣分再見到對方。

遇到蘇虞這回事,讓許靳哲思來想去一個下午,直到出門參加飯局前還在想這件事。

如果以後沒有機會再見到蘇虞,那麽等警察抓捕到扒手聯系他時,他順便去警察局看看,會不會有那份運氣能夠再次能遇到她。

在前往商談地點,半路上有車子出了交通事故,他跟Eli已經堵在了半路將近半個多小時。

眼看就要到約定的時間,許靳哲瞟了窗外一眼,周圍的車子堵得水洩不通,車輛完全調不了頭。

許靳哲微微蹙起眉梢,他們和飯店有一定距離,即便是走路亦或是到其他地方打車也得花費不少時間。

他擡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快到晚八點了,前方的車子終於開始往前移動。

許靳哲趁這間隙打開手機看了眼導師需要傳達的信息,大致是“沃象”暫時不需要與其他公司合作,除非對方開的條件豐厚,對他們占有極大優勢,會選擇考慮合作。

車子抵達會面點他們已經遲到了七分多鐘。

Eli跟服務員報了包廂號後服務員帶著他們兩個去找包廂。

一推開門,兩道目光不期而遇撞上,許靳哲腦子頓時空白,眸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真的很神奇,有人僅有一面之緣便不會再見,有人即使分開之後還會再見。

悉尼面積那麽大,他偏偏只隔了幾個小時再度遇到了她。

如果緣分是解釋不了的東西,暫且稱它為命運。也許他們之間存在一段命中註定的緣分。

而她,既是他命運中想要遇見,也是迫不及待想要再見的人。

許靳哲默默收回目光,抑制狂跳的心臟說道:“抱歉,路上堵車。”

看到蘇虞走過來大方伸出手跟他打招呼,說了句“好久不見”。他其實不太明白這句話是否有其他的意思,是在說他們很久不見,還是只是打趣下午那巧合的碰面。

總之,從下午在悉尼遇見蘇虞那刻,她在他心中成為一個神秘人的存在,許多事情都勾起他的好奇心。

得知蘇虞的名字,許靳哲第一反應是這個名字極為熟悉,總覺得在此之前聽過無數遍。

整場飯局上,許靳哲總是會有意無意地去觀察蘇虞,努力回想和她發生的往事。

無一例外,他伴隨著回憶神經刺激起陣陣疼痛,沒有想到任何與她有關的曾經。

許靳哲神色凝重,覺得再繼續回憶下去他遲早要在飯局上暴露出脆弱不堪的模樣,於是起身遞給蘇虞一張名片。

站在飯店外面吹風,令許靳哲意想不到的是蘇虞追了出來。他肯定能察覺出蘇虞這般舉動的用意。

他斜靠在柱子上,擡起眼皮掃了蘇虞一眼,見她來回在他幾米開外的地方欲言又止的模樣,他輕笑了聲,漫不經心開口:“來敘舊的?”

聽到蘇虞的回答,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沒有開口搭腔。

直到飯局結束回到酒店,許靳哲又恢覆那副心不在焉的神色,不斷閃過夢境中模糊的場景。

從浴室洗完澡出來,聽見玄關不斷傳來動靜,門外伴隨著窸窸窣窣的聲音和敲門聲。

許靳哲蹙起眉梢,邊擦幹頭發邊走到門口,“啪嗒”一聲輕松打開房門。

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雙手插兜居高臨下睨視蘇虞。他不明白蘇虞為何會無緣無故出現在他房間門口,心想他們還挺有緣分,在一天時間內碰見三次。

看到蘇虞泛紅的鼻尖和身上淡淡的酒氣,許靳哲又是再次皺起眉頭,聽到她喊著他的中文名。

那道聲音太熟悉了,和夢中出現的一模一樣,仿若現在又進到夢中的場景。

蘇虞慢慢拖著腳步朝他走了過來,輕聲問他:“還記得我嗎?”

許靳哲心跳慢了半拍,她這句話在他腦海裏循環播放,事已至此說明他們曾經認識,現在在悉尼不是他們的初次見面。

當天晚上,那個為他在雨天撐傘的女生再次出現在夢裏。不同以往的是,夢境中的場景漸漸清晰,不再是朦朧不清的畫面。

而那個女生,這麽多年沒有看清的五官,在這刻終於揭開真容。她的聲音,她的長相,都和蘇虞重合。

許靳哲從睡夢中驚醒,怔怔地從床上爬起來,腦海裏不斷閃過多年之前那個雨天的情景。

曾經有個明媚的女孩在雨天闖進他的世界,讓他惦記了很多年。那段缺失的記憶似荒蕪和布滿迷霧的黑夜,他獨自行走在黑夜中很久。

他們在彼此沒有六年中似過著兩條平行線的人生,沒有任何交集,兜兜轉轉間,他又回到她身邊。

當蘇虞的再次出現,許靳哲走過的那段黯淡歲月終於看到盡頭,大霧散盡,黎明出現,照亮他前行的道路。

許靳哲低下視線,慢騰騰地伸出手捂住胸口。那刻他明白,他的心臟因蘇虞而跳動。

即使我的記憶出現偏差,可心臟再次為你跳躍。

再一次。

愛上你。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