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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鍘刀 為汙染者立墓的守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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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鍘刀 為汙染者立墓的守墓人。……

貓人, 不,鎮民李鳳一臉恍惚地拿出手機轉賬,100元, 為她恢覆原貌, 外來者竟只收她一百。一隊尋人小隊從前面的街道路過,無意間註意到這一幕, 發出一聲“哇”的低嘆, 他們看見了什麽, 被郝平變成貓人的李鳳恢覆了人形?

小隊驚訝駐足。

又有一支小隊路過,前面的隊伍回過神,看向後來的隊伍, 喊其中一個人的名字:“董松,你看那裏!”

鎮民董松正埋頭尋人, 聞言看過去,看見自己的妻子,整個人楞在原地。他隔著街道看著那張熟悉的臉,丟了魂一樣, 李鳳這是……恢覆了?

他失神地盯著, 一眼也不眨。

註意到這道承載了過濃的感情的視線李鳳側過頭去, 一眼便看見了人群中的丈夫,她與他對視, 眸光一閃, 一記塵爆破空而去, 直指對方!尋人小隊紛紛閃避,董松條件反射也想閃,但想到了什麽停了下來,塵爆隨之擊中他的胸膛, 他悶哼一聲倒退了幾步。

群人面面相覷,不敢發聲。

董松捂著胸膛,眼神哀戚地看著他的妻子。

自那天吵架,他和他變成貓人的妻子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他知道原因,他的妻子是對他失望了,她失望那天的他毫無作為。這些天來他無數次審視那一天發生的事,試圖覆盤出一個勇敢的丈夫,然而後悔這種情感是這個世界上最無用的情感,他再也回不到那一天。

異變發生,詭雪再次吞人,鎮民自發地沖進雪地尋找同胞,董松是其中最早做出決定的那一批,因為他想證明點什麽。

董松放下捂著胸口的手,一副懊悔痛苦的模樣。李鳳看著他,眼神覆雜。

李鳳其實是理解那一天的丈夫的,心裏頭也不想對方為了自己和郝平幹上而受傷,事實上如果位置調換,她不見得會比丈夫做得更好,但大概人都是利己的情感生物,她控制不住地感到失望。

大概只有處在她這種受害人的位置上才會去思考這些,在她沒有直面護衛隊的迫害時,她也一樣是個麻木的旁觀者。

她並不比別人好上多少。

心緒風卷雲湧,最終化為一聲嘆息,李鳳點足朝丈夫掠去,猛地一拍對方的肩膀:“還杵著幹什麽,去找人啊!”

李鳳掠過他遠去,只有代表著原諒的聲音留下,“別裝,那記塵爆我用了多大勁我自己清楚!”

感受到代表和解的橄欖枝拂向了自己,董松猛然擡頭,視線追隨著妻子的背影,面上驚喜交加。

“好!就來!”他大聲應道,一掃先前的頹萎。

而後他轉身朝著一個方向重重鞠了一躬,起身便追上妻子。

葉姜只是低頭檢查了一下賬戶餘額,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她的患者對自己的丈夫出手了。

唔,怎麽打起來了?

她馬上就能再賺一份外快了嗎?

葉姜盯著這對夫妻,等著外快上門,結果架沒打起來,她猝不及防收到了患者丈夫的鞠躬。

“……”

算了,這外快不賺也罷。

收起手機,葉姜不顧還有鎮民看著她,若無其事地換了條街道行走。她巡街是為了尋找她的任務目標梅緹,鎮子這會兒挺熱鬧,不知道她的任務目標會不會在這個時候出現湊熱鬧。

葉姜逛遍了鎮子也沒有找到失蹤的少女,並不比她幸運,尋人隊伍逛遍了鎮子也沒有找到失蹤的鎮民,雙方同樣一無所獲。葉姜還算鎮定,因為她只是一個來完成任務的外來者,尋人的鎮民就不一樣了,他們可著急,鎮民每天都需要服用治療汙染的藥物,他們越久找不到人,那些失蹤的鎮民可能就越危險。

葉姜尋人無果回到花鈴的小樓,一進院子發現裏面有人,是幾個讓葉姜眼熟的鎮民還有屋主花鈴,他們正在爭吵著什麽,葉姜進去時正好聽見了他們在吵什麽“守墓人”“追蹤異能”,仔細一聽原來是鎮子裏有個人的異能非常擅長追蹤尋物,這些人想讓那個人幫忙尋找失蹤的鎮民,但對方性格古怪,有人就覺得這個提議不現實沒有必要在這種事上浪費時間。

兩邊各執一詞爭論不休,葉姜沒驚動他們,聽了幾個關鍵詞後翻窗進樓。

葉姜沒有去關註樓下的爭論什麽時候停止的,第二天一早她走出門直奔鎮尾。

她聽見了,花鈴他們說,擅長追蹤尋物的守墓人就在鎮尾。

一個破舊的木屋孤零零地立在鎮子尾巴上,沒有和鎮上的其他樓房連成一片,而是孤立存在。木屋很小,院子卻很大,石砌的院墻結實高大,圈出廣闊的一片。

院子被雪覆蓋,包裹著一個一個起伏的小土包。

這是一座座無名的墳塋,汙染者的。

“給汙染者立墓”。

“守墓十年的守墓人”。

花鈴他們是這麽說的。

守墓人守的是汙染者的墓。

葉姜站在墻頭,看著底下一個個小土包,數了數有十幾個,這些都是汙染者的墳墓。

葉姜之前給鎮民送藥跑遍了鎮子,這裏她也來過,當時她沒想到這戶人家還有特殊的稱呼,也沒想到這院子裏埋著汙染者。

葉姜靜靜看了這些小土包一會兒,就在她打算跳下院墻進入院子時不遠處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是幾個鎮民過來了,她看過去,是花鈴他們。爭論那麽久,花鈴他們最終還是選擇了求助守墓人。

幾個人非常緊張,他們根本沒有擡頭,所以沒有註意到墻頭的葉姜,他們小心地敲門。

“請問……”

砰!

一塊木頭從小屋裏飛出來,撞到院門上,打斷了求助者們的開口,幾人嚇了一跳,趕緊閉上了嘴巴,不敢再開口。

……果然是臭脾氣。

葉姜心想。

她擡了擡視線看向小木屋,沒有開燈的屋子黑漆漆的,一名老者坐在裏頭,一手拿著木頭一手拿著刻刀,哢,木屑掉落,老者埋頭雕刻著什麽。

院子外,幾名求助的鎮民擡手又放下,擡手又放下,有點慫。花鈴嘴角一抿,大步上前,敲門三聲:“前輩,我們……”

“滾!”

“來請求您的幫忙!”

“我說——滾!”

“鎮民一個接一個失蹤,就在昨天一天,已經有不下一百個鎮民失蹤了,我們懇請前輩幫忙尋找!”花鈴無視裏頭的怒火堅持將來意訴說完整,“我們真的很需要您的幫助!”

“……”

安靜。

長達幾十秒的沈默蔓延開來。

“確定?”老者嗤嘲的聲音響起,“你們確定你們需要一個瘋子的幫忙?”

有個鎮民張口想說什麽,老者再次出聲:“不可能,不可能。”

他漠然道,“當初我祈求你們的幫助的時候你們是怎麽做的?”

他恨恨道,“我從街頭走到街尾,沒有一個人開門!沒有一個!”

“那是因為您要……”

“因為我要你們幫我一起對付護衛隊?”老者道,“對,我要對付護衛隊,我要推翻那幫狗日的東西,我要他們死!”

“我懇求你們,我哀求你們,可你們呢?你們一個個都是慫蛋!”

“最後我一個人跑到護衛隊面前,被打個半死。”

“他們沒有殺了我,姓鄒的狗東西說我瘋了,假惺惺地說水嶺鎮的大夥是一家人,不會放棄任何一個鎮民,就算是個瘋子。”

“他留著我,只是想讓我作為一個警示!”

“哈,他想多了,水嶺鎮的慫蛋根本不需要警示,早就被圈養成了一幫軟腳蝦!”

幾個求助的鎮民嘴唇蠕動,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老者還在說:“如果當時我們聯合起來,護衛隊……”

“不可能的,護衛隊裏有兩個A級異能者。”有個鎮民終於開口了,護衛隊裏有兩個A級異能者,這等級上的巨大差異,他們拿什麽去抵抗?

老者沈默,半晌,他語氣奇怪地說道:“是因為護衛隊的強勢才讓你們不敢反抗嗎?難道不是因為……”

他頓了頓,語氣裏夾雜了覆雜的東西,接著說,“難道不是因為鍘刀沒有落在你們的頭上?”

靜默。

屋外傳來的安靜讓老者嗤笑出聲,他懂他們,因為他曾經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那你們現在為什麽聯合在一起?因為這場詭雪不如護衛隊可怕嗎?”

院子外的求助者以為老者態度松動,正要解釋,裏面傳來惡意滿滿的話,老者含恨說道,“既然如此,那就讓這場雪再吞掉幾個人吧!”

求助者們僵住。

仿佛說什麽都不可能再挽回老者,求助者們看向花鈴,是花鈴執意要讓他們來這一趟的,花鈴雙手緊握,她緊盯著面前的院門,期待裏面可以傳來好消息,但……沒有,始終沒有。

她慢慢松開拳頭,頹然垂首。

“……走吧,回去了。”

她放棄了。

她已經嘗試過了,也到了該放棄的時候了。時間寶貴,不允許她一再試錯。

一群求助者來了又走了,不知道屋裏的老者聽到他們遠去的腳步聲,刻刀一滑,深深刺入指頭。上一秒還惡毒出聲詛咒的老人,這一秒脊背塌陷。

葉姜蹲在墻頭,看著花鈴一行人走遠。

“客人不進屋嗎?”

老者的聲音從屋裏傳出,和剛從的憤恨惱怒不同,現在的老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變得像一棵正在平靜等待死亡的枯木。

葉姜聞聲看過去。

她跳進了院子。

院子裏鋪了石板路,兩側是無名的墳塋。墳塋雖然無名,但受到的關懷一點不少,各個前面都放著祭拜物。老者傴僂著從屋裏走出,手裏拿著一個雕刻好的酒壺,他把酒壺木雕放在一個無名墳塋前面,邊放邊自言自語:“你小子最喜歡喝酒,雖然喝酒不好,但你都死得不能再死了,就自由……自由地喝吧。”

大概是被某些字眼刺中,老者失神了一瞬。

旁邊的一座墳塋前放著一個木雕花瓶,花瓶裏插著花,花已經枯萎了,老者起身將枯枝抽走,喃喃:“你喜歡花,但現在下雪,不好找開花的植物,再等等……”

一只手從旁伸過來,輕輕拂過花束枯枝,枯枝動了動,幹枯的枝葉猶如新生般染上綠意,生機沿著葉脈舒展,垂下的花瓣擡了起來,嬌嫩欲滴。

老者頓住。

葉姜收回使用異能的手。

老者註視她許久,最終什麽都沒問,道了一聲多謝,彎腰將鮮花插回花瓶。他照舊對著墳墓絮絮叨叨一通,跟死去的汙染者嘮嗑,就像跟老朋友們一樣。

“客人也是來找我幫忙找人的?”老者直起身來,說道。

葉姜說“嗯”。

老者環視院子裏的墳塋,眼中有什麽悲傷的東西在流淌。

“……好。”

老者說,“我答應了。”

因為這個人曾給自己送過藥。

因為這個人給他恢覆了一束花束。

老者閉上眼,無形的能量場在他的腳下誕生,接著空氣震蕩,能量場猛地擴散出去,越過院墻越過街道抵達至遙遠的彼方!

老者驀地睜開眼:“在制藥工廠!”

葉姜神色一動,她的任務要結束了嗎?

老者道:“制藥工廠的倉庫裏有數道氣息聚集,失蹤的鎮民都在那裏,還活著!”

葉姜:“……”

失蹤的鎮民啊……

對了,她好像忘了跟老者說她不是跟花鈴他們一夥的,她是想找人沒錯,但只是想找一名失蹤的少女。

“那個……”

“嗯?”老者喘著粗氣一臉的頹敗,使用這麽大範圍的搜索異能使得他像是馬上就要油盡燈枯了一樣,異能耗盡的模樣十分明顯,看樣子短時間內是不能第二次使用搜索異能了。

葉姜:“……”

算了。

老者大概只是想找一個理由出手幫那鎮民的忙,而她正好在這裏。

葉姜眸光閃閃,閃身離開了守墓人的院子。

離開前,她輕拍了一下老者的肩頭,治愈了老者流血的手指。

水嶺鎮街道上,花鈴立身於街角陰影之下,尋人的鎮民在她面前來來去去,她沈沈吐息,找不到人,光靠她和鎮民們根本找不到人。

——“難道不是因為鍘刀沒有落在你們的頭上?”

腦海中閃過守墓人的話,花鈴的呼吸一停,面容被陰影淹沒。有些回憶不受她控制地浮現出來,她面色蒼白,許久過去才如同溺水一般大口喘息。

“嗬……嗬……誰?!”

出走的警惕心突然回歸,她猛地擡頭,在她對面的屋頂,一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正蹲在那裏一臉好奇地盯著她。

“……”

原來是治愈師。

警惕轟然散去。

“治愈師在那裏做什麽?”花鈴抹了一把臉問道。

葉姜跳下屋頂:“你生病了?”

“……沒有。”花鈴表情微僵,她都看到了?

葉姜上下掃視她,花鈴側了側身,不想讓她看。不讓看就不看,葉姜收回視線,道明來意:“你們在找的人都在鎮上的制藥工廠倉庫裏。”人不是她找到的,她只是代為傳達,“守墓的老人說的。”

花鈴怔楞,治愈師的語氣太平淡了,她一時反應不過來對方正在說的是事關整個鎮子的大事件。等腦子僵硬地轉完一圈,雙眼驟然瞪大如銅鈴:“什麽?!”

她驚呼。

葉姜往後仰了仰,避開對方的大聲量。花鈴不讓她躲,激動地抓住她的肩膀:“你說的是真的嗎?!”

葉姜“啊”了一聲,說:“大概。”

話落,花鈴的表情徹底失控,一張臉看不出是哭是笑。激動中,她一把將葉姜重重摟住,這下葉姜也楞住了。她擡起手正要把人推開,但後者自己先放開了,花鈴用最快的速度奔向工廠,同時大喊著將好消息傳出去:“治愈師取得了守墓人的幫助,失蹤的鎮民都在工廠倉庫!”

聲音像廣播一樣傳出去,尋人隊伍們駐足擡首,反應過來這句話在說什麽,激動壞了,不約而同蜂擁向制藥工廠。

葉姜:“……”

她摳了摳自己沒有表情的臉。

另一邊,花鈴最先跑到制藥工廠,啪——她猛地推開倉庫大門,然而呈現在她眼前的卻是一片空蕩,倉庫裏面什麽都沒有,只有一些廢棄的紙箱堆疊在此。

沒有?

花鈴跟陸續趕來的鎮民一起楞在倉庫門口。

怎、怎麽回事?

守墓人的搜索異能出錯了嗎?

葉姜來到制藥工廠的時候鎮民已經把倉庫外面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層,倉庫外面的那片空曠場地被堵得水洩不通,眾人竊竊私語,看見葉姜過來紛紛往旁邊避讓給她讓出一條路。外來者雖然才到水嶺鎮不久,但不知不覺已然成了鎮民們最為信賴的人之一。

“失蹤的鎮民不在這裏。”

“不在是正常的,我們早就搜索過工廠,本來就不在。”

“守墓人出錯了。”

鎮民七嘴八舌地朝到來的葉姜傳達著,葉姜聽著這些話臉上露出一絲怪異,她盯著倉庫,視線聚焦於空蕩的倉庫中央。花鈴註意到她視線的異常聚焦,心中一蕩,脫口道:“治愈師,失蹤的鎮民在這裏?!”

鎮民一驚,紛紛張望。

哪裏?

哪裏?

哪裏有人啊!

葉姜莫名,可不是就在這裏?

在她的視野裏,一百多名鎮民昏迷著被封鎖在一個一個透明的雪球裏,堆滿了倉庫。

難道他們看不到嗎?

葉姜剛這麽想,身後的鎮民突然叫了一聲,聲音顫抖。在鎮民的視野裏,一個一個雪球忽然出現,裏面都是失蹤的鎮民。

“真、真的在,失蹤的鎮民在這裏!”

有人喜極而泣。

找了這麽久,終於被他們找著了!

“醒了!他們醒了!”

雪球裏的鎮民動了,正在醒來。

“還活著,大家都還活著!”

這是一種什麽感受呢?他們雖然都在積極尋找同胞,但心裏頭其實不抱希望,這雪太詭異了,翻遍小鎮都找不到人,極可能兇多吉少,可是現在呢,峰回路轉,失蹤的鎮民被找著了!

“1,2,3……”

有人開始清點人數。

就在大家沈浸在喜悅當中的時候,大地忽然一陣震顫。

“怎麽了?!”

“怎麽回事?!”

咚!

一條巨大而柔軟的類似於軟體動物一樣的腕足從廠房後面伸出,而後重重砸在廠房的藍色瓦棚上,磨盤大的吸盤不停地蠕動著。

咚!

又一條腕足攀上廠房頂部。

一陣令人牙酸的蠕動,一頭八爪怪物現出了原形,它盤踞於廠房屋頂,八只觸手將整個廠房屋頂鋪滿,錐形的頭部高昂,頂上長滿一圈人類才具有的眼睛,讓人不悅到極點,而此時那些眼睛正冷漠地盯著底下的鎮民,帶著惡意的汙染綿綿鋪開。

“是汙染者!”

有鎮民大聲喊出聲。

人群中,花鈴看著廠房屋頂出現的八爪汙染者心跳如雷,這個汙染者是……

她急切地盯著汙染者的八條觸手,想要尋找什麽。

不是。

不是。

它不是。

她失魂落魄。

汙染撲面而來,比之前那一波要蠻橫得多,她呼吸一滯,突然間臉色大變:“散開,這是A級汙染者!”

話落,一條觸手夾著疾風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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