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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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雨·N

蘇虞清楚知道她是有意識的,只是不清醒,腦子似漿糊住般待機。

她慢慢松開摟在許靳哲腰間的手,此刻模樣困倦至極,沒有許靳哲扶著她下一秒可能會直接倒在地上。

蘇虞仰頭望許靳哲,他臉上的表情則永是那副板臉,不耐的情緒隨時可能會爆發。

蘇虞的肩膀被許靳哲的兩只手搭著支撐,他微微彎下腰和她平視,語氣淡淡:“走,上車去,外面冷。”

蘇虞聽到要坐車,就十分的想拒絕。她胃裏翻江倒海,喝下肚的酒度數太高,又沒有調過,現在腦袋昏脹,視線眩暈。

她太難受了,想再吹吹風清醒,於是作對般的搖頭:“不想。”

許靳哲聽到她的回答氣極反笑,直起身撩了下劉海,直勾勾地盯她好聲好氣:“那你說想怎麽樣。”

蘇虞皺眉努嘴,身體有些搖晃,認真想解決辦法。

喝了酒之後總會作出與平常不符的行為,話也是,會比平常大膽。

就比如現在。

蘇虞自顧笑了,直勾勾盯著許靳哲須臾,吩咐的話說得理所當然:“那你背我。”

許靳哲簡直不敢置信,覺得她現在真是醉得不淺,揶揄道:“你也真敢想。”

蘇虞垂頭,聲音聽起來很委屈:“坐車暈。”

許靳哲不清楚她是暈車還是暈酒,認定她兩個都是。

蘇虞沖他撒嬌一笑,不等許靳哲回答主動張開手。

許靳哲楞了又楞,對蘇虞看了有好幾秒,敗下陣。大抵覺得自己沾染她身上的酒氣微醺了幾分,鬼使神差地言聽計從。

他轉過身在蘇虞面前蹲下身子,語氣很明顯的無奈:“上來。”

蘇虞的重量很輕,許靳哲背她在身上輕而易舉,跟比在健身房臥推還要輕松,邊背邊尋思這人怎麽這麽輕。

許靳哲看了眼現在的位置,徒步走到蘇虞的房子不過三十分鐘。他不知道背後這人是怎麽想的死活不願意上車,真背她回到家了又擔心她著涼。

許靳哲單手拿出手機,叫了代駕把車開走,隨後微微側過臉掃了眼蘇虞。她腦袋埋在他的頸窩,嘴裏不知咕噥些什麽,溫熱的氣息撲打在他肌膚上。

酥酥麻麻的感覺惹得許靳哲發癢,似一股電流穿過,分散在身體各部分,最後匯合在他的心臟。

許靳哲收回眼,自顧地輕笑了聲,很淺很輕,揉在風中一同吹散。

背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許靳哲猜想這個人很快就不安分了。果然,蘇虞從他的頸窩擡起頭,頑劣地摸了摸他的頭發,像在撫摸一只小狗。

動作溫順,輕輕地揉來揉去。

許靳哲腳步停住,微微蹙起眉毛,聲線風吹之後變得沙啞,口吻帶著警告之意:“別動,我特別討厭別人碰我的頭發。”

從小到大,許靳哲這個人就特別討厭和別人產生肢體接觸。更何況是頭發,幾乎除了家裏的長輩小時候摸摸,後來就沒有人這樣摸過他的頭發。

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點沖了,他跟一個醉鬼計較幹嗎,正想要道歉,話都掛在了嘴邊。

忽然。

蘇虞腦袋湊到他的臉頰旁,輕盈笑了笑,語氣洋洋得意:“那我是別人嗎?”

“……”

許靳哲腳步再次定住,他偏過頭眼尾掃了蘇虞一眼。火光電石間,在他偏頭那瞬間,兩個人的鼻尖相觸,抵在一起。

許靳哲恍惚了下,屏住呼吸,迅速地扭回頭。他歪下了頭,無奈地笑了:“摸吧,隨你想怎麽摸。”

就算是把他的頭發揉成雞窩他都能忍氣吞聲。

許靳哲送蘇虞回到她住所的這段路走得極其艱難,原本只要花個半小時左右,硬生生走了一個多小時。

蘇虞像皇帝般要求走走停停看看這看看那,許靳哲覺得他這些年的耐心都搭在了她身上。

他也是瘋了,她的每句話都言聽計從。

淩晨三點半,許靳哲背蘇虞走到她房子的院子裏。他走到門口,看了眼密碼鎖,他不知道蘇虞房子的密碼是什麽。

許靳哲微微扭頭,問:“餵,你家的密碼是什麽?”

趴在許靳哲頸窩安分了有一小會兒的蘇虞慢慢擡起頭,頑皮說:“不告訴你。”

“……”許靳哲無語地笑了聲,心想這人還挺有防範意識。

許靳哲再問的話不知道要繼續僵持多久,他跟喝醉的人交流不了一點。於是索性慢騰騰地把蘇虞從背上放下來,好聲好氣對她說:“你自己輸密碼,我不看你。”

聽到這話,蘇虞半信半疑走到門口,不放心地回頭看了許靳哲一眼。許靳哲見她這舉動跟防狼防鬼一樣,氣極反笑轉過身背對她。

是誰今晚從國內飛到悉尼,休息不到半個鐘就得來照顧這個醉鬼;是誰今晚一言不發安全把這個醉鬼送回家。

許靳哲真想說她一句沒良心。

算了,與一個喝醉的人計較跟和小孩子較氣毫無區別。

許靳哲把她扶到大廳後這個人立馬軟綿無力陷入沙發裏,他看了眼周圍,沒有一個能蓋身子的東西。

他一個大男人進人女孩的房間也不太好,何況又是大半夜翻騰人家的房子。

許靳哲索性就這樣,隨後把屋裏的空調溫度調高。他看了眼蘇虞,心想好人做到底,盡心盡責地又轉身走進廚房燒了壺水。

記起前幾個月在她的房子裏被蘇執喝趴的情景,蘇虞後來給他泡了杯蜂蜜水解酒,而後在櫥櫃裏翻找了下還有沒有蜂蜜。

過了一會兒,許靳哲把熱水倒進挖好的蜂蜜的杯子裏,攪勻後又兌了點冷水。

忙活到現在,許靳哲眼皮也耷拉下來,忍著困意回到客廳。他把蜂蜜水放在桌上,靠近沙發蹲下來,輕輕拍了下蘇虞,打算叫醒她。

見蘇虞沒有任何反應,許靳哲又拍了下企圖再叫醒她,並出聲:“喝完這個再睡。”

這會兒蘇虞才緩慢地從沙發上爬起來,眼睛要瞇不瞇地掃了許靳哲了眼,拿起茶幾上擺放的水一口喝完,緊接著又繼續陷入沙發裏。

“……”許靳哲看得無語,不明白她到底是有多困。他看了眼腕表,坐到她的旁邊一把將她撈起來,“去房間睡。”

蘇虞不耐煩地“嘖”了聲,瞪了許靳哲一眼,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腳步有些飄往電梯裏走。

被瞪了一眼的許靳哲“呵”了聲,實在看不下去,邁大步子走到她身邊,單手拿住她的手臂送入電梯。

直到電梯到了她房間所在的樓層,見她走進房間後許靳哲這才放下心來敢按了電梯下樓。

悉尼上空的雲團擋住了月亮,昏黃的路燈下把許靳哲的身影約拉越長。他的外套留給了蘇虞,全身黑色,融進了夜幕中。

因為喝了酒,蘇虞這一覺睡得格外的沈。

一睜眼,酒後睡醒了還殘留一絲不適。她東張西望,窗簾沒有關緊實,外面的陽光透過縫隙鉆了進來。

蘇虞沒有喝斷片,關於淩晨的記憶還稍有印象。她隱約記得許靳哲好像出現在她的身邊,又送了她回家。

甚至還記得自己失去理智後的酒後行為。

蘇虞也有幾分不確定,有可能是夢裏面的內容。她掀開被子下了床走進衛生間洗漱,走出來看到昨晚洗澡掛在衣帽架的西裝外套。

很明顯不是她的衣服。

蘇虞這才有了實感——許靳哲昨晚確實在她身邊,她也確實對許靳哲發酒瘋。

盡管蘇虞十分不想承認,但事實已經發生。

蘇虞這次的反應顯然沒有之前那麽大了,很是淡定,並默默告訴自己以後除了合作飯局沾酒她絕對不可能再碰一滴酒精。

生怕又控制不住再次占許靳哲便宜。

蘇虞醒來時已經是下午,吃完飯後天色都暗了。因為無所事事,跑到負二層的家庭影院連續看了兩部高分經典電影。

電影的片尾映入眼簾,演職人員的名字從下往上滑過。她看了眼時間,一晃而過,時間已是十點半。

因為手機開了靜音,許多信息沒有及時看見都堆積在屏幕裏。

蘇虞大致掃視了發來的信息,慶幸都不是與工作相關,要不然她這假算是白給自己放了。

蘇虞盡量都回覆每一條信息完後,最後目光落在了某個聯系人的頭像上。她點開許靳哲的信息,定睛一看,是半個小時前發過來的。

許靳哲:【你等下有空沒有?】

許靳哲:【?】

兩條信息發送的時間間隔了十分鐘。

蘇虞抿直唇角,指尖快速在屏幕上敲擊文字,點擊發送。

蘇虞:【有,剛才在看電影沒看到信息?】

許靳哲那邊秒回覆:【不在家?】

蘇虞:【在的。】

許靳哲:【那等我十分鐘過來。】

十分鐘的時間,蘇虞剛好可以換身衣服。

雖然是這樣,蘇虞還是延遲了十分鐘才走出房子裏。

蘇虞的目光越過院子,許靳哲的車子不偏不倚就停在大門口中間。

許靳哲穿了件黑色大衣,單手插著兜散漫不恭靠在車門上,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他身上的氣質獨特,淡漠的氣息似拒人千裏之外。

聽到蘇虞的腳步聲,他懶洋洋地收起手機戳進口袋裏,擡眼望了過來,隨後不慌不忙繞到車子的另外一邊替蘇虞打開車門。

兩個人坐到車上。蘇虞邊系安全帶邊問他:“我們去哪兒?”

許靳哲單手扶著方向盤,眼看前方,淡然道:“去了就知道了。”

“……”蘇虞選擇閉嘴。

車子一路往城外開,燈光璀璨的夜景飛速擰成一道虛線往身後劃過,到最後,窗外漆黑一片,每隔十多米才有一盞路燈。

到最後車子停在外郊的教堂門口。其實這個地方也談不上是郊外,只不過離悉尼主城區稍微有點遠,還是在半山腰下。

蘇虞下了車,往山下眺望。這裏能看清楚整個悉尼的夜景,霓虹燈點點,勾勒悉尼的輪廓版圖。

蘇虞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問,默默跟在許靳哲身後,一路跟他走進教堂裏。

穿過教堂的盡頭,宛如走進另外一個世界。

後面是片巨大平坦的空地,平地上高矮不一的哥特式風格的樓房燈火通明,看樣子更像是酒店,又像是類似國內古鎮的模板商業旅游景點。

蘇虞沒想太多,繼續跟在許靳哲後面,時不時東張西望觀望周圍的景色。

今晚的天氣很好,能見度非常高。

蘇虞擡眸看向夜空,繁星點點,撒落在黑色的幕布裏,繪成夢幻的畫卷。

兩個人走到山崖邊的空中懸臺上,蘇虞視線瞥向許靳哲。他這個人弓腰漫不經心雙手搭在欄桿上,一言不發。

蘇虞沒有搭理他,而是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過了幾秒,她問許靳哲:“我們來這裏幹嗎?”

許靳哲聽到問話,悠哉悠哉轉過身,平靜說道:“來看個東西。”

看什麽東西?

蘇虞有些不太理解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許靳哲的身邊,看了看他,順著他的目光瞧過去。

除了眼底的悉尼城的夜景和頭頂上的星空之外,沒有什麽景色可看。

蘇虞撇了撇嘴,與其出來看這些還不如待在家裏舒服。

她聳動肩膀,不可察覺地嘆了聲氣。

許靳哲這邊則不慌不忙低頭看了眼腕表,又散漫的繼續插兜,毫不避諱打量蘇虞幾眼,問:“餓了嗎?”

蘇虞誠實回答:“有點。”

許靳哲:“那待會我們去吃。”

蘇虞皺眉:“現在不行嗎?”

許靳哲沒吭聲,又繼續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

秒針在不斷轉動。

一分一秒也轉眼流逝。

還有十秒。

距離新的一天來臨越來越近,許靳哲在心裏默默跟著倒計時。

“7、6、5。”

“4、3、2——”

指針歸零。

新的一天到了。

許靳哲眼尾略微上揚,唇角若有若無勾起。他挑了挑眉,在數到數字一的那刻,打了個響指。

與此同時,他身後的煙花忽然一簇簇從崖間騰空而起,在夜幕中綻放,又轉眼即逝,又綻放,不斷重覆。

許靳哲微微俯下身,直視蘇虞的眼睛,一字一頓開口:“生日快樂!小魚。”

蘇虞的眼睛有些發楞,眼前容不下絢爛的煙火,許靳哲的身影占據了她的視線。

令蘇虞沒想到的是許靳哲居然會記得她的生日,更令她沒想到的是許靳哲記得她的小名。

這段時間工作太過忙碌,蘇虞早就忘記了今天是幾號,也早就忘記了生日是在今天。

自十八歲後,除了二十歲過得很隆重外,其他歲數的生日她都是將過且過,有時會和朋友出去吃一頓飯,有時會回家和父母團聚,不會期待任何驚喜。

蘇虞沒記錯的話,這是許靳哲陪她度過的第二個生日。十七歲和剛滿的二十四歲。

蘇虞此刻終於能理解許靳哲說的“來看個東西”是指什麽了。她現在是在看為她專屬綻放的煙花,是零點為她慶生的人。

蘇虞眼裏泛起淚光,她感激對許靳哲一笑:“謝謝你。”

煙花還在持續不斷地綻放,許靳哲從椅子上拿起蛋糕端到她面前,從口袋裏拿出打火機給蠟燭點上火。

他看了眼蘇虞,慢條斯理說道:“許願,然後告訴我你的願望。”

蘇虞沒想到還有蛋糕,剛才長椅上沒有任何東西,現在許靳哲又憑空變出了個蛋糕令她很是意外。

她默默閉上眼,耳邊是煙花綻放以及自己心跳飛速的聲音,每一拍都震耳欲聾,天搖地動。

過了幾秒,蘇虞慢慢睜開眼,用力吹滅蠟燭。

許靳哲笑起來五官柔和幾分,沒有往日的鋒芒銳利。他氣定神閑瞧著蘇虞,問:“許了什麽願?”

他會做她的阿拉丁神燈,會為她摘星攬月。

只要她所想,他便會給她一切。

蘇虞笑:“我的願望很簡單。”

許靳哲:“說來聽聽,你的願望我都會照例實現。”

蘇虞若有所思地考慮了番。

她剛才其實就沒有許下任何願望,她覺得自己當下好像什麽都不缺,擁有了想要的生活,沒有太多顧慮,不必因金錢犯愁,也不必擔心受到束縛。

一切都剛剛好。

大概過了半分鐘,蘇虞頓了頓,擡眸相視一笑:“我的願望是——”

“希望許靳哲永遠記得我。”

-

兩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悉尼的夜景如副畫掛在他們的旁邊。

許靳哲送的蛋糕還沒過切分,完完整整地擺在桌面。蘇虞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動作自然又迅速。

她拿出刀具,在蛋糕的表面劃了幾道痕跡,動作一頓,好奇地問許靳哲:“你怎麽記起來今天是我的生日?”

許靳哲臉上的表情很淡:“支付寶有提醒。”

蘇虞醒悟點頭,又問:“小魚這個名字呢?”

許靳哲:“想起來一點點了。”

蘇虞沒繼續問下去,認真地在蛋糕上切了一塊,撿起袋子裏的紙盤,把蛋糕放到上面:“切這麽多夠嗎?”

許靳哲頷首:“嗯。”

見狀,蘇虞把蛋糕推到許靳哲面前,又給自己切了一小塊。她吃了口奶油,口感細膩絲滑,奶香味濃郁。

似是想到什麽,她掏出手機,打開微信,把手機推到許靳哲面前,忸怩說道:“你看看。”

兩個月前在懷川蘇虞只是給許靳哲聽了他作的《太陽雨》,忘記了他還唱過另外一首歌。

許靳哲清閑地拿起蘇虞的手機,擡眼:“這是什麽?”

蘇虞:“你高中唱歌的視頻。”

話音落下不到半秒,她話鋒一轉:“你是不是從那時候就開始喜歡我了?”

許靳哲沒有點進視頻,他目光悠哉悠哉在蘇虞身上游蕩,嗤笑了聲,反客為主:“這句話不應該是由我來說?”

“還是說,你到現在都還喜歡我。要不然也不會保存我的視頻這麽久。”

“……”蘇虞欲言又止。

喜歡,明明是身不由己的事情,可她卻無法說出口。

蘇虞沒過分慌張,為了掩飾方才內心的慌亂,而後對許靳哲翻了個白眼。許靳哲見她一臉沈默,他努力回想了番以前的事情。

得到的結果是腦子有些刺痛,什麽都沒有想起來。

他放下手機扣在桌面上,想解開困惑,便問:“我高中有喜歡過你?”

蘇虞心情甚好,沒和他計較這句話的意思:“有。”

她的語氣極其肯定,表情看不出來是說謊:“你還跟我表白過。”

許靳哲:“那你答應了嗎?”

蘇虞否認:“沒有。”

“為什麽?”

“因為我想得到想要的生活。”

“那現在呢,得到你想要的生活了嗎。”

蘇虞點了點頭,沒有出聲。從遠離他的那刻起,她的生活就輕松了很多,也難過了很多。

只不過,她的的確確得到了想要的生活,也過上了輕松自在的日子。而這些結果,部分來源於犧牲了他們之間的情感。

良久,許靳哲忽然開口:“那換作是現在呢?”

蘇虞聽得一楞一楞,沈默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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