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關燈
第29章

晚八點左右, 石崢嶸有事要找老師簽字,剛敲開門,正遇上謝芝桃的弟弟謝春龍站起來。

“你放心, 這病不會花太多錢,你姐一定能好。”老師拍著對方肩膀說。

拍著對方肩膀……石崢嶸略感違和, 稀裏糊塗把謝春龍讓出去。

“老師, 不能說[一定]這種絕對的話, 您不是說過嗎?”謝春龍離開,石崢嶸低聲提醒。

“知道了, 下回不說。”蘇煜心情莫名的好,很聽話。

石崢嶸那違和感又來了——老師怎麽聽起他的話來了。不是,他怎麽教導起老師來了??

石崢嶸不敢再多說,壓下別扭, 把文件遞給老師簽字。

老師接過文件, 竟然只草草看了兩眼就簽下大名——字寫得龍飛鳳舞。

石崢嶸正看著字出神,梁樂抱著吉他來敲門:“那個——”

“誰叫[那個]?”蘇煜懶洋洋打斷他。

“陸……醫生,”梁樂嘴角抿了下, 極不自然地叫,“我什麽時候可以上課?”

上課?蘇煜才想起這事,他遲疑地看了眼桌上積壓的文件。

“你說了今晚可以教我。”梁樂有些急。

“[我]說了?”蘇煜挑挑眉,“什麽時候?”

“昨晚。”梁樂嫌棄看他一眼:怕是真健忘。

“那行, ”蘇煜高興地把文件推到一邊,“來吧。”

他這是奉旨上課,不算偷懶。

石崢嶸掃了眼被老師參差不齊掃成一堆的資料, 掐了把自己的腿:“老師,那我先走了?”

“去吧。”蘇煜沈穩大氣道。

看起來又挺正常。

石崢嶸向門口走去,關門時看見老師遞給梁樂一張紙和一支筆:“你先寫。”

“寫什麽?”梁樂問, “我會的譜子嗎?”

“不是。你會的組合。”老師說。

“什麽組合?”梁樂反應有些遲鈍。

“必殺技組合,《拳皇》出招表,雷光拳是下、右下、右嗎?”

老師比比劃劃一圈,然後又停下來,戳著紙:“你看我幹什麽,這叫知識交換,快寫!”

……正常才怪。

石崢嶸替老師合上門,緊緊地合上。

但他剛要轉身,身邊多了位打扮嬌俏的姑娘:“你好,回舟哥在裏面嗎?”

石崢嶸重新把門敲開。

女孩看見蘇煜,眼睛一亮:“回舟哥!”

“你——”蘇煜舌頭打結,把那句“是誰”吞下去,“你怎麽過來了?”

“我來看姑父,猜你還沒下班,就過來看看。”女孩解釋。

姑父?蘇煜蹙眉,不說話,怕說錯。

“姑父已經睡了,我爸爸說他今天狀態還不錯,回舟哥你不用擔心。”

嗯?聽到這裏,蘇煜有些琢磨出了她是誰。

他打量了一眼這個眼神熱切的姑娘:“你找我什麽事?”

*

2025年,晚八點半。

一對年輕夫婦,抱著個繈褓中的嬰孩,在泌尿外科的就診臺附近徘徊。

“是你們,還在等蘇醫生?”護士註意到他們,有些驚訝。這小兩口中午就來了,但蘇醫生下午手術排滿,做完手術又趕上科室開會,護士也沒抓到他人影,沒知會他一聲有人等。

“我去幫你們看看吧。”人家帶個孩子都等一下午了,護士有些不忍心。

“謝謝您。”小兩口輕聲道謝——男人懷裏的小寶睡著了,“不過沒關系,您不用催蘇醫生,我們多久都等。”

護士看了他們一眼:不知道是什麽人,怪好說話的。

沒有多想,她走向會議室,從門縫裏張望一眼,打算看看蘇煜坐哪兒,能不能悄悄叫他出來。

結果她才一張望就撞上一雙陰沈的眼——邱主任,護士心一抖,下意識往門後貼了貼。

“出國交流,要代表我們國內同行,蘇煜做不了手術,何必出去丟人?”會議室裏傳來邱江河獨有的陰沈語氣。

護士本打算溜走,聽見這話,不由又停住。蘇醫生怎麽做不了手術?

小護士很替蘇煜鳴不平,這不是因為蘇煜那張臉比明星還好看——她沒那麽膚淺,是因為蘇煜本來就強,她們做術後護理,對醫生的手術水平多少心裏有數,手術室的姐妹觀感更直接,據她們說蘇煜最近又精進了。

“誰說蘇煜做不了手術?”果然,石主任也出了聲。聲音不高,但語氣不好,壓著火吶。

“做得了,為什麽他連續一周都不主刀?為什麽上了手術臺幹瞪眼?”

“咳,年輕人嘛,讓人非議了,鬧點兒情緒,可以理解。”這是科室的老好人王醫生,“小蘇手術還是沒問題的,那天我聽說了,力挽狂瀾了嘛。”

“手術臺是鬧情緒的地方?”邱主任的聲音越發陰沈,“你幹了多少年,在手術臺上撂過挑子?”

“師哥不是撂挑子,是——”

“是什麽?”

“是我一段時間沒有主刀,擔心技藝生疏,所以選擇一周時間過渡。”會議室裏終於傳來蘇醫生的聲音。

沈沈穩穩的,跟他平時不太一樣。

全科室護士都愛議論蘇煜,她們一致覺得蘇煜像只大貓,漂亮,懶,傲氣,一碰還愛炸毛,但是現在他一點要炸毛的意思都沒有。

然而邱主任陰陰郁郁的,抓住貓貓不放:“技藝生疏,上臺前怎麽不說?拿病人生命玩笑?”

“不是,沒玩笑,上臺前我倆商量了。”

又多了一人發言,護士把耳朵貼門上,眼睛放光——是程覃啊,就知道他會坐不住。

但是拆他老師的臺,他也真敢。護士提起唇角,有人叫她,她不敢再聽,急忙遛了。

遛之前,聽見蘇煜語氣平淡保證:“明天起我正常做手術,邱主任如果不放心,可以親自監督。”

怪,貓貓哪兒去了……

“蘇醫生,有人找!”會終於開完了,陸回舟正要回辦公室,被護士出聲叫住。

陸回舟順聲望過去,見一對年輕男女從等候椅上站起來,抱著繈褓走向他,神色有些激動。

“什麽事?”陸回舟問著,看了眼繈褓,以為是嬰兒泌尿系統有什麽先天問題。

“蘇醫生,您不記得我們了?”那個年輕男子有些詫異問。

陸回舟不動聲色:“抱歉——”

“不用不用,沒關系,”年輕女人插口,笑著指指自己的肚子,“蘇醫生,可能我卸貨了,所以您認不出來。”

“是是是,而且當時亂糟糟的。”男人很快附和。

“是你們兩口子啊。”石崢嶸本來走出去了幾步,又調頭走回來,“生了?”

他看向繈褓。

“是,石主任,生了。”男人高興答。

“閨女小子?”石崢嶸笑呵呵問。

“閨女,六斤六兩。”男人壓不住嘴角的笑,把繈褓裏的小小嬰孩給石崢嶸看。

“好,白白凈凈的,以後肯定是個漂亮姑娘,”石崢嶸說著,視線掃向年輕的新媽媽,“身體都好吧?”

“都好,都好。”小夫妻忙答。

“行。”石崢嶸瞪一眼“蘇煜”,“算這小子罪沒白受。”

什麽罪?陸回舟蹙眉,聽走廊裏的醫護議論:

“是什麽人?”

“不知道啊,是不是跟蘇煜車禍有關系?”

陸回舟正凝神去聽,手卻被強行抓住:“蘇醫生,大恩大德,無以為報。”

男人抓著他的手要往下跪,陸回舟下意識用力,把他托起來,掃過他們夫妻和繈褓中的嬰兒。

“蘇醫生,沒有您就沒有安安、沒有我們娘倆,我們真不知道怎麽感謝您好。”

女人說著,打開身旁的旅行包:“謝禮您不收,孩子爺爺和姥姥他們準備了一點土特產,請您無論如何收下。”

女人說得特別誠懇,眼角甚至有點淚光。

但陸回舟仍本能拒絕:“不用——”

“行了,”石崢嶸打斷他,“人家一片心意,收就收了,也沾沾喜氣。”

他說著,特意當著眾人面把包裏的東西拿出來,確認都是些臘腸臘肉之類的特產,沒有紅包禮金。

“見者有份,這小子沒口福不能吃,來大家夥兒替他分擔點兒。”

石崢嶸張羅著,眾白大褂都來湊熱鬧。熱鬧之外,女人隱晦望了眼“蘇醫生”的腿和手,神色擔心:

“蘇醫生,您的傷,恢覆好了嗎?”

“好了。”陸回舟看她和嬰兒一瞬,答。

“那就好。”女人雙手合十,舒了一大口氣,又從包裏掏出一樣東西,“蘇醫生,這是安安送給您的。”

安安?陸回舟看了眼繈褓裏的嬰兒,又看了眼女人手裏的小蛇布偶。

女人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們那裏的習俗,您是安安的貴人,這是安安的屬相布偶,裏面有她的胎發,她命格不穩,要是可以的話,能不能,放在您身邊……鎮一鎮?”

陸回舟沒聽說過這樣的習俗,不過依蘇煜的性格應該不會拒絕,他代蘇煜把布偶接過來。

“謝謝。”女人笑逐顏開,又從包裏摸出……第二個布偶。

這次,是一個穿白大褂的娃娃,只有巴掌大小,但填充得很滿,鼓鼓囊囊,雖然過於圓潤了些,但眉眼仍帶著銳氣,神韻上,很有些接近蘇煜。

“這是和小蛇一塊縫的,我縫了兩個,一個給安安,好讓她記得,是哪個哥哥救了她的命,這一個,不嫌棄的話,還請您收下,算個念想。”女人眼底晶瑩。

有些謝意,她真的不知道怎麽表達,也不知道怎麽回報,就只能,濃縮在最樸素的一針一線裏。

已經有了小蛇,也不差一個娃娃。陸回舟把娃娃接過來,這才看見,娃娃右手上有一條深紅色絲線縫制的“傷疤”,並不猙獰,非常漂亮,在傷疤盡頭,還有一顆精工刺繡的愛心。

陸回舟頓了一瞬,把娃娃裝進口袋。

“蘇醫生,真的感謝您。”男人抱著女兒,深深朝陸回舟鞠了一躬,“我們一輩子記您的好。”

陸回舟略側開身,扶他站直:“不用。”

繈褓裏的小嬰兒可能被擠到了,“哇哇”哭起來,聲音很洪亮。

小夫妻一邊同陸回舟說話,一邊哄她,遲遲哄她不好,不好意思起來,再三道謝後,終於抱著孩子離開。

“蘇煜,你行啊,活雷鋒,真給咱們長臉。”大部分同事這時才弄清楚始末,朝陸回舟豎大拇指。

“長什麽臉,笨蛋一個,人家不是怕他出國去丟人嗎?”石崢嶸陰陽怪氣。

邱江河站在自己辦公室門口,聞言一聲不發,陰沈著臉推開自己房門。

“老師——”程覃想跟上,“啪”地一聲,門合上了,差點夾到他鼻子。

程覃卻沒生氣。

相反,他擔心地望了眼門內。

邱江河不僅是他導師,也是他表舅。

表舅當年只是話少,沒這麽陰沈,從表舅媽去世後,他才變成這樣,看誰都不順眼,跟誰都合不來。

當初,表舅媽也是出的車禍,也懷著孕。

可惜,沒有一個英雄從天而降。

他沈默在門口站了會兒,隔著人群看向“蘇煜”:也不奇怪,天底下有幾個這樣的傻瓜。

他盯著那傻瓜,等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敲響他辦公室門:“還不回家?”

“什麽事?”陸回舟放下手裏的娃娃。

“咳。”程覃走過來,看了眼娃娃,“挺像哈?”

說著就伸手要摸——還沒摸到,被擋開手腕:“有事說事。”

行吧。程覃極心癢地看了兩眼那軟乎乎、胖乎乎的“蘇煜”,勉強收回視線:“那什麽,我們老邱就是較真了些,沒別的意思,你別生氣,出國的事兒你不用擔心,你跟老馬去就是,我等下次。”

陸回舟擡頭看他一眼。以蘇煜的脾氣,大概不會樂意被程覃“讓”。

但是,陸回舟手落在膝蓋上,沒說什麽。

“多謝。”陸回舟說著,看了眼時間,“我有個病案要整理,你有別的事?”

“也沒什麽。”程覃看了眼別處,又看回他,“你明天真要主刀?”

陸回舟點頭。

“哪臺?我明天有空,可以——”

“不用。”陸回舟說,“周從雲配臺。”

“那行,”程覃手指緊了下門把手,臉上卻很無所謂的樣子,“我也還有活兒,先撤了。”

“等等。”陸回舟叫住他,“剛才在會議室,多謝解圍。”

“吃錯藥了?你什麽時候讓哥背鍋還帶謝的。”程覃高興了些,說完話瀟灑而去。

陸回舟看著他離開,想了一瞬他話裏話外跟蘇煜的熟稔,看回電腦屏幕上的文獻。

只是瀏覽速度比平時稍慢,還總因為旁邊的“物件”分心。

——玩偶很軟,捏起來觸感很特別,讓人上癮。

對一樣東西免疫的方法就是多接觸。

但陸回舟並沒有再拿起娃娃。

他看著文獻,九點一到,本能看向屏幕上的時間,還來不及看清,就隨著一股無形的吸力,出現在……一家熱氣蒸騰、人聲鼎沸的火鍋店裏。

店員兩手端著只紅辣辣的鍋子,擦過他的虛影。

陸回舟往一旁讓了讓,在滿堂食客裏搜索蘇煜的身影。

很快,他在一處靠窗的卡座發現了他。

他背對他坐著,對面是個年輕女孩,兩人隔著熱氣騰騰的火鍋,正邊吃邊聊,有說有笑。

女孩外套搭在一邊,上身只著一件黑色高領毛衣,長發松松紮成一個髻,裊裊婷婷,神態柔媚,一雙眼望著蘇煜,幾乎從未移開。

面孔有些眼熟,陸回舟思索了下,記起她是誰。

田玉林的女兒,田冉。

“要不要再加些菜?”田冉正詢問蘇煜。

“不用了,謝謝。”家裏健胃消食片空瓶了,再吃多,師祖恐怕要有意見。

但是火鍋真好吃!!

蘇煜專註撈著鍋裏的漏網之魚。

“還是再加兩盤吧。”田冉笑起來,“我看回舟哥還沒吃飽。”

“做手術應該體力消耗很大吧,我爸爸常說你們要比他們辛苦。”

“還好,”蘇煜手頓了頓,“你爸爸他們也辛苦。”

“還是回舟哥更辛苦一些。”田冉看向他,臉上多了分羞澀,“回舟哥,我去探望姑父,聽見他們談論你手術創新的事,回舟哥,我約你出來吃飯,就想跟你說一句,你做得對,我支持你。”

蘇煜筷子又頓住,看了眼田冉:難道他料錯了,這位不是來刺探情報的,她也是師祖的粉絲?

“謝謝。”他吞下嘴裏的羊肉,含糊說了句。

田冉大受鼓勵。

從前回舟哥很少理她。她也理解,那時她在讀書,他可能覺得她年紀小,和她說不著什麽話,但是現在她長大了,也許他終於能夠註意到她,能夠發現有個人在默默地關心他、理解他、支持他!

“我聽說醫學發展史上有很多失敗、錯誤的例子,”田冉放下筷子,背草稿般說起來,“比如有一種消炎藥,後來被確認會導致心肌梗死,還曾經有醫生為了控制慢性頭疼,就切掉病人的一部分腦子——”

“腦葉白質。”蘇煜更正,並放棄了鍋裏的腦花。

“是,回舟哥懂得真多,”田冉保持著儀態,很淑女地笑了下,“總之醫學發展伴隨些犧牲是正常的,回舟哥你別在意姑父的批評。”

嗯。蘇煜點頭,可點完又覺得哪裏不對。

“誰犧牲了?”

他放下了筷子。“你爸說我師——說我[犧牲]病人了嗎?”

“不是,沒有。”田冉不知道他臉怎麽就沈了,下意識否認,“我爸爸在家很少談醫院的事,是我聽姑父說——對不起,回舟哥,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麽?”

“他說了什麽?”蘇煜神色冷峻。

“沒說什麽,只是說你創新手術……欠考慮了些。”田冉盡量美化陸起元當時的話。

他可真是個好父親。

蘇煜眼神冷下來,犀利得刺人:“第一,我們沒有創新手術,是選擇了一個更適合病人的術式。第二,師——我,[我]沒有任何讓人犧牲以求創新的打算,[我]不會拿病人性命當兒戲!”

任何一個看過師祖那些嚴謹鄭重病案記錄的人,任何一個讀過他那本磚頭書、看過他條分縷析哪怕最微末細節、避免任何一點術後並發癥的人,都不會懷疑師祖的用心。

蘇煜尤其不會!

“我吃好了。”他冷著臉站起來,“你先收拾,我去買單。”

他說著,轉身,看見了身後靜靜註視他的人。

*

“師祖你什麽時候過來的?也不提醒我。”把田冉送上出租車,蘇煜轉頭問陸回舟。

“怎麽跟她一起吃飯?”陸回舟反問,“認識她是誰?”

“認識。”蘇煜很得意,“她到醫院找我,說去樓上看望姑夫下來,我當然就猜到她是誰了。”

“她邀請我試試新開的火鍋店,我想著替師祖你探探他們老田家的底,就答應了。”

“是嗎?”陸回舟看著他,“確定不是想探探鍋底?”

“……都探。”

“探出什麽來了?”

“她喜歡你。”蘇煜答。

“別胡說。”

“誰胡說,我真探出來了,她來找師祖沒抱什麽目的,但是說一句話臉紅三次,明顯就沖著您美色來的。”

“好好說話。”陸回舟看他。

“好好說就是這姑娘對師祖沒惡意,推薦的火鍋也真好吃,還很會點菜……”但是,蘇煜神色正了正,“但是她不適合您。”

蘇煜有一說一:田冉看著一副支持師祖的樣子,其實跟那些記者、家屬、還有師祖的糊塗爹沒什麽兩樣,他們都認為師祖是追名逐利的人,是一個為了進步可以“犧牲”別人的人。

“她不理解師祖,”蘇煜說著,皺起眉頭,“他們都不理解您!”

陸回舟靜默一瞬:“你喝了酒?”

啊?蘇煜頓了頓,像磁帶卡殼:“您看見了?”

聞見了。陸回舟沒說話,伸手攔了他一下,制止他直接橫穿馬路。

“我就喝了一杯,”蘇煜解釋,“酒是什麽滋味,我這輩子還沒嘗過呢。”

話是真的,但很不必說得這麽可憐。

“酒精對神經系統不好,你嘗嘗就行,下不為例。”陸回舟說。

“嗯。”蘇煜鄭重點頭,看起來沒一點醉意。

但轉瞬他又開口:“他們真笨。”

“誰?”陸回舟問。

“他們!”蘇煜回頭盯住陸回舟,眼睛很亮,像在生氣,“就該讓他們看看師祖的筆記教案,看看師祖那一櫃子手術解剖圖,他們才能懂師祖的用心!”

“師祖追求進步,但也在意每一個具體的人!”

“如果手術對劉青不利,再先進師祖也不會選!”

“什麽人?”

“精神病吧?”

路口有人經過,遠遠躲開對著空氣說話的蘇煜。

蘇煜對面的“空氣”很遲緩才開口:“到底喝了幾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