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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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雨·N

聽到這個消息,蘇虞並沒有有多大意外,她也沒完全把勝算都壓在“沃象”的身上,反而是做了兩手充足的準備。

大多數情況下,靠人不如靠己的道理永遠可用。臨近拍賣會,蘇虞不斷優化方案,在合理及能接受的價格下勢必要拿下文物。

蘇虞沒有吭聲。

又是沈默了一陣。

許靳哲吊兒郎當坐在車上,眼下對方沒有反應,以為蘇虞掛斷了電話。他瞟了眼屏幕,還顯示在通話中,不經意地舒了口氣。

他繼續說:“還有,我在你家樓下。”

蘇虞聞言,眼睫輕顫,她挪步至窗前,目光往樓下投去。

一輛黑色法拉利靜靜蟄伏在大門前。

不知曉他怎麽突然上門,蘇虞楞住,內心卻是雀躍。反應電話還在占線,她舉起手機問:“Kyle上門有何貴幹。”

聽到對方哂笑了聲:“想邀請你一起吃頓飯,不知道蘇小姐有沒有時間。”

蘇虞轉過身,背著窗戶回答他:“當然有啊。”

上次自己帶回許靳哲的衣服,送去洗好之後兩人遲遲沒有見面的機會。蘇虞轉頭對電話裏說:“那等我幾分鐘。”

許靳哲淡然回覆:“行。”

今天預報有雨。

此時萬裏無雲,蘇虞還是拿了把雨傘帶在身上以防萬一,又找了個牛皮袋裝下許靳哲的衣服,納悶他怎麽突然間好端端要請自己吃飯。

樓下。

黑武士停靠在路邊,許靳哲手腕漫不經心地搭在車窗上,露出半截結實的手臂。

他見到蘇虞走了過來,便下車繞到左邊,打開副駕駛的車門,直到蘇虞坐下,許靳哲又回到駕駛位,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蘇虞扯下安全帶,動作頓住,歪頭看許靳哲:“怎麽突然想請我吃飯?”

“為了表達歉意?”蘇虞系好安全帶,把胸前的碎發挽到背後,大發慈悲地發言,“這有什麽的,生意上不就是拼得你死我活。”

許靳哲被蘇虞這番話逗笑,尋思這姑娘腦子裏天天想著什麽,跟他見面多半談利益。就不能是純粹和她吃頓飯?

許靳哲啟動車子,握緊方向盤,神色恣意,他餘光瞄了眼蘇虞,說話的速度緩慢:“不是,答應過請你吃飯。”

答應過。

這三個字不輕不重地落入蘇虞的耳內。

她原以為許靳哲早就忘了,或者當時只是客氣一說。

蘇虞:“那多謝許老板請客了。”

許靳哲盯著前面的車輛,沒吭聲。經蘇虞剛才那麽說,心裏確實泛起幾分愧意,畢竟他讓她失望了。

在生意上,最避諱的就是情感,只有利益之談。蘇虞向“沃象”提出合作後,許靳哲聽完條件也動搖過,匯報此事給更高一級,然而高層卻沒有合作的想法,而是想一家獨大。

原本此次拍賣會完全不關許靳哲的事情,也不在他的工作範圍內。只不過剛好在悉尼出差,湊巧代替去飯局談判。

許靳哲開口向蘇虞回答的是考慮,而不是敢肯定陳述。他不敢輕易妄下承諾,雖然有時候他的職稱光鮮亮麗,但有時也只是個傀儡,做不出實質決定。

開過幾段路,車內恢覆安靜。

碰對紅綠燈,許靳哲偏頭睨了眼左邊的座位,蘇虞耷拉腦袋倚靠著車窗,安安靜靜,臉上仍舊那副清冷不易接近的模樣,像只安分待在窩裏的兔子。

許靳哲收回目光,調高車內的空調溫度,前方的紅燈變綠,他刻意地降速,讓行駛的車子開穩。

到達餐廳樓下,許靳哲找了個空位停車熄火。

車窗外,藍湛的天晴空萬裏,幾只鴿子在路邊圍在一團覓食,許靳哲扭頭,眼睛定定落在蘇虞的五官。

溫和的陽光灑在蘇虞的臉上,白皙的皮膚顯得更為通透,睫毛卷翹而長,幾縷發絲垂到鼻尖,惹得她眉毛緊皺。

許靳哲俯身側過來,喉結上下輕滾,他擡起手,小心翼翼地湊到蘇虞的臉邊。

距離稍近,蘇虞臉上細小的絨毛清晰可見,許靳哲屏住呼吸,眉宇間舒展開來。彎曲起的手指就快撥弄她鼻頭上的發絲,動作在半空忽然停住。

恍惚幾秒。

許靳哲咬牙,努力收住力道,一點一點輕輕撥開她垂到臉上的碎發。他看著蘇虞的臉,忽而嘴角上揚。反應過來自己的動作,許靳哲迅速收回手,看向窗外深吸一口氣。

許靳哲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忍不住又側目掃視了眼蘇虞。

許靳哲錯愕了下,覺得剛才那一幕在曾經似乎發生過,有股莫名的真實感。

他擡手看了眼腕表,悶聲一笑。從停車到現在時間已過十多分鐘,還是不忍心叫醒蘇虞。

許靳哲百般無聊地拿出手機,看了眼郵件信息,密密麻麻的文字頓時索然無味。

他扯下安全帶,正準備下車透口氣。身旁的人動了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許靳哲停下手中的動作,挪眼瞥過去。

蘇虞一臉茫然的掃了眼他,又看向前面。她打了個哈欠,問:“到了?”

許靳哲扯下安全帶,指尖輕敲方向盤:“剛到。”

蘇虞點了點頭,她對著後視鏡整理了頭發,推開車門下車。

走進餐廳,服務員領著他們兩個到空桌落座。蘇虞接過點餐的平板,對著屏幕發愁,猶豫幾分,她又遞平板給許靳哲。

“你先點吧。”

“行,”許靳哲拿到平板,擡眸對服務員說,“順便要杯溫水。”

蘇虞托著臉神色閑適地瞧許靳哲。

許靳哲身材瘦高挺拔,平時總繃著那副沒有表情的臉,尤其那雙眼睛看人毫無溫度,整個人身上就差寫上“生人勿近”,莫名給人不好接近的感覺。

許靳哲掀眼,對方一動不動、毫不避諱地盯著自己,他哼笑,耐著性子把平板遞過去:“拿。”

蘇虞努嘴,對裏面的菜單犯難,大多數的時候,她點菜還挺挑的,不想讓對面這位久等,在平板上選了幾個符合她當下口味的菜。

平板拿給服務員,蘇虞想到前段時間許靳哲在悉尼無蹤無影,她隨口問了句:“你前陣子是不是不在悉尼。”

許靳哲稍挑眉,扯了下唇角,意味深長地看她幾秒:“對我這麽關心?”

“……”蘇虞就覺得自己不應該說這話。不過他的說法的確沒問題。

蘇虞笑得明媚,下一秒收回笑意,打趣:“是啊。”

服務員開始上菜,蘇虞看著桌上的餐點,份量小而精致。

蘇虞發現每次和許靳哲在一起吃飯,時間都會過的很快,即使自己吃飯的速度很慢,每一口都是細嚼慢咽。

許靳哲屈指叩了叩桌面,刻意咳了兩聲,蘇虞聞聲望了過來。

他的眸子微垂,輕抿了下唇角:“我們是什麽時候認識的?”

這個問題落入蘇虞的耳朵,內心稍有低落。她斂起平日那副表情,此刻看起來清冷疏離。

她一言不發,視線默默定在許靳哲的眼睛。不知道是天太燥還是他的話,眼角忽然發酸,澀的她幹疼。

蘇虞在心底腹誹,既然之前在“忘記”這件事做得幹脆,現在又何必問這個沒有意義的問題。

許靳哲察覺到異樣,情緒也跟著波動,有種很奇怪的感覺,控制不住受到她牽動。

沒有得到回答,許靳哲淡淡笑了下,他的聲音輕飄飄:“沒事,我自己會記起來的。”

兩人都陷入沈默,尷尬的氛圍直到走出餐廳,才得到打破。

許靳哲清楚她是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變得沈默,他彎下腰,一臉認真地開口:“剛才如果是因為我冒犯到你了,那很抱歉。”

蘇虞呆滯地站在原地:“不用抱歉,你是信守承諾的那方。”

她往前走了幾步。

又回頭,叫住許靳哲的名字:“下次見面,可不可以叫我蘇虞。”或者小魚,後半句她活生生吞了回去。

她討厭蘇小姐這個冰冷的稱呼。

許靳哲扯著笑,妥協道:“行。”

蘇虞眸子閃過一抹詫異,像是見了鬼,他現在怎麽變得如此好說話了。

發覺到兩個人剛才的氛圍過於沈重,蘇虞深吸一口氣,向他解釋:“我不喜歡你這樣叫我。”

“我想,我們的關系可以更進一步,”她自顧自往下說,“比如,現在是朋友。”

不是競爭對手,像多年以前一樣只是純粹又真摯的朋友。

許靳哲緩慢擡起手,騰在半空,放下:“好。”

外面落雨紛紛,玻璃窗氤氳一層薄霧。

兩人走到外面,蘇虞仰頭看天上掉下的水滴,伸出手接了滴雨水。她拿出雨傘,歪頭看向許靳哲:“這次不勞煩你送我回去了。”

許靳哲眼眸漆黑:“不麻煩。”

“嗯?”蘇虞笑了笑,說,“我要去其他地方處理點事情。”

仿若記起來,她又道:“你的衣服我已經洗好了,放在車上。”

許靳哲點頭,臉上的神情淡薄。他看了眼外面下的雨,壓根不算大,路上還有幾個老外冒著雨跑。

在國外生活這麽多年許靳哲已經見怪不怪了。到了澳洲了也是,不管外面下雨還是烈日,鮮有人撐傘。

他視線挪到蘇虞的身上,難得主動開口一回:“你路上註意安全。”

“你也是。”

聽到回答,許靳哲從口袋裏掏出車鑰匙放在手中。見雨勢不大,許靳哲往前跑了幾步,身後忽然傳來聲音。

“許靳哲。”

許靳哲回頭,蘇虞撐著傘在雨幕中跑過來,腳步踩在積水上,濺起細微水花,站在他的面前,微微踮起腳尖。

雨傘傾斜,覆在他的頂方。

蘇虞不理解:“為什麽你總喜歡淋雨?

“我陪你走完這段路吧。”

周遭的雨聲消散,只有她的聲音清晰現在耳邊。一顆顆墜落的雨滴似砸進他的心裏,掀起圈圈漣漪。

心跳在那刻忽然漏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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