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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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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外傷恢覆的差不多, 可內裏的傷害更加致命。不過是動了兩下,巨大的疼痛讓魔修停住了身子,冷汗和血水一同從額頭上滾動, 他自暴自棄的癱軟在地, 睜大的眼睛無神地盯著最上方。一個個同類被懸掛在上面, 發出同樣痛苦的音調。

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和男子散發的頹廢氣質,寒清冰並不確定這人真的能幫助自己。抱著試試的心理,她從空間容器中取出一支包裝精美的錦盒。

在隨凝疑惑的目光下, 她緩緩打開錦盒上面的蓋子,頃刻間, 一股輕淡的甜香傳出。香味很淡, 卻將周遭的血腥味和令人作嘔的黴味完美掩蓋住。

女人指尖探入錦盒內部,從內裏掏出一枚溫熱的丹藥。隨著丹藥的取出, 原本的淡香更加清晰,濃重的香氣似乎突破了錦盒的桎梏,充盈在整片空間。

寒清冰兩指夾著這顆小小的丹藥。

是神耀宗尊上親手煉制, 價值不菲。

“你是要把這枚丹藥給他嗎?”隨凝不可置信地壓制住心中的悸動。

單是聞到這股藥香, 就讓她體內平靜的靈力有了起伏的趨勢。可見這枚丹藥的功效作用絕非她給男子的那枚可以比擬的。

這般珍貴的丹藥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即使是她, 都覺得有些浪費了。

寒清冰淡淡地嗯了聲。

隨凝嘆息著搖搖頭。

然而下一秒,錦盒遞到她面前, 寒清冰清淺的聲線響起:“給你。”

隨凝呆楞了一瞬, 在意識到女子的意思後,欣喜的接過錦盒, 低眉望去, 錦盒內部,剩餘兩枚丹藥正靜靜的躺著, 似有若無的釋放自己的香氣。

隨凝深呼吸,將錦盒放入空間容器中。

擡目望去,女子一身清白色衣衫蹲在男子的身側,白玉古笛挑挑男子的下顎,使男子額頭被迫向上擡起。冷傲的挺直了脊背,即使是蹲著,也給人一種不容侵犯的高潔感和高臨世間,俯瞰眾生的壓迫感。

丹藥在冰冷的手中滾動一圈,寒清冰捏著丹藥,塞進男子微張的口中,這個級別的丹藥都不需要人刻意的吞咽,放入口中的瞬間化為一灘液體順著男子的喉嚨流入體內。

男子癡呆的目光點點轉變,隨著時間地流逝,眼中漸漸有了神采。

寒清冰註視著男子的變化,蹙起的眉頭不斷放松。看來還是有效果的。

隨凝薄唇輕咬,她到現在還不知道寒清冰為什麽執著救活一個快要死的魔族修士。

感知到體內熱流湧動,體內的傷正被這股熱流修覆,男子沈寂許久的心臟再一次跳動。搭在泥土地上的手勾了勾,想象中的巨大疼痛並沒有傳來。他又動了動腿,許是那裏還沒完全修覆,還帶著絲絲麻麻的癢。熱流在四肢百骸行走流動,內裏的汙穢被排凈,男子長舒一口濁氣。

寒清冰雙手環抱,等待男子能站起說話。

隨凝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你是想從他這知道什麽?”

寒清冰聳聳肩:“怎麽進入魔族。”

女子說的直白,絲毫不在乎地上的魔修是否會聽見他這番話,又是否會因為這句哈多心。這些都不是她要思考的。

“嗯?”隨凝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後退一小步,“魔族修士可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族地。“

魔族不同於其它幾族,他們雖都喜歡獨來獨往,可面對關於族內問題時,比任何一族都要謹慎。

“但我救了他的命。”寒清冰不意外道。

魔族對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可謂是掏心掏肺,哪怕是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世人皆言魔族人薄情寡義,可他們口中薄情寡義的魔修,有時是最重情的。

時間一點點流逝,魔族修士動作的幅度大了許多。

“等會可能會有人來。”隨凝道。

寒清冰神色不動:“無礙。”

既然她選擇了用這種方法進入此地,自然不擔心會被人發現。她敢來,就已經做好了全身而退的準備。萬劍宗的那群人,對她來說,還不足以產生威脅。現在能產生威脅的,是躲在所有人目光之後的魔族。

“你們……是何人?”思索間,一直躺在地上的魔族修士撐起半個身子,魔族氣息在身體痊愈後,毫無保留的釋放出來。沾滿血液的臉半仰起,謹慎防備地盯著面前人。

說話的聲音還帶著顫抖嘶啞,魔修喘著氣借助撐著地面的力,慢慢爬起。他單手捂住腹部,另一只手自然垂落在腿側。

“我救了你。”寒清冰言簡意賅。

魔修楞了下:“你什麽意思?”

寒清冰挑眉:“字面意思。”

男子沈默了,體內丹藥還在發揮功效,正在修補其餘存有傷痕的地方,就連以往受過的傷也在一並修覆。

“我自然不會白救你。”寒清冰定定地擡起頭,修長白皙的脖頸被青白色衣領覆蓋,在魔修困惑下,慢條斯理將後面的話說完成,“你身為魔族,應該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魔修看著她,迷茫的往後退了幾步,擡頭看了幾眼還被吊在半空中的同類和其它族人,閉眼想到所遭受的非人折磨,他哽了哽:“你和那群人是一夥的?”

她們身上還穿著萬劍宗的衣衫。

寒清冰擡起手臂,掃了眼,不掩語氣中的嫌棄:“你是說萬劍宗嗎?我想,他們應該還不足以與我相提並論。”

寒清冰並不打算在這位魔修面前暴露身份,

魔修怔怔地站在原地,將凝未凝的血液順著手指往下滴,粘稠的血液在地面和指尖連成一根血絲,詭異又帶著美感。

被關押在萬劍宗的時間不短,他對人族勢力也有了解。萬劍宗在整個人族勢力中也算是排名前列的存在,眼下這人卻是這般嫌棄。但對方身上那套萬劍宗的服飾又是那麽晃眼。

莫不是想通過這種方式,騙取他體內的靈根。

魔修眼底閃過嗜血的光芒。

“你覺得餵給你的那兩枚丹藥,不如你身體內那根靈根珍貴嗎?”隨凝含笑問。

就算魔修天賦異稟,可靈根被取下,靈根中也會流逝一部分靈力,按在其他人身上,也沒有原先那麽好的作用。更何況魔修靈根的不穩定性,隨時都有可能使得被按著靈消身毀。

參加隨楚國盛宴的那群人便是最好的例子。

其中一枚丹藥的品質之高,他在魔族這麽多年都未曾見過。

魔修有了動搖的念頭,他喉頭滾動,薄唇上下開合:“你想讓我為你做什麽?”

若是真提出要他的靈根,大不了魚死網破。

“我需要你跟著我,直到我同意你離開為止。”寒清冰淡淡道。

隨凝挑眉望她。

“就這麽簡單?”魔修不敢置信的問。這個對他來說,算不上是要求,跟在身邊而已。

“就這麽簡單。”寒清冰。

魔修還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能性,不遠處的甬道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寒清冰回過頭,對方的氣息已經逼近。

“看來,還要麻煩你一下了。”寒清冰無奈的看著疑惑的魔修,素手一揚,站在原地的魔修重覆被掛回到半空中。

一道空間屏障被支起,寒清冰和隨凝隱沒在黑暗中。

魔修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兩人消失不見,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外門長老出現在這片空間。

意識到當前的情況,魔修連忙收斂周身的氣息,裝作死氣沈沈的模樣。

外門長老冷著臉四處觀望,陰翳的目光落在一個個吊在半空中的人。他在清點數目。

“看來被他發現有人進來了。”隨凝笑的玩味。

“猜測罷了。”寒清冰揉動額頭。

在確定無人後,進來的外門長老長舒口氣,自顧自的低喃:“看來是我多慮了。”石門被打開時,隨身攜帶的黑色石塊竟然不正常的震動兩下。

這是石門被打開時,與之綁定的黑石特有的現象。所以,在黑石震動後,他立刻來到了此處。

黑石年代久遠,有時也會出現這種狀況,他沒怎麽放在心上。

臨走時,長老來到那位魔修的下面,仰起頭:“過兩日,本長老再來取你身上的靈根。”

等人離開後,寒清冰和隨凝重新現身。

魔修的身子在丹藥的滋補下,已經可以正常行動了,他扯斷手上的線頭,跳躍到地面上。

“他過兩日還要來取你的靈根,你要不在這再呆上兩日?”隨凝挑眉打趣。

魔修冷淡地掃過她,紫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寒清冰的模樣:“我答應你的要求。”

將魔修裝進空間容器後,半空中吊著的還有意識的人掙紮著出聲尋求二人的幫助。

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麻煩。但二人沒有忽視滿區域的哀求,剛才外門長老來的時候,這些人也沒有將兩人爆出來。

但冒然將這些人全部救下,絕對會引起註意。

看外門長老的意思,這兩日不會來取靈根,給了他們一些喘息的時間。

估算了下離開萬劍宗的時間,寒清冰朗聲道:“一日後,會有人來救你們。”

說完,不顧及身後人是否相信,帶著隨凝離開了此地。

重新回到修煉之地,隨凝給自己和寒清冰倒上茶水,將其中一杯遞過去:“殿下這麽確定一日後會有人救他們?”

寒清冰玉白色手指觸及溫熱的茶杯,輕抿一口:“嗯。”

“我會發傳訊符給神耀宗。”女人擡起頭。

隨凝雙手捧著茶杯的邊沿,纖細白嫩的手指交疊相扣:“殿下是要讓神耀宗插手此事嗎?”

她還記得寒清冰之前對藍企說,一切行事皆是她個人行為,與神耀宗無關。怎麽眼下通知了神耀宗。

寒清冰點點頭,又搖搖頭,緩了會:“插手不插手現在已經沒有多大意義了。魔族若是真的想要挑起動亂,神耀宗不可能真的無動於衷。”

就如同過去的千萬年歲月中,神耀宗明面上的確不會插手人族和其它族的關系,可背地裏,又有誰能知曉呢?

萬劍宗的死活,對於神耀宗來說,不過是人族勢力實力的增減。可最後的爛攤子,還是得神耀宗在身後收拾。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出手。

“只不過,最後還要看宗主的意思。”寒清冰摩挲著杯身。

隨凝一飲而盡杯中茶水:“我以為殿下就能決定。”

寒清冰默而不答。

她對於宗門事務了解的不多。

天色漸沈,修煉之地如夜色般平靜。冷冽的月光傾灑而下,為夜晚的一切事物蒙上了神秘色彩。

寒清冰坐在竹椅上,腰背挺得筆直,在等待等什麽。

隨凝起身,雙手攀上女子的兩肩,不重不輕的按壓,速度很慢,刻意為之的放慢速度。她凝視緊閉的門,仿佛下一秒就會被推開。

一滴蠟油滴落,在桌面上凝固成型,朱紅的色彩在純黑的桌面上別有一番風采。

風聲漸起,人影散落,透過紙窗倒映而出。

寒清冰按住隨凝的手,主動又倒了兩杯茶。

茶水浸涼,寒清冰不在意的擡手,指尖落在杯中,沾上水漬。再次擡起後,在桌面上慢吞吞的寫下一個“藍”字。

當最後一筆落下,門應聲而響。沈悶的敲擊聲在安靜的環境中格外清晰。

隨凝捏起茶杯,小步而出,在敲門聲再次落下前,拉開房門。

藍企手指仍呈拱起的姿態,門措不及防的打開,他高舉半空中手僵硬地收回。

“殿下。”這次,他沒有進入門內,而是站在外面,“我尋到一個合適的五級任務,想邀請二位共同組隊。”

“隊伍已經組建好了,我們現在便可以前往積分堂領取任務,今夜動身,爭取早日返回。”藍企平靜的將計劃訴說,可眼底的急切還是暴露了男人的想法。

隨凝單手撐著門,昳麗的面容上笑容不減,水光漣漪的眼中蕩漾出一圈圈波紋,她故作頭疼的抿住唇:“我們二人的積分已經足夠了。”

每人一千多的積分,對於現在的兩人來說,雞肋都算不上。

“殿下不是想要換一處好點的居所嗎?”藍企越過隨凝走進房間。

隨凝幾不可查蹙起眉。

“也好。”寒清冰起身,白玉古笛自掌心凝結,她五指合攏,攥緊掌心的物件。

藍企心裏放松了些。在他緊握的拳中,藏著一本小冊子。紙張因過於緊張而扭曲,純白色的紙張被掌心的汗水浸濕,黏在一起。

“你手上的是那本顯示可以兌換什麽東西的小冊子?”隨凝不著痕跡的後退半步,來到寒清冰身邊。

“是。”藍企語氣恭敬的點頭,“二位應該也有這個小冊子。”

“之前是有。”隨凝點頭,笑容玩味,“不過現在不知被扔哪去了。”

藍企身子一僵:二位也用不到這種東西,留著也沒什麽用。”

“也是。”

……

夜裏的萬劍宗比白日裏還要熱鬧,無數弟子朝著各地而去,或是與友人交談,或是在小道上欣賞月色……恬靜淡雅,一切都在無聲的訴說今夜的景色有多麽令人心曠神怡。

隨著靠近積分堂,人流量開始減少。當站在積分堂門口時,周圍空無一人。腰間懸掛的兩枚玉佩發出僅寒清冰一人可聽見的嗡鳴聲,高亢的音調在提醒著什麽。

三人默契的挺住步伐。

未等兩人開口,藍企率先道:“殿下,今晚萬劍宗有活動,大部分人都去宗門的另一處了,趁現在人少,我們可以先行領取任務。”

“你還沒領取任務嗎?”隨凝問。

“五級任務難度系數較大,需要組員確定好後再領取,同時,每個組員都需要單獨領取一次。”藍企解釋。

他拿起手上的積分牌,顯示積分的數字接近八萬。而在積分牌的另一面,顯示著五級任務,但看不清具體是什麽任務。

寒清冰擡眸看去,透過大門,空蕩蕩的積分堂內連個長老都沒有。透明的建築材料變成實心制,裏面的人無法看見外面,外面的人亦是看不到裏面。

萬劍宗怕不是真把她當成傻子了,布下這麽簡單的局。她若是不入,企不是太不給這些人面子了。

“剩下的組員呢?”隨凝問。

“都在外面等著,二位領完任務就可以與大部分會面。”藍企道。

隨凝不再多問,她看了眼寒清冰,步伐穩重的邁入積分堂中。

藍企緊張的斜視寒清冰,生怕對方看出端倪。

“藍企,一百萬積分可以兌換什麽?”寒清冰一只腳踩在積分堂的門檻上,白玉古笛散發著柔和溫順的冷光。

“我……我不清楚。萬劍宗還沒有人可以達到那個分數。”一百萬積分太過恐怖,就連十萬積分,萬劍宗至今都無人達到。

寒清冰輕笑:“這樣啊。”她扭頭,“希望你還記得你當時說的,萬劍宗宗主對你的希望。”

藍企身形猛的顫動,驚詫痛苦地攥緊拳頭,雙目中隱隱有掙紮,但很快,被另一種情緒替代。

等他徹底回過神時,寒清冰已經進入積分堂。

與此同時,數道氣息高深的身影齊刷刷的來到積分堂前。藍企崇敬的單膝下跪。

初入積分堂,裏面的布局與第一次來時一般,巨大的牌子上滾動著各式各樣的任務,而其中最上面的換成了五級任務“獲取神耀宗聖女的靈根”。

這個任務,出乎意料的,對應的獎勵正好是一百萬積分。比其他的五級任務要值錢數倍不止。

寒清冰環抱著古笛,悠閑地拂過古笛上面的孔洞。一時間,不知該誇他們勇氣可嘉,還是說他們癡心妄想好。

隨凝並不在。或者說,是被隔絕到了另外的空間。

體內的靈根開始運轉,空間屬性釋放出來,強橫的靈力以碾壓的形式向四周擴散。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明,女子無趣的往後退,本以為這群人能整出什麽有意思的東西,結果就這些?上不了臺面的東西。她嗤笑,朝著積分堂大門而去。

在即將踏出大門的時候,一道溫柔繾綣的聲音拉停了她的步子:“清冰。”

寒清冰猝然轉過身,周遭的場景快速轉變,不過眨眼的功夫,所有的一切煥然一新。

青山碧水,環境優美。高山聳立,雲層環繞,流水潺潺。清澈見底的河水邊,一紅衣女子背對著寒清冰,席地而坐。

流水輕柔的沖刷女子的放於水中的手,她輕嘆聲:“清冰。”

似是低喃,又是真切的呼喚。

寒清冰怔楞的站著。

沈寂在記憶中熟悉的女人。單單是一個背影,寒清冰就覺得分外親切,讓她忍不住的靠近。

她小心翼翼地走過去,生怕驚擾到對方。她的靠近,並沒有讓紅衣女子會過頭來,對方慢條斯理的與河水游玩。

仿佛她是個並不存在的人。

直到走近,寒清冰輕緩地蹲下身子,嘗試與這人對話:“你是一直在這的嗎?”

紅衣女子動作劃水的動作依舊。

她妄圖看清女子的容顏,可女子的頭被聖光籠罩,除了一片純白再無其他。

一陣陣窒息感鋪面而來,寒清冰捂住心口,靈根處,寒氣絲絲縷縷湧出。

她伸出手,指尖於一片聖光中抓到一根細軟的發絲,烏黑的顏色在掌心墜落。那根發絲斷裂開來,穿過她的手掌,掉落在地面上。

“怎麽會這樣。”寒清冰大口喘息,她猛地站起身,白玉古笛變換為長劍。她持著劍柄,劍尖直指女子。

女子仍然沒有反應,突兀的站起身,繞過寒清冰往別的方向走去。

怎麽會這樣?寒清冰持著劍頭調轉方向,劍尖直插泥土。混雜著芳草的清香,泥土倒翻,青草被連根斬斷。

那股熟悉到令人心疼的感覺。撐著劍柄的手不斷顫抖,像是下一秒,就會癱倒在地。

寒氣蔓延至全身,徹骨的寒冷。

腰間懸掛的玉佩震動嗡鳴,黑色玉佩光芒璀璨。寒清冰視線完全被女人吸引,她直直的望著,那個逐漸變小的背影。

“清冰,這個白玉古笛可不是讓你玩樂的。”溫柔的聲線回響在耳邊,“它是要陪伴你今後漫長歲月的夥伴。”

紅衣飄渺,無風自動,可那張臉如何也看不清。

“還有陰陽魚,不是讓你拿來當磚頭的。”女子無奈的將玉佩掛在她的腰側,牢牢的系在束帶上,“今後,你要認真學習陣法,不可荒廢了。”

女子的聲音嚴肅了很多。

寒清冰還是稚嫩的模樣,眉眼間還沒有冷冽的寒氣,縮成一個團子倒在女子的身側:“我不要。”

女子似乎被她這幅無賴的架勢取悅了,溫聲哄著:“不可以哦,你日後就是神耀宗的聖女了,要記住自己的身份。”

“記住身份?”撐著劍柄的寒清冰看著模糊中的人影。一個是從前的她,另一個是那個紅衣女子嗎?

“身份?”寒清冰呢喃。

靈根尾端被寒氣凍結。

意識昏沈,再一次陷入混沌中。

“清冰,今日起,你便是我神耀宗最尊貴的聖女。”紅衣女子笑著給女孩整理衣衫,“凡事不可任性而為。”

“連宗門服飾都不願意穿嗎?是覺得不好看嗎?”女子低聲問。

“好看。”小寒清冰忸怩著反問,“可你不也沒穿?”

紅衣女子楞了下,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那就不穿了。”

多麽溫情的畫面,寒清冰唇角掀起愉悅的弧度。

畫面頃刻間轉變。

紅衣女子冷了臉,模模糊糊的聲音傳來:“你說什麽?”

床上,小寒清冰虛弱的躺著,是寒毒發作了。

聲音逐漸變小,聽不清具體說了什麽,直到最後,寒清冰聽見半句:“即日起,神耀宗閉宗,隱世不出……”

……

神耀宗閉關,跟這個紅衣女子有關嗎?為什麽這個女人給她的感覺這麽強烈,可就是無法看清對方的樣貌。疼痛在心口蔓延,寒清冰知道,自己一定忘記了很重要的東西,她茫然的擡起頭,紅衣女子已經消失不見。撐著的劍問往下沈了些。

靈根處,寒氣湧動的更加迅速,密密麻麻,不斷侵蝕五臟六腑。腳下是一片薄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周圍延伸。

意識被疼痛拉回,陰陽玉劇烈碰撞在一起。

“再不出去,就來不及了。”強撐著劍柄直起身,靈根被凍結了大半。

她想到了牌子上的五級任務,原來是用這種方式來獲取她的靈根。寒清冰忍不住冷笑,這些人,當真是肆意妄為。

顫顫巍巍的舉起劍,靈力自周身流出,蓬勃的靈氣牽連著長劍,冰藍色的靈力縈繞在劍身。鋒利的劍刃在光忙的照耀下,閃著了凍人的寒光。

血液在身體裏流淌,骨骼像是被凍住一般,簡簡單單的動作耗費了她大半氣力。

“隨凝。”寒清冰呢喃,她要見隨凝,她要抵擋住這股寒氣,“隨凝。”

視線中,紅衣女子再次出現,她歪著頭,被聖光遮擋的臉看不清表情。寒清冰不受控制的放下劍,伸手去抓近在咫尺的人。手掌穿過女人的身體,徒留虛無的空氣。

“陣法練的怎麽樣了?”她聽見女子笑盈盈的問自己。

“陣法?”寒清冰重覆,蒼白的臉頰染上紅潤,她突然很想在女子面前表現自己,想是要討要糖果的孩子般,“練的很好。”

她想要匯報成果,女子卻又一次消失。空氣中蔓延著淡淡的雪香,神聖不可怠慢。

陰陽玉重歸平靜,寒清冰低下眸子,掌心輕握劍柄,她五指並攏,冰藍色的瞳孔如海深邃,難以捉摸。

“呵。”她冷笑,自嘲的垂下手臂,長劍在地面劃出一道長痕。

靈根被吞噬,三分之二被冰凍住,她冷傲的仰起頭,黑色玉佩懸空而起,沖著某個方向飛去,長劍緊隨之後,鋒利的劍尖次了過去,裹挾著澎拜的靈力,毫不留情的刺穿了這片空間。

碎片散落,透明的物質紛紛揚揚落下,寒清冰漠然的凝視著,張開手,握住飛回的長劍。黑色玉佩懸掛回腰間。

周圍的場景破碎坍塌,露出原本的樣貌。

積分堂內,隨凝茫然的看著剛出來不久的人,揚了揚手臂,心有餘悸的朝著那人而去。

”殿下。“她剛才也經歷了幻境,還好最後成功打破了。

話音未落,跌入進冰冷的懷抱中,寒清冰緊緊抱住她,體內的冰靈根加快吸收對方身體的熱度。冷冽刺骨的溫度讓隨凝不住的想要推開面前人。

可對方的力量不容抗拒,火靈根不斷釋放熱量,將兩人包裹。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寒清冰牢固的手臂松動了些,她拉回理智,寒氣被壓制,重新鉆入冰靈根中。等待身體完全被控制,不受寒氣的侵蝕,已經過去了一炷香的時間。

長劍幻化為白玉古笛,被拿在手中。

寒清冰松開面前的人,滿足的喟嘆是。

“殿下?”隨凝周身冰冷。

“我沒事,你如何?”寒清冰問。

“看見了一些沈埋記憶中的事情。”隨凝隨口道。

沈埋記憶中的事嗎?寒清冰眸子沈了沈,白玉古笛與掌心摩擦,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那個紅衣女子到底是誰,在神耀宗的千年,她從未見過這個人。

“殿下遇到什麽事了嗎?”隨凝見她面色不對,擡手擦去對方額頭上的冷汗。

“和你差不多。”寒清冰。

積分堂外,藍企焦急的等待,身旁的幾位大人物更是虎視眈眈的望著積分堂內部。

“長老,真的能成功嗎?”藍企還是忍不住問了。

一側的長老不怒自威,白色胡須到達胸口的位置:“此陣法乃是萬劍宗建宗時構建的,可以挖出人埋在心中,不願回憶起的過往,哪怕是記憶被封鎖,也會映射出。”

“而且,這個陣法的屏蔽性極強,就算是聖女殿下在裏面被抹殺,神耀宗也沒沒有確切的證據在找萬劍宗。”另一位萬劍宗的長老洋洋得意,還不忘誇讚藍企,”此事你做的很好,未來,萬劍宗……“

他暗示性極強的停下。

藍企面色一喜:“還是多虧了幾位長老的栽培。”

“所以你就忘了你所說的宗主對你的教誨嗎?”含笑中帶著強烈諷刺的聲音傳來,隨凝悠閑地靠在積分堂的大門前,散漫的雙手環抱,“看來你前幾日義憤填膺所說的那些,都不過是個笑話啊。”

皎潔的月光傾灑而下,銀白霜雪照亮世間。女子在一片靜謐中緩緩走下階梯。

“你怎麽……”藍企微張著嘴,眼中充斥著驚訝和恐懼。

“我怎麽出來了?”隨凝接過話茬,視線幽幽地掃過他身旁的幾位長老,笑容不減,“真不會以為,數千年前的東西能困住我吧。”

先前說話的長老臉色凝重了許多,剛才才誇口這陣法有多厲害,轉眼間,對方就從裏面出現,還站著這嘲諷他們。

長胡子老者鷹鉤眼中閃過銳利和嗜殺之意,面上帶著柔和的笑意。

隨凝記得他,就是這個在她和寒清冰進入內門後接應的她們,給了兩人積分小冊子。如果沒記錯的話,這人好像是君長老。

“沒想到你們能通過萬劍宗最高級的測試。”君長老攔下藍企,滿是慈愛,“以後,你們便是我萬劍宗的親傳弟子了。”

“說笑了。”隨凝聳肩。“我可不願同流合汙,會臟了我的名聲。”

“你……”沒想到這人連表面功夫都不願意做,他好心給臺階,還不知進退,不知死活的出言挑釁。

可他忘了,以隨凝和寒清冰的身份,怎麽會看得上他萬劍宗一個小小的親傳弟子身份。

“殿下。”隨凝側身呼喚從身後走來的人。

寒清冰身上的衣衫換成了淺藍色,萬劍宗的服飾被隨意拎在手上,一陣火焰在掌心燃燒。

在萬劍宗長老面前,將內門弟子的服飾的殘渣隨意扔在地上。

冰藍色的瞳孔精致而明亮。她在彰顯自己的身份。

“萬劍宗的待客之道,聞所未聞,今日,倒是讓我開了眼界。”寒清冰清冷漠然的聲線在夜色中顯得更加冷冽。

“聖女殿下一聲不響潛入別宗,也是聞所未聞。”一直沒說話的長老道,“禮尚往來罷了。”

這個長老應該是目前萬劍宗地位最高的一位。寒清冰心中有了判斷。

“我並不覺得,你有資格與我說話。”女子淡淡道。

“我宗宗主正在閉關,殿下有什麽事,盡可與我們說。”目前誰都沒有提積分堂內的陣法。

寒清鼻摩挲著古笛,她此刻頭腦漲的發疼,迫切想知道紅衣女子的身份。

“你們想殺我,然後取我體內的靈根?”終於,寒清冰開口了,平靜的語調像是在訴說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但這句話,讓氣氛陡然間變得劍拔弩張。

萬劍宗的幾位長老不約而同的祭出武器,藍企不知所措的往一側挪動步伐。

“殿下是自己闖入的積分堂。”君長老手中長鞭揮舞,一道道破空聲炸裂在空氣中。

隨凝防備的握緊武器。

寒清冰神色不動,悠然自得的把玩白玉古笛,自顧自得:“按照神耀宗律法,當誅。”

分明是溫熱的天氣,可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徹骨的寒冷,風順著毛孔,一點點貫穿肌膚,深入骨血。

“所以,你們想要怎麽死?”女人薄唇張合間,已然定下了生死。

隨凝詫異的瞥了眼身旁人。

萬劍宗的幾位長老再也掩飾不住了,周身靈力湧動,強大的氣息鋪展。萬劍宗上方的黑夜被白晝劈開。

萬劍宗附近,神耀宗的人望著交雜著不同氣息的靈力,不約而同的降低了速度。在這些靈力中,並沒有寒清冰的靈力。

施伊揉動額頭,飛至萬劍宗上空。她在等待寒清冰的命令。

“殿下,此地可不是神耀宗。”有長老冷言提醒,“不是任由你胡鬧的地方。”

“胡鬧?”寒清冰被這個詞取悅了,矜貴冷然氣質與塵世間格格不入,她反手按住隨凝握住武器的手。

後者了然的收起武器。

這件事,隨楚國無需攪合進來。

“拿你們的命胡鬧嗎?”寒清冰說完,身形晃動間,竟是直接消息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空間結界。”熟悉的聲音響徹天地,無數道透明屏障自半空中降落,將幾位長老和藍企困在其中。

等他們反應過來時,寒清冰重新出現在他們的面前,距離他們不過半米的距離。下意識的想要攻擊時,幾位長老驚恐的發現,自身根本動不了。

周圍靜謐無聲,只剩下女子靠近他們時輕微的腳步聲和自身的呼吸聲。

喉嚨被鎖住,發不出丁點音量。

寒清冰走向那位實力最高的長老面前,精致絕美的容顏在對方眼中更像是危險的訊號。

長老調動全身的力氣,再加上寒清冰的有意為之,那位長老可以正常行動。

“我給你個機會。”寒清冰歪頭,慵懶散漫的後退幾步拉開距離,“若是你可以在我手上過三招,我就放了你們,還會昭告天下,神耀宗聖女輸給了你。”

無論哪一點,對萬劍宗來說,都不吃虧。至少寒清冰是這麽認為的。

剩下的兩位長老和藍企只能靠著眼珠轉動觀察。

寒清冰衣擺微微拂動,雙手負立在身後。是一種高高在上,睥睨眾生的不屑。

長老舉起長矛,靈力不斷灌入進武器,不多時,長矛暗淡的紋路一格格亮起。

他將畢生了靈力傾註大半進入。

寒清冰不著急的等待,等他完全準備好了,才慢吞吞的張開手。

白玉古笛化為長弓,一根箭羽玉虛空凝結而出,搭在弓弦上,纖細蔥白的手指拉開弓弦,對準不遠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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