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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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雨·N

那道高大的身影越走越近,一群警察舉著槍支走在他身後,他們這輛車子夾在了前後警車的中間,進不了也退不得。

Bruce和副駕的男人見狀,立馬掏出手槍,利索地爬到後座,抓起蘇虞和Jason,拿他們兩個當作談判的籌碼。

Bruce拿槍子抵在蘇虞腦袋上,他的笑聲奸惡而又瘆人,惡臭的氣息撲在她臉上。

蘇虞反胃得惡心想吐。

槍支抵在腦袋的那幾秒鐘,蘇虞身子不受控制發顫,卻完全不在乎了,命已經交在了他們這幫罪惡的人手上。Bruce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扳動槍膛,給她一擊致命。

蘇虞泛紅的雙眼死死瞪著Bruce,沒有一絲膽怯:“有本事一槍打死我。”

她寧可不要折磨,寧可死的痛快。

車外的警笛聲跟警察舉起喇叭廣播警告他們趕快束手就擒的聲音混雜,場面變得混亂。

警察們快速跑來,圍在車子四周,各個舉著槍支對準車裏。

Jason不斷在掙紮,車廂跟著晃動,蘇虞冷笑,眼神恨恨的對著Bruce說:“你還在猶豫什麽。”

話音落下,蘇虞的喉嚨一緊,被強力掐著,喘不上氣,濃烈的窒息感湧在咽喉,大腦頓時一片空白。

蘇虞下意識地掙紮反抗。

手槍扳動的機械聲清晰傳來。

車外是警察撬開車門的動靜,忽然“砰”的一聲,響徹在兵荒馬亂的黑夜裏。

全世界好像都在那刻變得安靜了。

蘇虞全身軟了下來,眼前的景象從模糊不清至暗了下來,雙手不斷哆嗦,“wing——”的回音在耳邊縈繞。

哐當——

手槍掉落在她的腳邊,她的身上沒有了重物壓垮,身子變得輕飄飄,四肢沒有知覺。

到最後,全部都只剩下黑暗,全部只剩下耳邊亂糟糟的聲音。

以前,她敬畏生命可貴。

現在,她嘲笑生命脆弱。

她如果死了,希望愛她的人,不要傷心太久,也不要流淚。

這樣,是這個世界送她最後的禮物。

-

許靳哲心急如焚拉開車門,看到Bruce舉起槍口對準蘇虞的腦袋,心臟咯噔了下。

就要開槍那刻。

他不敢怠慢一秒,在慌亂中立馬伸出手鉗住Bruce的手腕,將槍口對準車頂。

“哢嚓”扳機扣下。

尖銳的聲音在周遭突兀響起,子彈直直穿破車頂,尾彈卡在鋼鐵裏。

許靳哲恍惚了一秒,狠狠抓起Bruce的衣領,用盡全身之力把他拖下車,兇猛地將他摔在地上。

許靳哲轉頭對警察說照看好蘇虞,緊接而來的是許靳哲剛勁有力的拳頭,兇狠地往Bruce臉上砸。

想到蘇虞因Bruce每天都過得疑神疑鬼,想到蘇虞被他綁架的恐懼,想到Bruce將槍口抵在蘇虞的腦袋,想到Bruce真開了槍。

就差那麽一點點意外就發生了。

假如蘇虞有個三長兩短,他必定會將Bruce親手送下地獄。

許靳哲咬牙切齒,手上的力道逐漸加重,不顧一切把Bruce往死裏打。

Bruce吃痛地尖叫,猛地一腳踹在許靳哲的腹部,許靳哲受到沖擊身體往後仰。

Bruce吐掉嘴巴裏的血液,趁許靳哲拳頭沒有揮下來之前又踹了他一腳,拳頭狠狠砸在許靳哲的臉上。

許靳哲抹了抹嘴角,蔑笑了聲,緊緊又抓住Bruce的衣領,使勁力氣飛出拳頭。Bruce的牙松了,整個人倒在地上。

警察們註意到許靳哲這邊的動靜,快速過來拉住他。奈何兩個警察合力拉扯,也抵擋不住許靳哲弓身捶打Bruce的力量。

蘇虞緩緩睜開眼,耳邊漸漸又有了聲音,眼前的景象也變得清晰,忽然有種死裏逃生的實感。

旁邊的警察問她有沒有事情,蘇虞旋即搖頭。

此時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副亂成團的畫面,她開始左右尋找許靳哲的身影,最後目光定在某處。

許靳哲像匹脫韁的野馬,沖破牢籠撒野。

蘇虞踩著軟綿無力的腳步急忙跑過去,從身後攬住許靳哲的腰,眼淚在一瞬間流了下來,一滴一滴墜落地面。

她扯著嗓子尖叫:“許靳哲!”

她緊緊摟著許靳哲的腰間,拼命的搖頭,拖著哭腔喊道:“許靳哲,不要!住手!他會死的。”

她和警察都在拚命攔住許靳哲,制止他手上的動作。

許靳哲似沒聽見,再大的力氣也阻擋不了他,發瘋般抓著Bruce的衣領,一拳接著一拳揮在Bruce的臉上,每個落下的拳頭都格外有力。

他下顎緊繃,身上的青筋暴起,眼睛布滿戾氣,血絲密布,沒有輕重地繼續舞拳。

Bruce的五官被滾燙的血跡模糊,臉經許靳哲的拳頭打下紫一塊青一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整個人奄奄一息。

蘇虞更加用力地拉著許靳哲的腰間,臉緊貼他的後背:“不可以!快住手!求求你了,我沒事了,把他交給警察吧。”

蘇虞喊破了喉嚨,許靳哲始終沒有停手,不解氣的繼續揍Bruce。看到Bruce命若懸絲,她再次扯著嗓子大喊許靳哲的名字。

蘇虞不敢保證許靳哲下手的力氣,如果Bruce沒了呼吸,許靳哲會被連累,連文物的信息也會沒了下落。

許靳哲前程風光無限,這件事情本就與他無關,他不能因為自己被連累,不能從此成為殺人兇手入獄。

蘇虞不能虧欠他再多了。

她松開摟住許靳哲腰間的手,腳步踉蹌跑到許靳哲前面,又伸手抱住了他,仰頭看著他,眼淚止不住地順著臉頰往下流。

“不要!”她喊,“不可以!許靳哲。”

我沒事了。

松手吧。

不要再繼續了。

許靳哲低下視線,放下拳頭,眼眸的怒火漸漸熄滅。他一把摟住蘇虞,不斷撫拍她的後背,輕聲安慰:“沒事了,沒事了。”

Bruce被許靳哲的拳頭打得很慘,昏了過去。勸阻他的警察看到許靳哲停手,立馬擡起躺在地上的Bruce到救護車上,檢測Bruce有無生命特征。

蘇虞哭得停不下來,一開始是害怕自己喪命於此,後來許靳哲的到來,再哭是因為擔心他受到連累。

蘇虞從許靳哲的懷裏逃出來,抓起他滿是幹涸血跡的手,查看他身上有沒有受傷。

許靳哲臉蛋的血跡和汗水融在一起,手臂的青筋暴起,黑衣沾了灰塵和腳印,模樣比平日粗糙。

想到許靳哲一路狂飆,不顧生死沒有猶豫地朝她走來。她當時多麽害怕,害怕Bruce把槍口轉向對準許靳哲。

蘇虞搖搖頭,努力不讓眼淚流下來:“他們身上有槍,很危險的你知不知道,我害怕……

“我怕你因我而死。”

她的聲音漸小,到最後低不可聞,強忍的淚水也抑不住從眼眶溢出。

如果許靳哲有三長兩短,她該如何是好。他能看見自己的緊急呼叫,帶上警察過來她非常欣慰了。

她不值得許靳哲付出性命來解救她。

許靳哲臉上毫無波瀾,很認真開口:“即使為了你赴死,我無所謂的。”

因為我愛你。

比起自己的性命,你更加重要,只要能夠救下你,不計後果,我都沒有關系。沒有你存在的人生,我的生活也會變得索然無味。

蘇虞吸了下鼻子:“可是我會自責,會慚愧,會傷心。”

許靳哲沈默幾秒,忽地笑了,帶著點安撫的意味:“沒事了,一切都沒事了。”

許靳哲想擡手給她擦掉眼淚,看了下他手上的血跡,還是算了。

不能讓壞血玷汙她幹凈的臉頰。

自被綁架後,蘇虞就做好隨時死亡的準備。從車上醒來後,她就沒有不恐懼,忐忑不安的心早快提到嗓子眼,不甘就此死去。

後來,她釋懷了,明白死亡早晚有天會來,便不會恐懼死亡。可偏是這樣,許靳哲卻似救世主從天而降,再次出現在她兵荒馬亂的世界裏。

蘇虞看著劫後餘生的世界,感慨:“許靳哲,你真的是我的救星嗎?”

明明許靳哲經歷過車禍嚴重受傷,卻還是全然不顧把車開到最快趕到她身邊。明明他知道危機四伏,卻義無反顧和敵人交戰解救她。

許靳哲頓了頓,輕聲說:“救星永遠是你自己。”

他不顧手上的血跡,扶住蘇虞的肩膀,一字一頓說道:“謝謝你,活了下來。”

讓我這一生少了件痛苦存在。

蘇虞望著他的眼睛,漸漸和七年前那個少年重合,不管七年前抑或是此刻,許靳哲還是作出同樣的答案。

真正拯救的,永遠是你自己。

-

這場混亂驚險的局面在淩晨結束,警笛聲響破了天,打破夜晚的寧靜。

坐上車後,許靳哲不放心地又俯下身子看了蘇虞幾眼,問她:“你還有哪裏受傷?”

蘇虞抿直了唇角,晃頭:“就手腕那裏被繩子擦傷了。”

許靳哲半信半疑頷首,收回眼。

車內又恢覆安靜,蘇虞回想今晚歷經生死的畫面,慢慢開口:“許靳哲,謝謝你。”

許靳哲很淡應了句“嗯。”

蘇虞從衣服裏袋拿出另外一部手機,因為開了靜音,Bruce和另外一個男人都沒有察覺到她身上還有一部手機的存在。

她解鎖手機,裏面堆積了一堆未接電話還有各種短信。

蘇虞登上微信,因為在郊外,信號不太好,信息轉動刷新了很久才彈出數不過來的信息。

她在蘇洛江思顏和蘇執的家族群裏撥打了通視頻電話。很快蘇洛和江思顏就進入了通話。

江思顏焦急問她:“小魚,你發生了什麽事情了?發了求救信息過來後打電話發信息給你都沒接,嚇得你哥剛回國又立即買了去悉尼的機票。”

兒女在外報喜不報憂,蘇虞擺出一副沒事的樣子,故作輕松:“我沒事,可能睡覺時不小心碰到了。”

蘇洛:“那就放心了,你真的嚇死我們了。”

蘇虞笑笑,看到江思顏和蘇洛,眼眶又忍不住泛紅。假如她真出了意外,他們該怎麽辦。

蘇虞:“爸媽,我先掛了,這個求救短信好像發給了好幾個人引起他們誤會了。”

蘇虞退出通話,又給夏沁和紀隨報平安。

最後,思來想去還是給蘇執發了條微信。蘇執這個人很神奇,蘇虞很多事情在他那裏都做不到瞞天過海,即使作出隱瞞過了段時間他還是能後知後覺發現。

想到自己被綁架那瞬她旋即瘋狂摁住手機兩側的按鍵,成功發送了緊急求助的信息給她手機裏的緊急聯系人。

蘇虞放下手機,側過臉看許靳哲:“所以你是通過這部手機找到我人在哪裏的?”

許靳哲:“嗯。”

蘇虞:“謝謝你,救了我。”

車子開了半個小時抵達悉尼市區,警方讓他們兩個先去醫院做個檢查再回去做個筆錄。

蘇虞因為被灌了迷藥,檢查的時間更久些。許靳哲只是身上有幾處傷口,臉算是破了點相,跟蘇虞相比不算嚴重。

Bruce被許靳哲打得半死不活現在躺進了醫院,另外一個男人看到警察後也沒有太大反抗,乖乖束手就擒,被扣上手銬後現在關在警局裏。

許靳哲因動手打人,後面可能會受到起訴或監禁。蘇虞開始後悔,內心多了些許內疚。

明明許靳哲都不需要承擔這些後果,卻為了保護她染上麻煩。

從警察局出來,天色快要亮了,暗藍色的天空懸掛一輪明月,一排排路燈發出微弱的光芒。

蘇虞嘆了聲氣,腦子裏浮現被綁架上車後,她那會兒還可以掙紮,在藥效徹底上來之際,Bruce戴了頂帽子和口罩,看不清他面孔。

Bruce抓著她的衣領,指罵:“要不是你幹涉太多,是你非要報警,是你非要找到國際組織,要不然我們才不會走投無路。”

後來她藥效散去後,認出Bruce,難以置信。怪不得文物會被偷梁換柱,怪不得作案團夥對拍賣場地輕車熟路。

蘇虞睫毛顫了顫,嘆了聲氣:“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錯了。是不是我當初太執著了,文物丟了後插手太多,要不然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要不然陳航不會被綁架,Jason也是。是她連累了他們兩個,現在又牽扯了許靳哲。

許靳哲扶住蘇虞的肩膀,讓她對上自己的視線。他皺了皺眉,否認極快:“蘇虞,你沒有做錯,你做的很好。”

蘇虞笑笑,看不出情緒:“如果讓我再選一次,我還是會這樣做。”

蘇虞被劫持這件事情最終還是沒有瞞得過家裏人,事發一周後就被家裏人要求回國。

真假文物這件事情也查出了水花,文物調換是團夥作案,其餘作案人員也被Bruce和另外那個男人爆了出來,警方也根據作案人員的口供尋找文物下落。

許靳哲也從悉尼回了美國,“沃象”也派出了最好的律師團隊替許靳哲解決這件事情。陳航和Jason也都平安歸來。

長達半個多月經歷的大小事情一切都塵埃落定,迎來接近完美的結果。

知道蘇虞在悉尼被綁架,江思顏和蘇洛又是心疼又是氣憤,家裏人都推掉工作,又是給蘇虞找心理醫生,又是待在家裏陪她,擔心她留下陰影。

蘇虞無奈推脫他們的好意,她哪有那麽脆弱,便讓蘇洛和蘇執繼續去處理公司事務,順便找人代替她的工作,讓江思顏繼續過平日的生活,不用太照顧她。

有時候照顧太過了反倒取巧成拙。

自那場意外後,蘇虞和許靳哲又重歸於好,蘇虞沒有理由再跟他置氣。

離開悉尼之後兩個人一如既往會發發信息。因為隔著十多個小時的時差,他們之間的信息基本都是錯開發送。

二十號前夕。

蘇虞撥打了許靳哲的電話,告訴他在加州的地址。上次蘇虞生日時許靳哲從懷川不遠萬裏來到悉尼陪她度過。這次蘇虞肯定也得用同樣的方式給他度過生日。

他十八歲生日時蘇虞不在他身邊,那這次二十五歲總歸可以在他身邊一起過了。

但許靳哲不讓她跑來加州,他笑著開口:“生日沒有什麽好過的。”

蘇虞撇嘴:“可是我已經買了去美國的機票。”

許靳哲毫無人情:“那你退了,費用我報銷。”

蘇虞嫌棄“切”了一聲。

最終蘇虞這趟美國行還是沒去成,在二十號零點那天買了個蛋糕,讓人送到許靳哲家裏。

兩個人視頻通話,有一搭沒一搭閑聊了很久,她明白許靳哲回美國處理自己的一些事情和公司的事。

許靳哲有時會主動提起他記起來關於高中的一些事情,但都不太確定,需要向蘇虞求證是否發生過。

接下來幾天,蘇虞在那次綁架頂多受到驚嚇,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勸了江思顏和蘇洛很久,才終於放手讓她去工作。

周五下班。

南北季節相反,悉尼正處盛夏,涼城進入寒冬。蘇虞穿了件淺色長款呢子,披著散發走在街上。

商城布置著聖誕和新年的主題裝扮,節日氛圍格外濃烈。

今天平安夜,路上的情侶總是兩三對,蘇虞孤零零走在街上,忽然泛起幾分落寞。路過一個餐廳,裏面放著聖誕主題的歌曲,蘇虞拿出手機,看了眼日期。

聖誕很快就要到了,這一年不知不覺間迎來尾聲。

隔天晚上。

恰逢聖誕節和周末,路上車水馬龍,堵得水洩不通,人流量也比平日多了番。

蘇虞給司機付了錢在半路下車。她看了眼時間,八點多,她應該能來得及趕到。

她穿在擁擠的人群中,漸漸走到人流稀疏之地,最後停在一家咖啡館前。她擡眸看了眼招牌,細長的白燈帶串成兩個明晃晃的“等待”。

這是她今晚要做的事情。

蘇虞推開門,咖啡館裏面放著聖誕曲,座位上的客人很少。這麽多年過去,這間咖啡館翻新了幾遍,卻始終保持原來的裝修風格。

她站在前臺跟服務員點了杯熱可可,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沒有記錯的話,2023年的聖誕夜,她也是獨自一人坐在這個位置,最後落空而歸,馬不停蹄趕了趟回英國的航班。

到現在,蘇虞記不太清當時的心情了。只記得她彼時靜靜坐在那裏等了很久,看著路上的行人和車子奔流,游蕩到這個城市各個角落。

她看著窗外行走的路人,漸漸出了神,思緒又回到許下約定的那個雨天。

他們坐在窗邊,也是這個位置。蘇虞過了很久,才敢慢慢開口試探,她看向許靳哲,問:“如果我有天背叛你了,怎麽辦?”

他回答得認真,幹脆:“和你斷絕往來,然後忘記你。”

至此,她真的從他的記憶裏消失。

過了很久,蘇虞笑著打破這僵局:“許靳哲,我們2023年的聖誕夜再來一次這裏吧。如果我們在2023年聖誕夜沒有見到彼此,那麽我們再隔四年,也是在聖誕夜來到這裏。”

她喃喃道:“因為到了那個時候,我有話想對你說。”

七年過去,她不清楚許靳哲是否記得這個約定,加上他又失了憶,記得的可能性更加降低。

良久。

咖啡屋裏面的客人都走得精光,蘇虞還是沒有等到要等的人。她站起身,在前臺問服務員了句“你們要下班了嗎?”唯恐打擾到他們下班休息。

服務員笑笑:“我們營業到淩晨兩點。”

蘇虞松了口氣,又在店裏點了份小吃。服務員還是笑了笑:“你是在等人嗎?”

蘇虞詫異,好奇問了句:“你怎麽知道?”

服務員若有所思了會兒:“四年前的聖誕夜你是不是也在這裏?我對你有點印象。”

蘇虞沒有否認,自顧點了點頭,抿直唇角:“謝謝你記得我。”

那就再等等吧,就再等那麽一下。

她回到位置上坐下,繼續觀察窗外行走的路人。

耐心一點點消耗,隨之而來的是失落的情緒。凡事都不能抱太大期待,期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蘇虞扯了下唇,忽然有些委屈,忽然有點難過。他記起了高中許多往事,唯獨這個約定的記憶沒有覆蘇。

明明在出發之前蘇虞就告訴自己,他或許不會來,他從未提過記得有個約定的事情,從未向他說過我們有個約定。

也不知道這次,上天會給她些許好運,等到要等的人。

等不到也沒關系,不是每個人都是會被上天眷顧。

沒事的,這是最後一次赴約的日期,以後這個約定就沈澱在歷史長河。她安慰著自己。

可她還是忍不住難過,總覺得心裏有塊缺陷。

時間一分一秒逝去。

蘇虞再度看了眼時間,現在還差十分鐘到新的一天。她拿好隨身物品,看了眼窗外。

玻璃蒙上了一層淺淺的霧氣,隱約看見路上行人鮮少走過。

蘇虞跟值班的服務員點點頭,拉開咖啡館的玻璃門,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門口,擡眸望向天空。

居然下雪了。

她伸出手,接過空中飄落的雪花,落入掌心,轉眼即逝間融化。

蘇虞靜靜站在門口半晌,心裏難免還是有些失落。她轉頭看了眼咖啡館裏面。

這間咖啡屋被赴約賦予了情懷,隨著最後一次赴約日期即將結束,這應該是她最後一次來到這裏了。

蘇虞這一次來到這裏又離開,心情和四年前聖誕夜那次一樣。滿懷期望坐在店裏,又渾身失落地離開。

大雪紛紛飄落,雪花掉落在她的發絲,掉在她的肩膀。

冬夜的寒冷蔓延全身,連心也像在雪天裏冰凍,沒有了溫度。

蘇虞擡腳繼續往前走了幾步路,她讓情緒恢覆平靜,拿出手機撥打了許靳哲的電話。

即使他沒有赴約,她也不會怪他的,這是情有可原的。

鈴聲在耳邊響了幾秒。

一時間,她不知道要對許靳哲說些什麽,是坦白告訴他其實我們今天有個約定,還是問他這個電話是不是打擾你睡覺了。

電話鈴聲停了,蘇虞看著飄落的雪花,笑了笑:“許靳哲,聖誕快樂!”

不對。

他們之間有十六個小時的時差,美國現在應該是平安夜。

好像也不對,現在美國是早上七點多。

正當她考慮要不要改口時,身後傳來一句熟悉的聲音。大概過了一兩秒,耳邊再次傳來剛才聽見的那句話:“嗯,聖誕快樂。”

許靳哲的聲音雙重環繞在她的耳邊。

蘇虞錯愕地轉身,神色稍稍楞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有那麽一瞬間,蘇虞誤以為出現了幻覺,再者是沈浸在夢境當中。

心中沈澱許久的失落感頓時灰飛煙滅,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感。

許靳哲穿了身黑色大衣,撐了把黑色雨傘站在幾米開外之地,擡眸望了過來。

兩道視線在半空交匯。

蘇虞定在原地,怔怔地看著他朝這邊走過來,最後停在她面前,傘面傾斜,覆在她的上方。

在聽到他聲音那刻,蘇虞心中終於有了實感。

許靳哲來了。

他問:“你是在等我嗎?”

蘇虞的心跳加快:“嗯。”

不管是2023年聖誕夜,還是現在,我都等你很久了。

許靳哲笑:“對不起,我來晚了。”

蘇虞怔在原地說不出話來,遲鈍了幾秒,她稍稍搖頭:“沒關系。”

許靳哲不可察覺松了口氣,各種交織的情緒漸漸湧了上來,眼眶慢慢紅了起來。

“蘇虞,我記起來了。”他往前一步,展臂抱住蘇虞,眼眶的淚水忽然掉了下來,“和你有關的瞬間,我全部記起來了。”

似走在茫茫大霧很久,終於看清前方的盡頭和走過的路。

在沒有遇到她之前,許靳哲覺得失去了以前的記憶談不上虧損;在遇到她之後,覺得回憶是價值連城的寶藏,許多美好的瞬間都定格在記憶裏的某一幀。

回首尋找封塵的往事,所有逝去的記憶舊故新長,原來他們之間存在短暫又長久的時光。

遇見她,是今生收到最珍貴的禮物。

現在,大霧在黎明的曙光消散,他看得清前方盡頭,不用摸黑走很長的路。

蘇虞往後退步,訥訥地擡頭看著他,眼眶瞬間泛紅,晶瑩的淚花在眼眶打轉。既替他欣喜又覺得他恢覆記憶的過程艱難不易。

大雪飄散在半空,輕盈的雪花緩緩降下。他舉著那把黑色的傘,一如既往向她這邊傾斜,無論從前現在,他總在為她遮擋了瓢潑大雨,遮擋了皓雪紛飛,遮擋了驕陽烈火。

雪花飄在許靳哲的身上,又迅速融化,留下淺淺的水漬。

周遭的景象似全部虛化,紛紛飄落的雪花,昏黃的路燈,長到沒有盡頭的路。

唯一清晰可見的,是他那張臉。

許靳哲彎下腰,將彼此之間的距離拉近,一字一頓訴說藏匿已久的心意:“小魚,我愛你。”

即使你在我人生六年的記憶空白,即使在沒與你重逢之前,我不知你的存在。可即便如此,我還是無法控制對你再次產生心動。

他問:“我現在還有插隊的機會嗎?”

他的每句話都顯得不真實,似是置身於玄幻的夢境裏,直到感受到心臟在狂跳,每一下清晰有力,蘇虞這才發覺她不是在做夢。

蘇虞看著他的眼睛,在心裏打了千萬遍腹稿就此放棄說出口,一萬句甜言蜜語也抵不上用行動證明。

下一秒。

她抓住許靳哲衣服駁領,微微踮起腳尖,在他的註視下,一雙溫熱柔軟的雙唇慢慢貼了上去。

“許靳哲,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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