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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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節哀, 回舟。”

“保重啊。”

“節哀,陸主任。”

……

這天下午,陸起元的葬禮走向尾聲。

吊唁的人們陸續散去, 殯儀館靜下來,只剩下陸回舟幾個下屬和田香雲家的人。

兩撥人原本分隔較遠站著, 田香雲忽然朝陸回舟走來:“你說, 是不是你做的?”

她紅著眼睛, 沒頭沒尾問。

“您在說什麽?”陸回舟平靜問。

“你知道!”田香雲壓低聲音,面上閃過恨意, 和一絲忌憚。

“人在做,天在看,你這樣陰狠,不會有好報的!”

“老頭子還想讓你結婚, 哈, 我看他真是癡心妄想,你這樣冷心冷情、克父克母的東西,活該孤寡伶仃一輩子!”

以後輕易不會再見面了, 田香雲不再是陸回舟的後母,只是田玉林的親姐。

放下狠話,她扭頭就走。

走了一步似覺不忿,又回過頭來, 甩手抽向陸回舟,但,不用等陸回舟本人出手, 就已經被何峰一把攔住。

“你,你松開我!”

“陸總?”何峰看陸回舟。

陸回舟擺手,叫他們不用理。

田香雲對他近乎陌生人, 她沖動洩憤之舉,陸回舟不會分神在意。

送走最後的客人,辦完手續,他回到空無一人的家,才想起她那句“孤寡一輩子”。

鄰居的小毛不知怎麽沒拴住,蹲在他家門口,看見他回來,奶聲奶氣叫著撲上來,要跟他親近。

和元寶比,顯得笨頭笨腦。

一點兒看不出他是贗品,不是它“幹爸爸”。

陸回舟眉眼中多了分暖色,蹲下摸摸它,進廚房給它弄了食水,看它吃了片刻,上樓洗漱換衣服。

打開衣櫃門,他頓住動作。

值班室有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陸回舟這兩天要兼顧工作和陸起元,一直住在醫院,沒回過家。

他到此刻,才發覺蘇煜的衣服不見了。

心跳快了下,他瞬間想到一種可能:互換結束了、蘇煜在這時空的一切痕跡都會被抹去。

但花園裏那些紙牌還在。

陸回舟鎮定了些,思索一瞬,走到客房,一眼看到了沒疊的被子。

他停在門口,松了口氣,又蹙起眉頭。

*

“床不舒服?看你換了房間。”當晚見面時,陸回舟問。

“沒有。”蘇煜正在拆快遞,聞言頓了頓。

“我想到師祖以後要結婚的,您未來的妻子要知道這床被一個陌生男人睡過,多膈應。”

陸回舟蹙了下眉:絕無那種可能。

“不用想這麽多,我不會結婚。”他沈聲說。

“為什麽?”蘇煜擡起頭來,眼裏帶著執著的探究,“就因為工作忙?”

這個理由大概已經糊弄不住他。

“因為我小時候見過很多人不好的一面,對和人交往不感興趣。”

這句話陸回舟不算撒謊。

那段特殊時期,他親眼見過和他形影不離的“好友”亢奮朝他母親扔石頭,見過畢恭畢敬來家裏求診過的人又來趁火打劫,見過陸起元屈從於一時恐懼、把妻子推上絕路。

因為見過太多人在特殊的環境和壓力下面目全非,陸回舟對人,甚至對己,都缺乏基本的信任和興趣。

比起探究、了解一個人,和對方建立一段關系,他更願意把精力投入手術和科研。

但,凡事都有例外。

陸回舟看了一眼蘇煜,又把視線移開,看向半人高快遞箱:“這是什麽?”

“元寶的圍欄,比它現在的窩寬敞。”蘇煜解釋著,抽出兩片圍欄板準備組裝,組裝之前,又正色看向陸回舟,“師祖,節哀。”

“謝謝。”陸回舟平靜說了聲。

“葬禮都辦好了?”蘇煜問。

陸回舟點頭,見蘇煜蹲在地上研究說明書,看了眼他的腿:“拿個凳子坐,或者等我過來裝。”

“不用。”蘇煜一屁股坐在地上,好的那條腿盤著,有傷那條腿半曲在一邊,“您幫我看看說明書,哪塊是3號板?”

他說著,給手裏的兩塊板上著螺絲,說明書放在他手邊,陸回舟要想看清,只能挨著蘇煜,在蘇煜身後半跪下來。

“從上往下第三、四塊,都是3號板。”他說著,聲音近在蘇煜耳邊。

蘇煜眨眨眼,把他說的那兩塊板抽出來,比劃來比劃去:“對不上。”

“你拿橫了。”陸回舟說。

哦。蘇煜勾了下唇,他當然知道他拿橫了,不拿橫怎麽有人教。

他把板豎過來,一邊上螺絲一邊閑話家常道:“師祖,今天陳墨來找我道謝,說謝謝我開導他的話。”

“我可沒開導過他,我看見他就生氣,所以您開導過他什麽了?”

“只是說過不必在意他父親。”陸回舟說著,提醒蘇煜螺絲孔位沒對齊。

“師祖這不是[多管閑事]嗎?”蘇煜挑眉問他。

“為了讓他配合手術。”陸回舟平靜解釋。

“那開導梁洪山呢,也是為了讓他配合手術?”

“為了他們父子少出簍子。”

好吧,這很合理。蘇煜抿抿唇:“師祖是真的不喜歡和人交際?”

“是。”

“也包括我嗎?”

陸回舟靜了靜。

“你不算。”

蘇煜緊繃的臉松懈一絲,唇角微微上揚,側過臉看他:“我為什麽不算?”

“我說過,你跟崢嶸一樣。而且,每次十五分鐘,我還能接受。”陸回舟目不斜視看著說明書,仿佛蘇煜近在咫尺的臉,並不能幹擾他分毫。

蘇煜扭回頭,琢磨了下:“那就是說,超過十五分鐘,您就不接受了?”

陸回舟頓了一瞬:“也沒卡那麽死。”

呵呵,那他是不是還得感動一下?

蘇煜調轉螺絲刀,把兩塊對得不嚴密的板子暴力錘了一下。

嚴絲合縫了。

“您跟我只接觸十五分鐘,跟程覃倒是挺合得來,還一起跑模型了,那得好幾個十五分鐘吧?”他一邊繼續動作,一邊陰陽怪氣說。

“聽說您還跟他一起做了好幾臺手術?”

陸回舟終於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神色異常覆雜。

“程覃的研究方向我比較感興趣。”他解釋。

“哐”的一聲,蘇煜手裏的板子掉在地上,陸回舟擔心他砸到腿,低頭看去,蘇煜卻氣歪了鼻子:“我研究方向比他差?!”

“不差。”陸回舟擡起頭來。

“要是選研究生,您是不是選他不選我?”

“選你,你聰明。”

蘇煜臉色這才稍稍放晴,重新撈起那塊護欄板。

“看到陳墨,為什麽生氣?”陸回舟轉移話題問。

也不是轉移話題,那話他不明白,一直惦記著。

——他對人不感興趣,對蘇煜的一點一滴,卻無意識地好奇。

“他天天秀恩愛,我煩。”蘇煜說著,看了眼陸回舟,聲音低了低,“我也想談戀愛。”

陸回舟手指緊了下:“下一塊是4號板。”

他說著,望著說明書,輕淡說了聲:“你想談就談。”

“師祖談過嗎?有沒有經驗?”蘇煜問。

“沒有。”

“沒有,那您怎麽知道您喜歡女的?”

“有些事天然就知道。”陸回舟說著,從蘇煜身邊站起來,和蘇煜拉開距離。

他心神不定,怕被蘇煜看出破綻。

“那可不一定。”蘇煜咕噥,“也有人這方面比較糊塗,尤其是沒接觸過的話。

他說著,轉過頭:“師祖,我請您看個真電影吧——”

他說著,楞了下,他沒註意陸回舟什麽時候已經遠遠退開。

“不用費心了,我更願意把時間用在正經事上。”陸回舟冷淡說。

“你這邊有沒有什麽病人需要特別註意?”

“沒有。檔案在電腦裏,要關註的都標出來了。”蘇煜皺皺眉,低了頭,悶不吭聲裝圍欄,因為不再作妖,動作快了許多。

他感覺到了,師祖是察覺什麽,在避嫌。

真不該信師母的話。

還有陳墨說什麽直接親一口,一試一個準,幸虧他沒聽……

蘇煜既尷尬,也難受,悶頭幹活兒,陸回舟說了什麽話,他也沒聽見。

“你手機在震——”陸回舟提醒第二次,並走到沙發前,看了眼蘇煜亮起屏幕的手機,神色微怔:“這是什麽?”

屏幕上彈出消息框,顯示“您的作品[師祖禮物]已渲染完成”。

蘇煜隨著他問話看了眼屏幕,一把把手機抓起來,捂住屏幕:“沒什麽!”

他背過身,打開手機看了兩眼,冷靜了會兒,到底轉回頭來:“好像效果還可以。”

他說著,把手機屏幕顯露出來,給陸回舟看。

屏幕上,是蘇煜手繪、又用軟件按手繪圖生成的一張動態照片。

一個風姿綽約的黃裙女子,側身站在一片春日的花叢中。

蘇煜點了下屏幕,女人轉過頭來,笑望著屏幕外的陸回舟。

容貌氣韻,不完全像、卻神似陸回舟過世多年的母親。

三十年了,第一次,陸回舟想到母親,不是記憶中那張淤腫的、紫黑的、大口嘔血的臉。

她變回了她本來的樣子。

陸回舟凝視著那雙溫柔的、含笑註視著他的眼,靜了半晌,看向蘇煜:“謝謝。”

“不用謝。不太像,還要再調整。”蘇煜悶聲答。

“不,很像。”陸回舟看向照片,“不過她大部分時候並沒這麽溫柔。”

“也會發火、發脾氣嗎?”

“會。因為我寫不好字,還會打我手心。”一些本已遺忘的記憶,因為這張照片,突兀回到陸回舟腦海。

“是給我的,禮物?”他移開視線,聲音低沈問蘇煜。

“隨便畫畫,也不算什麽禮物。”蘇煜抿緊唇。

仔細看,他畫得還是有些蹩腳,不太拿得出手。

蘇煜唇抿得更緊了。

陸回舟看蘇煜一眼。他知道2025年的軟件很神奇,但歸根結底,還要有蘇煜的畫做基礎。他不知道蘇煜臨摹多少次,才畫出如此接近的神韻。

“謝謝。”陸回舟看回手機,雙眸像海一樣深邃,“這份禮物對我很珍貴。”

“不用謝。”蘇煜口氣很隨意,“您生日快到了,我就隨手畫畫。”

他說著,低下頭去,把快組裝好的圍欄立起來,擰最後幾個螺絲。

“也是你的生日,想要什麽禮物?”

“不想要什麽。”反正他想要的他也不能給。

蘇煜面無表情上完螺絲,一眼也不看陸回舟,跪在地上撿了螺絲刀、說明書那些雜物,招呼元寶過來:“元寶,來試試。”

元寶趴在自己的窩裏觀望著,看上去興趣不高,但終究給了蘇煜幾分薄面,老神在在晃過來,踏進圍欄。

蘇煜起身——沒起成功,撐了下沙發才沒出糗。

陸回舟探出手,又收回。

他觸摸不到他。

他們看似近在咫尺,但其實,從來也不曾真的碰觸到彼此。

他的選擇沒有錯。陸回舟強調一般想。

他默默看著蘇煜把元寶的用品一樣樣搬到它的新窩裏,又拌藥哄元寶吃,好像忘了他的存在。

忘了他的存在倒沒什麽,只是,臉在笑,眼睛卻不笑,明顯是不開心。

“你想談戀愛,可以多接觸些同齡人試試。”陸回舟看他片刻,最終說。

“我不喜歡同齡人,我就喜歡比我大的。”

“比你大的,你不一定是喜歡,可能只是依戀。”

什麽鬼?蘇煜擡起頭來,腦子亂糟糟的,看陸回舟一眼,又撇開頭:“那是我自己的事,不用您操心。”

“抱歉。”陸回舟對著蘇煜的後腦勺說了句,虛影開始閃動,“還有些手續沒辦完,明天我們先不換。”

他說著,消失在蘇煜身後。

蘇煜回過頭來,看著他消失的地方,坐在沙發上,仰著頭,雙眼放空。

談戀愛?算了,沒那個命。蘇煜掏出手機,給顧子堯打電話:“帶哥打一盤?”

*

陸回舟回到1998年,走進書房,看向書桌。

書桌上放著一大兩小、三個禮盒。小的那倆是長條形,很樸素,大的那個卻是方盒,卡通包裝,很有些花哨。

禮物,他也有準備。

手指在禮盒上轉了幾圈,陸回舟把小禮盒裝進抽屜,較大那個留在桌上。第二天上午,他抱著禮盒下樓。

小毛搖頭擺尾跟上他,趕也趕不走。

柳教授家裏沒人,陸回舟思索片刻,留了張字條塞進他家門下,抱起小毛,放進車裏。

車開到G市東南的一個街區。陸回舟對路不太熟,繞錯一條巷子,才找到了他要找的小區。

“你好。”他敲響保安室的窗戶,把禮盒送進去,“這是給二單元301蘇煜的,麻煩您等他回來轉交。”

“蘇煜?”保安皺眉想了想,“301住戶是姓蘇,不叫這名兒啊?”

“是他家小子吧?”借保安室抽煙嘮閑嗑的一個大爺說。

“是。”陸回舟說。

“那我知道了。”保安把禮盒接過來,“不過您是哪位啊?馬上放學,那小子也該回來了,不等等?”

“不了,還有事。”陸回舟說,“禮物是他媽媽托我帶的,請您務必告訴他,祝他生日快樂。”

“哦,行。”

“小煜今兒生日啊?他媽怎麽著了?聽說走挺遠去做生意去了,本來挺好一家子,現在那爺倆兒過得別提多邋遢。”那大爺追著陸回舟八卦。

陸回舟沒和他多說,告辭離開,卻沒走遠,在小區不遠處一棵樹下站著,看著陸陸續續,從他身邊經過的小學生。

很快,他皺了皺眉。

一個頭發長得快遮住眼睛的小男孩,拖著大大的書包,埋著頭從他身邊經過,臉和手背青一塊紫一塊。

“汪!”“汪!”小毛叫了兩聲。

男孩停住腳,往樹下看了一眼,視線在小毛身上停留了片刻,一聲不響,又往前走。

“小煜!誒!叫你呢!”

經過保安室時,保安叫了好幾聲,垂頭耷腦的小男孩才站住。

陸回舟遠遠看著保安推門走出來,把那只禮盒交到小男孩兒手上,低頭跟他說了什麽。

小男孩擡起臉來。

隔得很遠,陸回舟仍看見他臉上的急切。

也許做錯了。陸回舟心臟微縮。

小男孩比比劃劃,跟保安說著什麽,下一瞬,忽然丟下書包跟禮盒,不管不顧跑出小區。

陸回舟擔心路上有車,迅速從樹後繞出來,快步走向他。

但,跑出小區,小男孩兒望著空蕩蕩的路口,又站住了。

小小的身體一抽一抽,像哭,不對——是在喘!

陸回舟頓住的腳步再次加快,但小男孩兒已經熟練地從口袋裏掏出吸入劑,雙手捧住,放在口邊,深深吸了兩口。

保安這時跟出來,蹲在他身邊問了兩句,等了一會兒,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帶回了小區。

陸回舟只能看見他背影,看見他擡胳膊抹了把臉。

陸回舟沈肅著臉,一言不發,牽著小毛,隔著小區一道矮墻,遙遙伴著小男孩兒走向單元樓。

保安護送到一半就回去值崗了。小孩兒沒有上樓,把書包丟在小區的石桌上,又抹了把眼睛,低頭開始拆手裏的禮盒。

禮盒裏是只毛絨絨的玩具小狗。

小孩兒楞了好一會兒,才把小狗從盒子裏拎出來。

“生日快樂!”小狗發出失真的機械聲。

男孩兒楞了楞,把小狗翻來翻去檢查了一遍,終於找到機關,又捏了下它的肚子。

“生日快樂!”

男孩兒歪歪腦袋,很快又捏了一下。

“Happy birthday!”

男孩兒笑了,能看出未來雛形的小臉,變得燦爛起來,把小狗抱在懷裏。

陸回舟心裏一松。

小毛卻“嗷嗚”叫起來,猛然掙紮下地,兩條短腿搭上圍墻底下一排鏤空裝飾,使勁兒朝小男孩搖尾巴。

“是你。”小男孩兒終於註意到它。

他看看小毛,又仰頭看看個子高高的陸回舟,眼神羨慕:“叔叔,是你的小狗嗎?”

叔叔……陸回舟不遠不近站著,默默點頭。

“叔叔,你是盲人嗎?”

“……不是。”

陸回舟心裏有顧慮,擔心見到這個時空的蘇煜會產生什麽未知的影響,所以他沒打算在他面前露面,為防萬一,戴了副墨鏡。

“天這麽陰,你戴著那東西,走路不摔跤嗎?”

“……不摔。”

“倒是你,摔跤了?”陸回舟盯著他小臉上的青紫。

“我這是打架打的!”小男孩莫名傲氣。

“為什麽打架,有人欺負你?”陸回舟皺眉。

“沒有。”小男孩抿了下唇,“是我欺負他們。”

“你為什麽欺負他們?”

“誰讓他們說我沒媽要!”

“我媽才沒有不要我,你看,這是她給我的生日禮物,是我最喜歡的小狗!還會說話!”

男孩兒舉起新得的玩具。

“嗷嗚!嗷嗚!”小毛又大叫起來。大概是嫉妒得心焦。

陸回舟把它往回拉了拉:“我看到了,你媽媽一定很愛你。”

“嗯。”男孩兒含糊應一聲,低下頭去,手指抓緊小狗。

“生日快樂。”

“謝謝。”男孩兒還是沒擡頭。

陸回舟忍不住,隔著柵欄伸進手來,揉了揉他腦袋:“加油。”

“小煜!”單元樓下傳來呼喊。

“大伯?”男孩兒臉上一喜,忘記陸回舟,飛快向叫他的人跑去。

陸回舟對上蘇家大伯警惕的視線,微微點頭,轉身離去。

“那是什麽人,跟你說什麽了?”在他身後,傳來蘇家大伯緊張的詢問。

“不知道。”小男孩說。

“沒說什麽。”

“可能是個半瞎子,還有那個,那個帶路犬呢!”

……陸回舟腳步頓了頓,默默摘了墨鏡放兜裏,抱起他的“帶路犬”走遠。

小男孩兒卻扭過頭來,使勁張望了他一眼:奇怪,剛才叔叔跟他說什麽了?叔叔長什麽樣?他怎麽已經開始忘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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