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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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雨·P

蘇虞哭得太久,眼淚早就擠幹凈,嗓子變得又幹又啞。她緩緩從地上站起來,走到衛生間洗掉臉蛋上的淚痕。

望著鏡子裏的自己,她擠出僵硬的笑容。

現在各種情緒交織,失望,難過,憤怒,全部集於她的身上。回想在樓下江思顏劈頭大罵的場景,讓她跟許靳哲斷了這份情感。

蘇虞進退兩難,有點難辦。

不是舍不得,也不是倔強。可笑的是她跟許靳哲壓根就不是什麽情侶,都沒開始何來斷開這一說。

但蘇虞十分清楚,她和許靳哲的相處其實和情侶沒什麽區別,就差給個名分罷了。

如果再繼續跟許靳哲交往下去,恐怕不只是對蘇虞有傷害,對許靳哲也有。她明白江思顏肯定會說到做到,她不去斷了這份關系江思顏就會替她去斷。

她不想牽扯許靳哲進來,也不想摒棄了自己的前程。

在無力的年紀遇到了喜歡的人,難以抉擇。

蘇虞閉了閉眼,水龍頭“嘩嘩”的響,她啪嗒關掉,又恢覆一片寂靜。

她虛靠在盥洗臺邊,仰頭盯著白花花刺眼的燈具,想了很多東西。到底是誰拍下了這些照片送到江思顏的手上,無論如何蘇虞都不會放過這種偷拍的行為。

她又在想以後和許靳哲該如何相處,是視而不見還是什麽。

他們之間的關系好似一場太陽雨,此刻處在大雨之下,何時才會等到雨過天晴。

那天蘇虞想了很久,不斷在權衡利弊,在思考最好的解決辦法。有時候,人不得不任命,也不得不看清眼下的當狀。

蘇虞明白,即使蘇執幫忙解釋她和許靳哲之間沒什麽關系,但是照片裏的行為已經觸碰江思顏的底線。

許靳哲和前途,之間都不可相比。

不過命運不公,只能讓她選擇其一。

那個周末蘇虞不再去自習室,也沒有出門,看到許靳哲的信息也不做回覆。

她太累了,需要冷靜一段時間。

回了學校後,蘇虞看到許靳哲,也不會主動再去跟他打招呼,許靳哲跟她說話也言簡意賅回覆。

兩人像是回到剛認識之初,恢覆那段陌生的關系。

一到課間,蘇虞就拉著夏沁出去,不會待在教室,絲毫不會有和許靳哲說話的機會。生怕他問起怎麽了,她該如何回答。

許靳哲聽到動靜轉了過來,眼神撲了空,看到他後面這張桌子空蕩蕩,扯了扯唇角,目送蘇虞和夏沁的背影走出教室。

這幾天來許靳哲自然能感受到蘇虞對他的疏離,對比以前相處的場景現在更加明顯能看出來。

他恍惚地轉了回去。

許靳哲內心的情緒覆雜,不清楚是自己做錯了什麽會導致兩人疏遠。他想問問蘇虞發生了什麽,為何會突然對他態度轉變。

可惜的是他壓根兒就找不到機會,蘇虞像防狼般躲著他,完全沒有交流的時機。

後面許靳哲又在微信上對她旁敲側擊,都是得到淡漠的回覆。一個月假回來她似變了個人,對誰都談言歡笑,唯獨他除外。

這種不知原由的淡漠,許靳哲真的很想對她窮追不舍,不依不撓追問,我們為什麽會這樣,是我做錯了什麽。

但許靳哲不會這樣做,深怕會讓他們的關系更僵,甚至破裂。他其實有點害怕真相,疏遠他的真相。

夏沁被蘇虞拉到走廊外,又往教室裏看了眼。她是個明白人,觀察了蘇虞幾天,發現她都心不在焉,察覺她的情緒不太對勁。

作為旁觀者,夏沁能看出蘇虞近段時間都在躲避許靳哲,他們之間隔著無形的距離。

夏沁不知道蘇虞和許靳哲之間鬧了什麽不愉快,很快又想起來這幾天的傳聞,有人舉報一對情侶,把照片貼在了政教處的門口。

但轉念一想,蘇虞和許靳哲都沒談戀愛,這件事也沾不了邊。

又想到蘇虞這幾次考試成績下滑厲害,大概是為這件事煩惱,但這也不關許靳哲的事情。

夏沁看著蘇虞心事重重的模樣,沒忍住問:“你最近怎麽了?”

蘇虞扭頭看了看夏沁,嘆氣:“我不知道怎麽說。”

夏沁拍了拍蘇虞的肩膀,理解她:“沒事,不知道怎麽說咱們就不說了。”

蘇虞望著遠方,心事沈重,如被千斤巨石壓在胸口喘不上氣。這段時間她不斷糾結,陷入掙紮的漩渦。

她收回目光,看到走廊沒什麽人,笑著看向夏沁,似在訴說平常事:“夏夏,有人偷拍我和許靳哲的照片拿給了我家裏人看。”

夏沁“啊”了一聲,頓時來氣了。夏沁知道蘇虞家裏對早戀這回事管的嚴,她不知道偷拍的是什麽程度的照片,但肯定不是普通的照片,要不然蘇虞這幾天也不會悶悶不樂。

夏沁擼起袖子,眉頭緊皺:“誰啊,不是,這種低劣的行為都能做出來還要不要臉了。”

蘇虞搖搖頭:“不知道,都過去了。”

夏沁心疼地抱住她,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你打算怎麽做?”

蘇虞垂眸,聲音很輕:“該面對的總要面對,我還不知道現在該怎麽辦。”

夏沁不知道該說還是不該說,但蘇虞剛才說她被人偷拍照片送到家裏人的手中,很快又跟政教處門口的照片聯系起來:“你們兩個的照片是不是還被貼在了政教處的門口?”

蘇虞失了神,楞楞問了句:“什麽?”

夏沁耐心重覆一遍:“你們兩個的照片是不是還被貼到政教處的門口?”

蘇虞猛地搖頭,她不知道。如果真的是這樣,她和許靳哲牽扯更大,都會陷入了輿論中,受到其他人的眼光和指指點點。

晚上蘇虞回到家後,看了眼客廳,麻木地背著書包走進電梯裏,一路升到她房間所在的樓層。

電梯門緩緩拉開,走出來碰到蘇執從房間門口走出來,掃了她一眼。蘇虞走到蘇執面前,詢問進度:“哥,你查到了嗎?”

蘇執難得沒有開口就嗆她:“沒有,等有消息了哥再告訴你。”

蘇虞訕訕“哦”了聲,還是說了句謝謝。謝謝他遠赴萬裏從英國趕回來,只是為了幫她解決事情,也謝謝他在爸媽面前解釋清楚。

雖然江思顏和蘇洛都清楚是他們誤會了蘇虞和許靳哲的關系,用了很多方式道歉,但還是不允許他們接觸過密,安安分分到高中畢業。

即使他們在努力挽回那天判斷的失誤,可蘇虞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蘇執吊兒郎當站在原地:“餓了沒有?”

蘇虞這些天沒什麽胃口,都是隨便吃了幾口就吃不下,感覺味同嚼蠟。

她打開自己的房間門,興致寡淡:“不餓。”

蘇執笑了笑,也懶得糾纏,按了下電梯:“餓了跟我說。”

蘇虞躺到床上望著天花板,感到身心疲憊。她現在的狀態就跟活死人無區別,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體。

她不知道該怎麽解決她和許靳哲的關系,她不可能每天都像老鼠一樣見不到天光躲避許靳哲。她也不希望輪到江思顏去找許靳哲,害怕江思顏對許靳哲胡說八道。

想著想著蘇虞的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如果不跟許靳哲斷了這段關系,她可能真的會被江思顏斷了所有費用,甚至連出國讀書的機會也沒有。

如果跟許靳哲斷了這段關系,她又該如何跟許靳哲解釋清楚讓他接受,明明他們都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這太不公平了。

心事太多,蘇虞快到天亮了才勉強睡了一會兒,又被生物鐘叫醒。做了一晚上的抉擇,她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早點解決這些破事早輕松,她受夠了憂心如焚的生活,再擔心任何事情。

這段時間太焦慮,睡眠質量也不好,蘇虞的眼底泛起一層淺淡的黑眼圈。

她背上書包走到樓下,看了眼廚房,盡管幾天沒有好好吃東西,她也不餓。

蘇虞一路走到小區門口,攔了輛出租。

臨近冬天,天色總是灰蒙蒙的,陰雲密布看不見一點天光,壓抑著人的情緒。

蘇虞惆悵望著窗外的景色緩緩往後流淌,耳機裏播放著歌,軟件像是知道她的情緒專門都放出悲傷的音樂。

直到車子停靠在路邊,蘇虞回過神拿出手機付款車費,也不顧耳機裏的歌,仍由它播放。

蘇虞走著走著才發現她來到了和許靳哲經常來的自習室。她垂睫笑了下,原來有些東西已經刻在了習慣裏。

她站在門口,看了眼自習室裏面,許多和許靳哲的場景歷歷在目浮現在腦海裏。

不知站了多久,蘇虞背著書包離開了這家自習室。即使她不來,許靳哲也會來,如果碰上面,她築起的城墻都會一瞬間崩塌。

蘇虞沿著街道沒有方向的走動,走到一些熟悉的地方,都會想起許靳哲。

雖然和他認識不久,卻走遍了這座城市。每個地方好像都留下了他們的足跡。

黯淡的天色忽然飄起了雨,雨勢不大,像細針飄落。

蘇虞擡頭看向天空,希望這雨下得再大些吧。

周圍的人在街頭亂串,尋找避雨之地。只有她像另類,站在原地,沒有要躲雨的意思。

有時候情緒因天氣變動,現在卻像反了,天氣是因她情緒變動。雨越下越大,如同她的心情一樣糟糕。

陰沈沈的天氣,煩躁的情緒,都糟糕透了。

這雨似突然停住,沒有雨滴飄到她的身上,然而周遭卻大雨紛紛,雨水砸在地面,一圈一圈暈開。

這場雨沒有停。

蘇虞怔楞地側過身子,猝不及防對上許靳哲的眉眼,失了神。他薄唇緊閉,手緊緊握住傘柄,青筋暴露。

這雨越下越大,耳邊全是降雨嘈雜的聲音。

兩人沈默的站在傘下,各自望著彼此的雙眼。蘇虞有那麽一雙繃不住,眼眶漸漸濕潤,好在她沒有擠出一點眼淚。

許靳哲一如既往,閑聊般開口:“我就知道你沒有帶傘。”

其實他下車後早就從自習室跟了蘇虞一路,哪來這麽多巧合,知道她在哪,知道今天會下雨。

蘇虞窘迫笑了笑,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她轉過身子,耳朵一邊是歌聲,一邊是雨滴撲打傘面的聲音,格外嘈雜。

蘇虞看到附近剛好有家咖啡館,這雨勢一時半會兒不會小,也正好有機會可以跟他解釋一些事情。

她擡眼看了眼許靳哲,輕飄飄地說:“我們兩個去那裏避一下雨吧。”

許靳哲微微頷首,一聲不吭跟隨她的步伐。

雨水砸在他的肩膀,淋濕了好大塊。許靳哲絲毫不在意,默默觀察蘇虞的情緒。

和前幾天沒什麽兩樣。

走進咖啡館裏,蘇虞點了杯拿鐵,偏頭問許靳哲:“你想喝什麽,這次我請客。”

或許這是他們最後一次坐到一起喝咖啡了,就當買下這段回憶。

許靳哲言簡意賅:“拿鐵。”

蘇虞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許靳哲也拉開凳子坐在她的旁邊。她不顧許靳哲的目光持續不斷落在她身上,默默盯著窗外的雨天。

兩人似較勁般,誰都沒有主動開口說話,空氣中流動著一股極其濃厚的怪異感。

過了片刻,許靳哲啞著嗓子說:“蘇虞,最近很累嗎。”

蘇虞怔怔地盯著前方,告誡自己今天絕不能再掉眼淚。她吸了吸鼻子,假裝無事發生:“沒有。”

服務員端了兩杯咖啡上來,蘇虞喝了一口,繼續靜靜看向窗外。

她要該怎麽開口,該怎麽跟他說。說許靳哲,我們能不能別再私下見面了?

她吐了口氣,明明是很簡單的話,她怎麽也說不出口。

蘇虞扭頭看向許靳哲,是現在說嗎?好像不是時候,那什麽才是時候,蘇虞也不知道。

心裏堆積了許多話堵在嘴邊。

許靳哲瞥了過來,眉梢微微蹙起:“怎麽了?”

蘇虞笑了笑,心不在焉搖頭。

又歸於沈默,只剩窗外的雨聲。

不知過了多久,蘇虞不能接受自己退縮的模樣,突然開口說話:“許靳哲。”

許靳哲“嗯”了一聲,視線再次帶了過來。

蘇虞頓了頓,語氣格外認真。她想了很多措詞,還是覺得這樣更適當:“如果我有天背叛你了,怎麽辦?”

蘇虞希望許靳哲能夠認真回答這個問題,但遲遲沒有聽到他的聲音。她不敢催促,也不敢去觀察他的神情拿到答案。

也是,這樣的問題的確需要時間來考慮。

許靳哲唇角僵了一瞬,這個問題太倉促太突然,他張了張口,話到嘴邊最後無奈選擇笑了聲。

他們誰都一言不發,好像這個問題沒問過。不知過了多久,許靳哲的聲音打破了沈寂的氛圍。

他像是下了某種決心,回答得很認真幹脆:“和你斷絕往來,然後忘記你。”

剛才蘇虞這樣問,許靳哲的確心慌了。她問得太認真,以至於他想矢口否認,沒有如果這樣的假設。可是他真當害怕,也許是蘇虞深思熟慮後才得出的問題。

如果受到背叛,他絕對不會原諒背叛者。不僅會斷絕往來,還會恨之入骨。

許靳哲早就意識到蘇虞近段魂不守舍的模樣是因他而起,否則就不會遠離他。所以他的答案也是思考了很久才得出,唯一能在不傷害她的範圍裏做到的事情。

那就是忘記她。

蘇虞閉上眼,努力讓她的情緒歸於平靜。

她自嘲低笑,這樣也好,至少不會一直記恨她。假如這樣可以保護他,代價是她從他的世界銷聲匿跡,她也願意。

蘇虞自顧把杯子挪了挪,稍稍側過臉,又不敢直視許靳哲。他們的感情都沒有開始,就要戛然而止,無始無終。

道路兩邊的枯枝落葉經風雨吹散,飄在水中。

枯枝落葉的季節,迎來了分別時刻。

蘇虞知道或許接下來的事情不會實現了,或許他也不會答應,但還是忍不住說出口。

“許靳哲,2023年的聖誕夜我們再來一次這裏吧。”

許靳哲終於笑了,淡聲問她:“為什麽是2023年,為什麽是聖誕夜。”

蘇虞搖搖頭,表示不能說。

聖誕夜是因為她把他們的生日拆開了,或許有點莫名其妙和牽強,但這樣公平些。

蘇虞沒有選擇回答許靳哲的問題繼續說:“如果我們在2023年沒有見到彼此,那麽我們再隔四年,也是在聖誕夜來到這裏。”

許靳哲覺得稀奇:“為什麽。”

蘇虞直截了當:“因為到了那個時候,我有話想對你說。”

如果我們高考後還會見到對方,如果能夠向你表達我的心意,如果2023年我們還在一起,那麽你就向我求個婚吧。

如果我們高考後沒有再見到對方,如果我們都不再對彼此改變了心意,如果2023年我們都尚未戀愛,那麽我們就在一起吧。

如果2023年沒見到,我們就把緣分留到2027年。如果還是見不到彼此,那或許是上天得到旨意,我們之間的緣分也斷盡。

許靳哲盯著她,喉結緩緩滾動了下:“好。”

似是想到什麽,蘇虞垂眸看著喝到一半的咖啡:“半年前我還欠你個報答,這麽久了你想好我該怎麽報答你了嗎?”

她不想再虧欠許靳哲任何東西。

許靳哲早都忘記了這回事兒,現在經蘇虞提起,有了個大概的印象。他不缺任何東西,但看到現在蘇虞的模樣,他知道好像有了個要從他身邊失去的了。

許靳哲聲音飄渺:“沒想好。”

蘇虞有些急了:“那你快點想,最好今天。”

再度沈默,直到溫熱的咖啡變得冰涼,窗外的雨變得細小。蘇虞站起身,嘆了聲氣。

該到告別的時候了。

蘇虞終於敢好好看向許靳哲,目光不必躲閃,也不用刻意回避。

她此刻平靜得如波瀾不驚的湖面:“我走了,再見。”

許靳哲急忙拉住她的手腕,跟著站起來:“我送你。”

蘇虞沒有開腔,只是點點頭。想說的話一字一句吞噬著她,明明是簡單的幾句話,可是每當看向許靳哲,她卻失去了開口的勇氣。

兩人走出咖啡館,又是沈默了一陣。雨天的空氣清新,連呼吸也沒有那麽沈悶。

但是也不知道為什麽,雨水像墜入眼裏,濕潤潤的。

他們站在傘下,誰也沒看誰,較勁般不去看對方一眼。

許靳哲垂眼笑了聲,很輕很輕,融在了淅淅瀝瀝的雨聲中。

時間不早了。

兩人同時看向對方,又同時開口,兩道不同的聲線在碰撞。

“許靳哲。”

“蘇虞。”

許靳哲擡了擡下巴,散漫地註視蘇虞的眼睛。很奇怪,看到她那雙泛紅的眼睛他的雙眼也變得幹澀。

他吸了吸氣,故作輕松:“你先說。”

蘇虞點點頭,沒必要再承讓和浪費時間了。真當告別來臨之際,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也不可能放出幼稚的狠話。

她看著許靳哲,努力不讓眼淚掉出來:“許靳哲,我們以後就當作陌生人吧,像剛認識之初。”

現在把堆積許久的話無甚波瀾說出口,好像也不是那麽難嗎。

蘇虞不想連累許靳哲,也不想連累到自己的前程。她沒有勇氣再將兩人的情感似藤蔓瘋狂蔓延,將錯就錯走下去。

許靳哲閉了閉眼,終於還是等來了這一刻。他早就知道了,從她沈浸在渾渾噩噩的情緒的時候就知道了。

許靳哲扯起唇角笑了,真正聽到蘇虞親自說出口這刻,心裏的聖火似乎在瞬間澆滅。

蘇虞闔了闔唇,依舊心如止水:“我知道你喜歡我,但是我們之間的距離已經超過了正常範圍。”

他們的情感肆無忌憚脫軌,超出正常關系。

她的聲音極為平靜,沒有絲毫情緒,聽起來尤為致命。

許靳哲攥緊手中的傘,滾動了下喉結:“發生了什麽嗎?”

蘇虞對上他那雙濕潤的眼眶,強行抑制湧在眼眶的酸澀:“沒有。”

許靳哲釋然般笑了,咽了咽喉嚨,無比酸澀。他垂眼,不死心地想知道理由。

“所以到底是什麽讓我們非要這樣不可。”

她不敢直視許靳哲的眼睛,鼻子發酸,感覺就要被這雨水纏繞窒息,波濤洶湧的情緒快要止不住崩潰。

“我只是……”她哽咽了下,“只是覺得在我想要的生活和你之間選擇一個。”

許靳哲呼吸急促,整個身子僵住。似是意識到什麽,想打住蘇虞後面的話一直自我欺騙下去。

她稍稍停頓,還是選擇說出口:“你是最好放棄的那個。”

對不起,即使我知道我的心意是喜歡你,但我更要愛自己。請別怪我自私,因為我想得到想要的生活。

未來的路很長,我們足夠優秀,擁有足夠能力,也許就可以坦蕩這份心意。

該說的話終於說完,像完成了任務此時全身輕松,以後再也不用過著憂心忡忡的生活。

許靳哲淡淡笑了下。他不知道該如何挽留,也許放手才是給她最大的自由。

他神色黯淡,忍著泛紅的眼眶擡起手,想觸碰她,懸在半空又落下。此刻覺得心臟一點一點被掏空,只剩下個空殼。

許靳哲最終還是嘆了口氣,他做不到強求蘇虞改變她的決定。他眼睫垂下,低聲自嘲:“嗯,我明白了。”

希望這次離別體面一些,他僵硬地笑著,用平常閑聊的口吻跟蘇虞說:“你問我的,現在想好了。”

看到你心事重重的模樣我心疼不已,知道你成績波動輾轉難眠我束手無策。

“那就祝你從今以後都要開心,祝你高三睡個好覺。”

他極力克制洶湧的情緒:“祝你,得到想要的生活。”

蘇虞“嗯”了聲:“很高興認識你,許靳哲。”

許靳哲沒有說話,擡頭看了眼天空,把傘柄放在蘇虞的手裏:“下雨了,以後出門記得帶傘。”

蘇虞耳機裏自動切換了歌曲,聲音也變得清晰,掩蓋周遭的雨聲。

“別一直註視我,請讓我從容離開。當你看著我時,我慚愧得不敢離去,這不是我們最後的結局。”

他最後看了蘇虞一眼,走進雨幕中,沒有回頭:“再見。”

嗯,再見。

這次是我背叛了你,如果可以,請你也忘記了我吧。

望著少年離去的背影,她的聲音飄渺,似一陣抓不住的風:“慢走。”

未來的路,希望你慢慢走。

天空陰沈沈,烏雲籠罩整座城市,淅淅瀝瀝的小雨越下越大,兇狠地下墜。

很奇怪,難道不是可以得到安心的生活了嗎,蘇虞的心卻陣陣刺痛。

在無力的年紀,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彼此。如果我們相遇再晚一點,或許結局不會如此。

耳機裏的歌還在播放。

“我無法盲目的愛你,就好像一片汪洋隔開了你我。我們之間的距離猶如天地,承認吧親愛的,我們的愛情已經被現實擊敗。”

傘柄還殘留許靳哲的餘溫。

蘇虞望著他的背影穿行在傾盆大雨的街頭,最後消失在眼簾。抑制許久的情緒在此刻瓦解,眼淚奪眶而出,兇猛往下墜落。

二〇二〇年的深秋下了一場大雨,從此在她心裏下了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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