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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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可能需要天文望遠鏡。”陸回舟淡然接了句, “閉眼,繼續,你剛才已經快成功了。”

好吧, 他看起來真在觀察。蘇煜掃過陸回舟平靜端肅的神色,又一次按下自己心裏的胡思亂想。“你看著我影響我思考, 還有, 我有正事兒。”

“什麽事?”

“也沒什麽, 就,師母會好的, 您也是。”蘇煜看似隨意說。

陸回舟沒想到他的“正事”是這個,心裏有一瞬產生一種莫名的東西,像被羽毛掃過。

“我問過老師了,”蘇煜說, “劉青多活了好幾年, 沒有自殺,我們改了他的命,您的也一定行!”

“不過您也別大意, 除了不要出差,最近開車也小心點兒。”

“我知道。”陸回舟掃過他緊張關切的眼,“你已經提醒過一次。”

“嫌我啰嗦?”蘇煜挑眉,“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這是我們二十一世紀的規矩。”

“謝謝。”陸回舟明知他胡說八道,卻沒有拆穿他,“我會小心, 活到21世紀去領教規矩。”

那還差不多,蘇煜滿意地笑笑。

陸回舟看了眼腕表,蘇煜過來的時間已經超過平時。以這種狀態穿越, 回歸現實世界時會有疲憊感,時間如果延長,不知道會有什麽影響。陸回舟再次催促蘇煜:“閉眼,這次不看你。”

“看也不怕,這麽不科學的事件,是得好好觀察,說不定就取得什麽重大科學突破呢。”

蘇煜不忿地嘴了“不開竅”直男一句,老實閉眼。

半晌都沒睜開,但好半晌,他也沒消失。

“你想了嗎?”陸回舟忍不住問。

“我當然想了。”蘇煜睜開眼,有點兒煩躁,“好像沒用!”

“沒關系。”陸回舟反倒不催他了,“也許是別的規律。”

他鎮定的話音剛落,蘇煜的虛影就閃爍起來。

蘇煜低頭看了眼自己,又看向陸回舟:“那我滾蛋了——”

話沒說完,他化為碎光,消失無蹤。

*

“哥?”

“哥你醒醒?”

顧子堯的聲音近在耳邊,幾乎震動著蘇煜的耳膜。

蘇煜的身體似乎也被搖來搖去,搖得頭暈。

“你別晃他了,我打110。”大伯的聲音急得直顫。

蘇煜顧不上暈了,立刻睜開眼:“別打!”

大伯和顧子堯都頓住了,看著蘇煜從沙發上爬起來。

“哥,你剛才怎麽了?!”顧子堯反應過來,大聲問,眼裏還殘留著點兒害怕。

“沒怎麽,我睡著了。”蘇煜說著,起身走向捂著胸口坐下來的大伯,“你哪兒不舒服?”

這回換他聲音緊張起來。

“沒哪兒。”老爺子沒好氣,“你昨兒晚上是不是又沒睡好?”

“是。”蘇煜覺得自己還是認下比較好,“這不周末呢,熬夜看了個電影。”

“臭小子!”老爺子提起拐杖來要打他,但茶幾上的電話手表出了聲——

“大哥您別!”

老頭兒尷尬頓住拐杖,蘇煜僵了下,扭頭看向茶幾。

“你媽,打視頻呢,有話跟你說。”蘇大伯解釋。

正因為安琳要找蘇煜說話,老爺子和顧子堯才去叫醒蘇煜,正是這一叫,他們才發現蘇煜竟然昏死過去一樣,怎麽都叫不醒。

“小煜,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蘇煜拿過電話手表,安琳有些緊張地問。

再怎麽缺覺,也不該那麽大聲還叫不醒。

安琳心裏很不踏實。

“沒有。”蘇煜沒有多說,“找我什麽事?”

“我和你顧叔叔這邊的生意沒處理完,要晚回去幾天,想讓子堯在你那兒在多待一陣。”本是想好的話,安琳此時卻猶豫了,“要不我還是回去吧。”

“不用。”蘇煜語氣平平說。

視頻那頭的安琳目不轉睛看著他,他的眼睛卻始終看著別處:“顧子堯也不用我操什麽心,你們忙完再接他就行。”

他說著,很快把顧子堯叫過來,把手表交還給他。

“多說兩句。”蘇老爺子拿口型訓斥蘇煜。

蘇煜不為所動,撈起老爺子手腕,數他脈搏,確認他沒事才放下。

這時阿姨叫開飯,顧子堯掛了電話,走向餐桌,幫忙擺碗分筷子,小臉看著有些悶悶不樂。

“想家了?”蘇煜看他一眼。

“沒有。”顧子堯立刻回答,“我才不想他們!”

“聲音別那麽大,我耳朵不聾。”蘇煜瞪他一眼,給他盛了碗湯,“吃飯,吃完帶你去游樂場。”

“真的?!”顧子堯立馬來了精神。

大伯卻隱晦看了眼蘇煜的腿:“去什麽游樂場?下雨呢。”

雨?蘇煜看了眼窗外,想起另一個世界也在下雨,下得更大些,雨刮都刮不過來。

“雨已經停了,大伯!”顧子堯興奮地說,“而且我們去室內游樂場,是不是,哥?”

“嗯。”蘇煜心不在焉答。雨那麽大,師祖下車會被淋成落湯師祖吧?

“哥,我想去玩那個飛覽天下。”顧子堯興奮地捅捅蘇煜。

“好玩兒?”蘇煜回神。

“好玩兒!”顧子堯很肯定,“哥你一定要試試,真的像在空中飛一樣!”

什麽飛,就是失重、俯沖,加點4d投影罷了,不過,沒見過世面的老古董應該會很新鮮?

說好要孝敬他的,而且最近師祖幫他不少,除了開導他,還處理了那兩個他不想提的人,整了一堆他不想提的檔案,怎麽著他也應該答謝下。

蘇煜想到就做,點開手機,這就打算買張票。

“哥你不用買票,我有次卡。”顧子堯高興地說。

“我幫別人買一張。”蘇煜還是打開訂票頁面,選擇日期。

“幫誰買?”顧子堯問。

“一老古董。”蘇煜隨口答,把訂票頁面給顧子堯看,“哪個效果最逼真?”

顧子堯沒答話,看著他:“哥,多老?60歲以上老人不建議購買。”

……蘇煜沈默住,想了半晌不知道什麽東西,莫名拍了把顧子堯:“年富力強,別瞎操心!”

*

“蘇醫生,早,又要麻煩你了。”

清晨,G市兒童醫院泌尿外科主任匆匆趕來歡迎蘇煜,噴繪著長頸鹿和大象的內墻旁,站著一對年輕的夫妻,也看向蘇煜:“蘇醫生,早,今天拜托您了。”

他們沒說太多話,神色和身體卻很緊張,看蘇煜的眼神飽含著話裏未盡的期盼。

這種眼神和這種眼神帶來的壓力,蘇煜已經習慣。

“我會盡力。”他簡短而鄭重說,見那位爸爸伸出胳膊來要同他握手,遲疑一瞬,遞出左手。

“謝謝。”握住他的那雙手很用力,很潮濕。

主任又說了兩句客套話,趕去開會,把蘇煜交給那小孩兒的主治醫生宋醫生。

蘇煜跟宋醫生合作過,兩人都是實幹派,也不廢話,對接了手續,一起走進手術區。

“我做一助,小黃二助,都配合過你的,放心。”宋醫生說著,看了眼蘇煜的右手,“二十多針沒打麻藥,蘇醫生,你神人啊。”

“你們怎麽也知道?”蘇煜不願意被人當猴看,走到洗手臺前刷手,拿身體遮住手腕。

“你已經是全泌尿外的神話了哥。”小黃醫生冒頭插了一句。

“什麽神話?”蘇煜來了興趣:泌尿外的神話一直都是他師祖,他這是要跟師祖平起平坐了?

小黃下一句打破他幻想:“大家都說你是沒有痛覺的男人!”

……“瞎扯淡。”蘇煜大失所望。

宋醫生和小黃都笑了:“神話哥,等會兒下臺跟我們合個影。”

他倆說著,先蘇煜一步進手術室準備。

蘇煜還在刷手。

他嚴格按照流程,一絲不茍刷完一遍,頓了頓,又開始第二遍。

一絲不茍刷完第二遍,他走向手術室,在門口停了停,似乎在糾結什麽,最終下定了決心才邁腳。

手術護士看了眼他落地輕重略不一致的腿,又忙把眼神收回來,給他套手套。

蘇煜來過她們醫院做手術,她對他印象特別深刻,套手套時心臟忍不住怦怦跳,看見他手上的疤,頓了一瞬,和他眼神接觸上,又忙利落把手套套好。

蘇煜略過護士小姐姐眼裏的同情,舒展了下手指,看向手術臺。

一個小小的身體已經躺在那裏。

蘇煜不由自主想起那個影子般糾纏他很久的噩夢,心跳突然加速,“咚咚”撞擊著胸腔,讓他神思一陣游離。

“蘇醫生?”那位宋醫生叫他,眼睛看著他平舉起的雙手,含著點試探和懷疑。

蘇煜回過神來,抿緊唇,鎮壓下作怪的心跳,集中精力,走向手術臺:“開始三方核對。”

話音未落地,在他耳畔,幾乎重疊響起另一道低沈的聲音:“三方核對。”

蘇煜眉心一跳,下意識擡頭。

陸回舟同樣擡頭,在那一瞬,他們各自看見了身穿手術服的彼此。

一實一虛,98年和25年,兩張手術臺毗鄰而立,雙方醫護交叉重疊站著,藍和綠兩種顏色的手術服既鮮明對峙,又融為一體。

外面隱約響起一聲悶雷,陸回舟深深看了眼蘇煜,鎮定開口:“患者楊建春,男,68歲,多囊腎壓迫腎實質,行腹腔鏡下去頂減壓術,預計出血量60毫升……”

60?欺負人啊,術式首創者就算了,出血量還比平均值低那麽多?

不過,深耕細作,精益求精,他也可以做到。

蘇煜眼裏燃起熊熊鬥志,心跳卻不自覺平穩下來。

和虛空中那雙深邃的眼睛對視一瞬,他雙眼犀利,看向手術臺:“患者孟奕晨,男,3歲,腎動脈瘤伴腎動脈狹窄,行腹腔鏡下自體異位腎移植術……”

幾乎是同時核對完,又同時張開手接過第一把器械,相隔近三十年的時光之河,蘇煜看向陸回舟,在他平和沈靜、仿佛在等待的註視下,收緊掌心器械,率先開口:“8點39分,開始手術!”

*

“精進了啊,蘇大天才。”手術做完,宋醫生和小黃艷羨看了眼蘇煜那雙手。

真他媽靈。這小病人的血管格外細,尤其那根異位的、鉆到神經叢底下去的旁支,可蘇煜跟玩兒也似的就把它提溜了出來。

“還行吧,正常發揮。”扔掉手套,蘇煜看一眼自己的手,避開人,高高揚起嘴角。

在98年做的那些不算,真正用自己的手完成這臺手術,他心裏的石頭才落了地。

他,鈕鈷祿.蘇回來了!

揣著滿肚子沈甸甸的高興,蘇煜邁腿,然後身體猛地一歪——

“蘇醫生!”宋醫生在他旁邊,下意識伸手扶了他一把,看見他一腦門冷汗,嚇了一跳,“怎麽了這是?”

“沒事兒。”蘇煜一臉鎮定,忍著膝蓋處的痛意站直,“腿有點兒僵。”

“這兒有凳子!”小黃醫生反應過來,快手快腳從更衣室一堆換下的手術服後面扒拉出來一張圓凳給他坐。

“不用,我活動開就好了。”蘇煜沒有一點兒要坐的意思,甚至還有點兒不高興。

宋醫生看了眼小黃,擠眉弄眼暗示他把凳子挪一邊兒去——這哥出了名的要強,得順對毛。“蘇醫生,說真的,你來我們這邊幹吧,給你配臺太舒服了,何況你這手藝天生就該來我們兒科啊……”

宋醫生走在蘇煜一旁,既留意著他的腿隨時準備扶一把,又絲毫沒流露出在留意的樣子,哄得蘇煜高高興興往外走。

“呦,下雨了。”走出手術區,站在連廊上,幾人才發現外面下過一場春雨,雖然濕意逼人,但萬物滌凈如新。

蘇煜呼吸著雨後清新的空氣,莫名看向虛空處,不知想到什麽,雙唇微彎,眸底春光浩蕩,一片璀璨。

*

1998年,陸回舟也同樣走出手術樓,看向外面。

秋雨綿綿,將明康的幾棟舊樓都籠罩在雲霧裏。

“怎麽了,老師?”見他停步看著雨絲,石崢嶸奇怪問。

“沒怎麽。”陸回舟收回神思,“下周的手術有沒有排出來?”

“排出來了,在我辦公室,現在拿給您看?”

陸回舟點頭,等他把表格拿過來,大致掃過,取出筆調換了兩臺位置。

“周三會不會排太滿?”石崢嶸皺眉。老師不知道是怎麽想的,把兩臺耗時尤其長的都壓在了周三,周一周二又相對寬松。

可老師看起來並沒有調回來的意思,反倒看了眼他身後:“有人找你。”

石崢嶸回頭,看到樓梯口裊裊婷婷的人影,年輕的臉上本能露出羞澀又甜蜜的笑意:“黎黎。”

姑娘給他打了個眼神,他又忽然反應過來,回過頭來:“老師——”

陸回舟禮貌朝姑娘點了下頭,主動從石崢嶸手中抽走表格:“午休時間,你自便。”

“謝謝老師!”石崢嶸高興轉身,頭也不回奔姑娘而去。陸回舟看了一瞬他們相偕相稱、同樣年輕的背影,轉身離去。

*

一場秋雨一場寒。

1998年11月10號,是個寒冷的周一。

石崢嶸冷得搓著手,挨個病房和辦公室找過,最後在護士站右邊冷颼颼的露臺上找到老師。

“早,老師,您在這兒?”石崢嶸恭敬打招呼,並,看了眼老師藏在手裏的包子。

又不對勁兒了。

老師端肅,儀態講究,怎,怎麽會上班時間躲來吃包子?

“什麽事?”蘇煜使勁兒吞下嘴巴裏的蟹黃包,心情甚佳地問。

“外面來了個記者,說要采訪您。”

“不見。”蘇煜皺了下眉。

“宣教處跟著一塊兒來的,說是政治任務,每個科都得貢獻一篇專訪。”石崢嶸解釋。

蘇煜琢磨了下:“那讓他們後天再來。”

有小人盯著師祖,誰知道有沒有陰謀,就是沒有,蘇煜也不會摻和。

這種任務25年也有,但那都是老師頭疼的事,蘇煜向來不理這一套,當然,就他那個熊脾氣,石崢嶸也沒讓他理過。

蘇煜加快了動作吃包子——排了十分鐘隊才買上,再不吃要冷了。

“可是——”

石崢嶸剛要說話,忽然傳來陌生人和護士交談的聲音——“陸主任嗎?剛看見在露臺上。”

石崢嶸皺著眉,回頭看了一眼,就是這回頭的一瞬,他眼角一花,再扭回頭來,驚疑地發現:他老師不見了!

石崢嶸嚇了一跳,本能往欄桿外望去:這兒也有樹。他可別跟梁樂學!

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老師是不可能做出那種舉動的。這露臺連著病房的陽臺,花草後面就是,他多半是躲那兒去了。

雖然這種舉動也沒多正常……

石崢嶸朝那方向看一眼,很快被記者纏上:“石醫生,陸主任不在這裏嗎?”

“不在,老師可能是去手術室了,他最近比較忙。張處,李記者,您們看,要不改天再來?”

“改天怕也難約,我們等一等吧。”一道女聲響起,聽起來挺固執。

聽得蘇煜皺了皺眉。

“陸醫生,您坐?”朗書雪壓低聲音問。

賊一樣蹲著的“陸醫生”回頭看了他一眼,迎上他溫和又好笑的眼神,神情有些僵硬。

看了眼朗書雪推過來的小板凳,蘇煜低著腦袋坐上去,做了下心理建設才把頭擡起來——帶著醫生的威嚴——只是嗓門特別低:“你在這裏幹什麽,不冷嗎?”

“我透透氣,不冷。”朗書雪同樣低聲答。他病號服外套了件毛衫,毛衫外又套了件棉夾克,保暖應該是還行。

他坐在一張折疊椅上,腿上有本打開倒扣的書,折疊椅一旁放了張小圓凳,凳子上是杯咖啡。

蘇煜再一次覺得,他不像個病人。他並沒有像大部分他這樣的患者一樣,被疾病剝奪走精氣神。

“看的什麽書?”蘇煜低聲問。

朗書雪把書拿給蘇煜,蘇煜低頭看去:《悲劇的誕生》,尼采。

嘶,太高級。

和師祖應該挺有共同話題,師祖書架有不少這種書。至於蘇煜,他默不作聲把書又還給朗書雪,改變了話題:“你家裏人這兩天能過來嗎?手術我們一起溝通一下。”

“可以先跟我說嗎?我母親年紀大了,我等手術再讓她過來。”

蘇煜蹙起眉頭,有些為難:“沒有其他家屬?”

“沒有,我母親一個人把我拉扯大的。”說起這個,朗書雪依然很坦蕩平靜。

“陸醫生,您不必有顧慮。”他反過來安慰蘇煜,“我有經驗,也有準備,比起我母親,我想由我和您直接溝通會更順暢,對我的治療也更有好處。”

他很平和,也很理性,而且從就診到現在一直如此。蘇煜想了想,坐在小凳子上,低聲和他溝通起手術方案。

“那就試試您說的保腎方案吧,如果能不透析,我還是想不透析的好。”聽蘇煜說完,朗書雪思考了一會兒,平靜說。

“嗯。”蘇煜點頭,思索著具體的手術入路。朗書雪和別人不一樣,他的身體經不起任何閃失,如果失敗,釀成的後果也比別人嚴重。

“當然,如果保不了,您也不必有壓力,”朗書雪對蘇煜笑笑,口吻輕松,“該切就切掉好了。”

“我沒有壓力。”蘇煜低聲說,但拳頭緊握。

朗書雪又笑了下:“我去幫您看看記者走了沒有?”

他說著,站起來,身體卻晃了下,蘇煜伸手扶住他:“不用了,沒動靜,應該是撤了。”

他說著,又覺得該解釋什麽:“那些記者不知道抱什麽目的來的,我不想應付他們。”

“嗯。”朗書雪點點頭,“他們這樣直接上門,幹擾您的工作,確實不對。”

很好。蘇煜尊嚴得到了極好的維護,他虛扶著朗書雪回了病房,無視了梁樂和老楊等人看見他從天而降那吃驚的眼神,昂首闊步走出病房,片刻又昂首闊步走回來,身後跟著一隊拱衛著他的白大褂——他要查房。

今兒是大查房的日子,頂著師祖身份,蘇煜得替他把所有病人巡一遍。

也許是感染上了一點兒師祖的嚴謹,或者不想出岔子被師祖看扁,蘇煜巡得很認真很嚴肅,下級醫師和實習生們屏聲靜氣、嚴陣以待,連石崢嶸也在被提了兩個問題後,覺得前頭的不對勁兒全是錯覺,他老師分明還是他老師。

很快,他們巡了一圈,到了跟梁樂他們病房對面的女病房。

“謝芝桃,女,25歲,腎內轉來的病人,腎上腺腺瘤導致的醛固酮增多癥,藥物治療收效甚微,這次入院是準備做腎上腺切除。”石崢嶸報告自己所管的15床女病人。

“目前血壓多少?”蘇煜問。醛固酮調節體內鈉鉀平衡,一旦增多會導致鈉瀦留,進而導致高血壓,病人的癥狀也多由此而去,所以蘇煜最關註的也是這個。

石崢嶸報了日間和夜間血壓,又說了用藥情況。

蘇煜了解完情況,正要走近查體,坐在病床旁嗑南瓜籽的中年婦女不耐煩地收起瓜子殼:“光查這個有什麽意思,醫生,那個減免的事到底怎麽說啊?”

什麽減免?蘇煜頓了一下,看她那張有些熟悉的刻薄臉,忽然反應過來,她就是有記者來那天,圍攻他辦公室的家屬之一,還是嗓子最尖、鬧得最厲害那個。

蘇煜緊抿了下唇,好心情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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