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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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雨·N

蘇虞回頭,許靳哲的身影映入眼簾,既欣喜又意外。

許靳哲就這麽毫無征兆出現在她的身邊,有那麽一瞬間,蘇虞感到幾分不真實,以為自己沈浸於睡夢中。

周遭雨聲潺潺,和紅綠燈倒計時的聲音慘雜,所有都顯得格外嘈雜。

雨水滴在他肩膀上的布料,又快速彈開,濕了一片。

蘇虞方才淋了點雨,長睫上氤氳的水滴將眼前的景象朦朧。她默默註視許靳哲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見他氣定神閑地單手插兜。

綠燈變紅了。

許靳哲兀自輕輕笑了下,語氣意味深長:“某人說想見我。”

某人。

蘇虞一聽都能知道他這個意有所指。

她裝傻充楞,明明心知肚明卻還要再問許靳哲:“某人是誰?”

許靳哲哼笑,吊兒郎當地說:“蘇虞。”

突如其來的雨讓這密不透風又炙熱的空氣更加沈悶,似往燒得正旺的火爐裏潑滿一盆冷水,讓蘇虞忽然有些喘不上氣。

兩個人擠在一把傘下,她擡眼看了看許靳哲,又直視馬路對面的紅綠燈。

變成綠燈了。

蘇虞輕抿著笑:“你能送我去對面的咖啡店嗎?”

許靳哲神色漫不經意:“行。”

現在許靳哲活生生出現在身邊,蘇虞一開始有些難以置信,總以為他只是隨口說說。

畢竟,成年人哪來那麽多時間和精力折騰。

但是許靳哲好像不是,他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也來到了涼城。

兩個人走到咖啡館的屋檐下。

許靳哲關掉傘,放在門口的雨傘桶,而後推開門,讓蘇虞先走進去。

咖啡館內空調冷氣開的很足,與室外悶熱不透風的空氣形成了強烈對比。

蘇虞走進店裏後瞬間感覺活了過來,呼吸也變得輕松順暢。

她粗略掃視菜單上的飲品,側過臉對許靳哲說:“歡迎你回到涼城,想喝什麽我請客。”

蘇虞跟服務員要了杯拿鐵後,靜等許靳哲點餐。許靳哲猶豫幾秒,也要了份和蘇虞一樣的。

咖啡館裏原本坐的幾桌人在他們進入裏面後就起身離開了,除了前臺的服務員,現在店裏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顯得尤為冷清。

蘇虞打開微信,給江思顏發信息告訴她今天中午不回去吃飯了,需要陪一個朋友。

蘇虞自然不可能帶許靳哲回家。

即使給她十個膽子,也不敢貿然帶一個異性回去。況且之前在高中和許靳哲有過一段經歷,江思顏是見過他的,也不清楚江思顏對許靳哲秉持什麽樣的態度。

昨天發的那幾則信息後,兩個人也沒有了來電,蘇虞不太清楚許靳哲坐的是哪趟航班來涼城。

她沒問,他也沒發。

蘇虞手撐桌子托著臉,好奇地問許靳哲:“你什麽時候來的涼城?”

許靳哲瞧了她一眼,慢條斯理開口:“昨晚十一點。”

蘇虞楞住,也就是說他們打完電話後許靳哲就立馬訂了趕得及去機場的機票,淩晨半夜抵達涼城。

她緩了幾秒,慢騰騰問他:“那你現在是住酒店?”

許靳哲笑:“不是,住以前的房子。”

蘇虞恍悟地點頭,那看來他們兩個住的還挺近。也怪不得許靳哲會出現在這一塊區域。

服務員端咖啡上來,蘇虞呷飲了口咖啡,忽然沒頭沒腦冒出一句:“許靳哲,謝謝你。”

許靳哲微微皺起眉毛,對她這句沒厘頭的謝謝懵住:“謝我什麽?”

蘇虞搖搖頭,她也說不清楚,總之,謝謝他能遠赴萬裏來到涼城,來到她身邊。

很快又沒有了話題,蘇虞安安靜靜垂眸,目光定定落在桌上。

外面仍下著雨,不願停歇,嘩啦啦的聲音響徹耳邊,擾人心煩意亂。

蘇虞端起咖啡,目光順向窗外。雨水撲打在門店前的花草,似乎要將它們壓倒。

她吸了一口咖啡,餘光瞥見許靳哲的目光不斷落在自己的身上。

明明視覺是沒有溫度的東西,蘇虞卻感覺到他的目光無比灼熱。

蘇虞轉過臉看向許靳哲,撞上他的目光。下一刻,許靳哲旋即把臉轉向窗外,神色完全沒有慌張之意。

就像一個極其正常自然的動作。

蘇虞撇嘴,視線重新挪往窗外。

又是一個雨天,同樣又是在咖啡館,關於以前的回憶在腦海裏一閃而過。

蘇虞有時候覺得記憶是一本合上的書,風一吹,隨意地翻頁,裏面的文字就如記憶,顯露出來。

例如此刻,雨天,咖啡館,打開了沈澱在歲月裏的記憶,讓她回頭走過以前的路。

六年前的某個午後,也是這樣般,突如其來的暴雨將蘇虞和許靳哲困在一起。

這雨說來就來,讓人猝不及防。蘇虞看了眼雨勢,估計一時半會兒不會停下來。

正巧附近有家咖啡店,蘇虞遠遠望了過去,裏面還有剩餘的空位。她擡眼看向許靳哲,輕言細語道:“我們兩個去那裏避一下雨吧。”

兩個人的身上只湊出一把雨具,不可能一起撐把傘在路上走來走去。

許靳哲只是點頭,沒吭聲。

走進店裏,蘇虞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這裏正好可以直視窗外的動靜。

兩個人坐在窗邊,誰都一言不發,沈默地望著窗外的雨景。

很快服務員端上兩杯咖啡。

蘇虞喝了一口,繼續靜默地註視窗外。

巨大的落地窗霧氣氤氳,雨滴緩緩劃過,留下一道道痕跡。

她托著臉,微微側過臉,看了眼許靳哲。一時間,堵在心口的許多話,卻不知如何開口,只能任憑它堆積。

就這樣,蘇虞安靜地看他。許靳哲察覺到蘇虞的目光,淡定地扭過頭,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忍不住凝眉:“怎麽了?”

蘇虞露出一個半真半假的笑意,搖頭。

又是沈默。

窗外的雨下個不停,天氣跟她的心情一樣,陰沈沈,許多煩心事猶如一張巨大的網,纏繞著她。

倏地。她緩緩地開口,語氣十分認真:“許靳哲。”

許靳哲“嗯”了一聲。

她繼續說:“如果我有天背叛你了,怎麽辦?”

場面再度陷入沈默。

蘇虞完全不敢觀望許靳哲的表情。

許靳哲眼睫顫了下,輕笑了聲,遲遲沒有給出答案。

不知過了多久,他慢半拍地說,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和你斷絕往來,然後忘記你。”

窗外的一聲驚雷,猛地將蘇虞拉出回憶。

明明已經過去那麽久,蘇虞卻清晰記得這些事情的細枝末節。

她輕輕拍了拍胸脯,這毫無預兆的雷聲嚇到她一跳。許靳哲察覺到她的動作,要笑不笑地問:“嚇到了?”

蘇虞忸怩地嘴硬否認:“不是,嗆到了。”

“……”許靳哲笑了聲,聽起來更似是嘲諷她,“那你慢點喝。”

蘇虞聳聳肩,問:“你吃飯了沒有?”

這個時間已經是飯點了,蘇虞早上僅是吃了點東西果腹,到現在已經撐不住了。

許靳哲:“還沒有。”

蘇虞:“那等雨停了我們去吃飯吧,今天給你當一天導游。”

她唇角上揚:“導游費是免費的,放心吧,我不會像某些罪惡的資本家連唱首歌都要收費。”

許靳哲忽地笑了,他當然能聽出蘇虞的揶揄。他頓了頓,緩緩開口:“上次我好像沒收費吧?”

間接承認了他是個罪惡的資本家。

蘇虞瞥了他一眼,找不到反擊的理由:“好像是吧。”

這場雨不知要下到什麽時候,蘇虞看了眼時間,起身:“走吧,我們去吃飯。”

許靳哲:“不等雨停了嗎?”

蘇虞指了指窗外,許靳哲順著她指去的方向看,隨後又聽到她說:“看這陣勢,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停。”

雨下得很大,街道上的人影比一個小時前肉眼可見減少。

蘇虞的車就停在馬路對面。兩個人擠在一把傘下,雖然這把傘面很大,但許靳哲體型比她壯碩,免不了濕了半邊肩膀。

蘇虞懶得開車,剛好許靳哲又在身邊,幹脆讓他當起司機,算是導游與司機的工作一換一。

蘇虞看到許靳哲肩膀那裏濕了大塊,她環顧了一圈,車內沒有毛巾之類的東西,只有一包紙巾放在中控臺上。

她側過臉,對許靳哲說:“你擦擦肩膀那塊吧,都濕了。”

許靳哲姿態懶懶散散的,他淡扯了下唇角:“行。”

他邊擦布料邊問蘇虞:“去哪兒吃?”

蘇虞報了個地址,而後許靳哲在中控顯示屏按了個導航,去蘇虞所說的那個餐廳。

蘇虞沒有提前預約,也不知道這個餐廳在節假日還有沒有空位,此刻只能去碰碰運氣,實在不行就在附近尋找新的餐廳。

平常裏涼城有些路段車水馬龍,擁堵不堪,現在因為天氣暢通無阻。

車子在高架橋上穿梭,整座城市籠罩在陰色之中,黑雲大片壓在半空,似要吞噬這個城市。

兩個人走進餐廳,走運的是剛好還剩下一個桌位。

外面的雨勢漸小。

蘇虞盯了許靳哲幾秒,許多關於他失憶後的問題浮現出來,卻還是選擇作罷。

以後如果還有機會,像現在一樣,心平氣和的處在一起。那以後來日方長,有的是時間了解。

兩個人吃完午飯,外邊的雨徹底停歇,空氣也變得清新,之前的沈悶的空氣消失殆盡。

街道上又恢覆了熱鬧。

兩個人無所事事慢悠悠地走在路邊,蘇虞主動問:“你轉學之後還有來過涼城嗎?”

許靳哲神色淡淡,思考了下,答:“應該是沒有。這次好像是第一次。”

蘇虞眼睫顫了顫,內心莫名多了幾分失落,但也是一瞬間的事兒,這種情緒隨之拋之腦後。

許靳哲來涼城是蘇虞的主意,她不可能現在將許靳哲丟在這裏自己跑回家。現在還有很長的空餘時間,蘇虞想提議帶他逛逛,但是作為本地人,很難讓她說出一個值得去的地方。

兩個人的腳步放緩,默默隨處走走。

她下巴稍揚,擡眼望向許靳哲,問他:“你想不想去我們的高中看看?”

我想。

再次和你走曾經走過的路。

找回屬於我們曾經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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