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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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雨·N

蘇虞楞在原地,完全沒有發覺許靳哲又折返回來了。許靳哲站在她面前打量了幾眼,默默開口出聲,才將她從回憶中拉到現實。

“杵著幹嗎?”

蘇虞楞怔“啊”了聲反應過來後訕笑,搖搖頭,跟上許靳哲的腳步。

走進展館的路上,大多都是ABC。想到許靳哲這麽多年應該都是在美國生活,於是忍不住問:“你移民美國了?”

許靳哲眼尾瞥了她一眼,語氣淡漠:“沒。”

蘇虞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不可能隨時隨地的繼續談論合作之事,畢竟有些事情,不能心急。

這個文物展是和中國的博物館聯合展出的,分為多個朝代展,文物大多都是從中國運過來。

蘇虞和許靳哲走到宋代展館。她駐足在某個汝瓷前,燈光打在汝瓷上,使文物煥發出原本的亮色。

這件文物和後面的拍賣會文物有許多相似之處,蘇虞多觀察了幾眼,轉頭去尋找許靳哲的蹤影。

發現許靳哲雙手托在胸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展品。他回過頭,跟蘇虞的視線撞個正著兒,又神色淡淡地挪開目光。

蘇虞看到他身前的其中一個鈞瓷,走到他的旁邊,仔細看了眼,說:“這個鈞瓷的成色很漂亮,不愧‘入窯一色,出窯萬彩。’”

許靳哲挑眉,看向她揶揄了句:“蘇小姐這麽懂?”

蘇虞緩緩說道:“以前留學的時候,想家了,可能會一個人去博物館裏的中國館走一圈,對這些東西也略知一二。”

許靳哲笑而不語,只是靜靜註視著她。

高三下學期許靳哲轉學後,蘇虞再也沒見過許靳哲,不過偶爾能從紀隨那裏得知許靳哲的那時的近況。但畢業後,許靳哲似銷聲匿跡,關於他的消息再也沒有出現在蘇虞的世界裏,久而久之她甚至要忘卻了這個人的存在。

蘇虞也不清楚他這些年的生活是怎樣,難免會產生些許好奇。

換到另外一個展覽館後,蘇虞問他:“你大學還是在國內讀嗎?”

許靳哲言簡意賅:“在美國。”

蘇虞莫名放心下來,這樣也好,至少沒有脫離他原本的軌道。

蘇虞自詡她是個無話不說的人,就算跟陌生人聊天也不會斷話題。現在跟許靳哲待在一塊,沒有了工作之談,她實在想不出有什麽話題能和他繼續聊下去。

總覺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似有似無的尷尬氣息,這種感覺似乎回到高中剛見的那幾次面,也是這般微妙的氣氛。

蘇虞途中看了眼手機短信的內容,緊接著跟在他的身後又逛了其他幾個朝代的展館。

待從展館出來,外面的雨又開始下了起來。

蘇虞見時候不早,便詢問他:“一起去吃個飯?”

她微微抿唇,不知曉許靳哲會不會拒絕自己這一次約飯。瞥見許靳哲擡手看了眼手表,頓了頓,微微頷首,蘇虞這才暗暗松了口氣。

蘇虞拿出手機,正要叫司機過來,遲鈍了幾秒,問他:“咱倆打車?”

許靳哲插著兜,神色漫不經意,渾身透露一股散漫不恭的氣質:“不用,我開車來的,告訴個地址就行了。”

蘇虞點頭,隨後在微信上發了個涼城餐館的地址給許靳哲。

這家餐館的老板是涼城人,蘇虞剛到土澳時,在小紅書上搜了下涼城菜便發現了這家餐館。

能在異國他鄉吃到較為正宗的家鄉菜,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久而久之蘇虞就經常光顧這家飯店。

蘇虞晃了晃手機,對著許靳哲說:“地址我微信發你了。”

許靳哲緩緩掀起眼皮,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了眼,說:“你去路口等著吧,我去開車。”

蘇虞沒吭聲,擡頭看,天色烏蒙蒙,大雨從屋檐傾落下來,在地面上濺起一圈圈水花。

蘇虞眼見許靳哲要冒雨跑出去,正當他邁出腳步時,蘇虞輕輕攥緊他的衣角。

許靳哲一臉茫然轉過頭,盯著蘇虞的眼睛。蘇虞松開他的衣角,連忙解釋:“這麽大的雨,我們一起走吧。”

周圍有幾個人也是淋著雨跑去停車場,雨越下越大,雨滴砸在地面的聲音覆蓋了所有。

蘇虞只見許靳哲闔了闔雙唇,聽不清他說了什麽。她打開傘,舉過許靳哲的頭頂。

走下臺階,許靳哲伸出手,溫熱的手貼在她的手上方,抓住傘柄。蘇虞怔了怔,偏過頭,擡眸望他。

同一瞬間,許靳哲的視線也一點一點沿著傘柄往上移,直至停留到她的眼睛。

兩個人的目光交匯,誰都一言不語。

周遭的一切都變得安靜,短暫的瞬間,時間卻像慢了下來,在這一刻停止走動。

同撐一把傘,兩個人的距離拉近,那股令人熟悉、安心的檀木香氣充斥在鼻尖。

蘇虞木楞地瞧著許靳哲的臉,眼睛緩慢轉到他的左耳,直到視線落在他那顆黑痣上。

一秒、兩秒……

蘇虞眨眨眼,驀地挪開視線,平視前方。她松開拿傘的手,兩人默契般一步一步地越過潮濕的地面,走到停車場。

蘇虞關掉傘,輕輕甩了下傘面殘留的水滴。許靳哲幫她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後轉身坐上了車啟動車子,整套動作下來一氣呵成。

上車之後,蘇虞發現許靳哲有一半身子都淋濕了,原本衣服的粉色變得更加艷,反倒自己毫發無傷。她從包裏抽出紙巾,遞給許靳哲:“你要不擦擦?”

說完,蘇虞指了指許靳哲的左肩。

許靳哲撇頭看了眼自己肩膀被淋濕的那塊,接過她遞過來的紙巾胡亂地擦了幾下:“謝了。”

許靳哲打開車內的空調,偏頭睹了蘇虞一眼,漫不經心說:“安全帶。”

蘇虞低眸看了眼,隨即扯下安全帶扣上。

蘇虞從小到大是個典型的E人,但像現在和許靳哲獨處,無話可說的情況下總覺得不自在。她吸了口氣,慢慢轉頭看向車窗。

雨滴順著車窗緩緩滑落,外邊氤氳著騰起的霧氣。

蘇虞盯著車窗的視線漸漸地模糊,窗外灰蒙蒙的景物飛快往後流淌,不得不感慨就如時間和感情般。

曾經彼此坦言歡笑,此刻沈默寡言。

其實蘇虞也不奢望重逢之後與許靳哲的關系有多大的進展,現在能夠心平氣和就讓她滿足了。

如她曾言“回不去的不止是時間”這話,還有他們曾經的關系。

她的思緒如同被雨水纏繞,漸漸飄散出去,望著車窗上緩緩滑落的雨滴。

良久後,車廂裏依舊是沈寂的氣氛,誰都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

蘇虞嘆了口氣,聽到旁邊傳來著急慌亂的動靜,打破了原有的安靜,便將目光挪到前面。

看到車子前方的場面,她猛地屏住呼吸,眼睛不由自主瞪大,心跳快到要溢出嗓子眼,手緊緊捏著另只手。

前方的汽車在彎道追尾,而自己身坐的這輛車眼看也要直直撞上去了。

許靳哲匆忙地踩住剎車,迅速打轉方向盤。蘇虞扛不住強烈的沖力身子往前頃了一下,又被安全帶拉了回來。

雨滴砸落地面的聲音,和跑車急剎輪胎和路面摩擦聲混雜,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

蘇虞整個人嚇得腦子一片空白,倒吸了一口涼氣,手情不自禁發顫。看到幾輛車子沖撞堆積的畫面,讓她有走進地獄之門的錯覺。

許靳哲極力控制車子,才將車開到追尾小車的旁邊,沒有直撞上去。

蘇虞被剛才的狀況嚇懵了,整個人一動不動地怔住了一會兒。

車子停穩在路邊。

許靳哲扯下自己的安全帶,如釋重負喘氣,他雙手顫抖地扶住蘇虞的肩膀:“對不起,對不起。”

他的聲音出現,才使蘇虞拉回神。她擡手捂住胸口,心跳跳動異常快速,仿若下一秒就要沖了出來。

適才的一幕讓她驚魂未定,太嚇人了,如果許靳哲沒有控制好車,也許自己就躺在了醫院。

蘇虞擡眸看了眼許靳哲。

許靳哲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你沒事吧?有沒有被嚇到?”

他話畢,上下打量了蘇虞一圈,檢查有沒有傷勢。

蘇虞搖了搖頭,看到許靳哲現在的情況,分明是他自己被嚇得更嚴重,她反問:“你沒事吧?”

許靳哲頓了頓,扶額轉頭:“沒事。”

許靳哲說完,隨後降下車窗,顫抖的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急促的呼吸聲蘇虞聽得一清二楚。

蘇虞第一次見到許靳哲這樣的反應,蘇虞彎下身,伸出手覆在他那雙顫抖的手。

手握住許靳哲的時候,蘇虞的第一感受就是很冰,自己像是抓了一塊冰。

許靳哲手指動了動,擡眸看向蘇虞,嘴唇闔動,話卻說不出來。

她安慰說:“你先緩緩。”

蘇虞見到中控臺有礦泉水,於是撤回手,撿起礦泉水扭開遞給他,語氣似哄小孩般:“喝口水壓壓驚吧。”

許靳哲接過水,猛灌一口,將瓶蓋扭上,隨意地扔在中控臺。他輕滾著喉結,過了一會兒,系上安全帶繼續啟動車子。

蘇虞咬了咬唇,偷偷瞄了眼許靳哲,瞧見他已經恢覆往日平靜的模樣,才放下心。

有了方才發生的事,許靳哲也沒敢提加車速,生怕這雨天又來一場禍事。

蘇虞意識到他行駛的方向和自己所給的餐館地址相反,她隨口問了句:“這是去哪兒?”

許靳哲淡聲說:“醫院。”

聽到“醫院”這個字眼,蘇虞心慌了半分,不知道他剛才是不是傷到了,語氣緊張道:“你傷哪兒了?”

許靳哲撇嘴:“沒有,我們都去檢查一下再去吃飯。”

蘇虞心想,沒有受傷就好。

天氣原因,還未到七點,天色就已黯淡,萬家燈火點亮起整座悉尼城。

去往醫院的路上兩人出奇的安靜,以至於蘇虞在這清凈的環境下有些乏困。

她別過腦袋,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展前覺得今天是難得讓自己放松的閑暇時光,誰料到經歷了嚇得心驚膽戰的一幕。

蘇虞得慶幸自己的心理強大,沒有嚇到掉魂。

蘇虞微微閉眼,打算先瞇一會兒,緩解剛才緊張的情緒,正要調整一下坐姿,許靳哲忽然開口:“到了。”

她滿臉疑惑,正打算休息一下這就到了?

蘇虞神情囫圇地看向他,無奈扯下安全帶。

到醫院時雨勢已經小了不少,許靳哲給她拉開副駕的門,蘇虞從車裏鉆了出來。

白天和晚上溫差明顯,蘇虞抱住雙臂搓了搓。許靳哲註意到這一舉動,神情懶怠:“冷?”

蘇虞穿得單薄,白天的溫度適中,現在降溫了,僅憑這身衣服也不抗冷,便實話實說:“嗯。”

蘇虞順手輕輕關上車門。

像是想到什麽,蘇虞的動作一頓,忽然想逗逗許靳哲。她朝許靳哲勾唇一笑,尾音清揚:“Kyle是打算將身上的衣服給我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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