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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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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眈瑟縮了一下。

她的脖子很敏感,以前梁心欣湊近她說句悄悄話她都會癢得縮脖子,更別提周聞時像現在這樣直接對著她的脖子呼氣了。

但周聞時現在的狀態有些不對,沈明眈只能努力忽視脖子上的酥麻,擡手回抱住周聞時,繼續輕輕在他背上拍著。

“沒事的,周聞時,你別怕。”沈明眈小聲安撫著他,身體一動不敢動,但心思卻天馬行空,滿腦子都是手心感受到的屬於周聞時的背部線條。

——他連飯都不願意吃,竟然還有閑心健身嗎?為什麽能摸到這麽流暢的線條?

沈明眈就這樣三心二意地吃他豆腐——呸,安慰他,直到感受到周聞時的呼吸逐漸歸於平和,身體也不再顫抖。

隔壁桌女生走了,沈明眈仔細聽著,從她們臨走的閑聊裏聽出外面的小事故已經解決了。

沈明眈松了一口氣:“沒事了沒事了,真的,別怕,不信你看看。”

平日小鳥般清亮的聲音,此刻正溫柔地在周聞時失聰的耳邊低語,耐心十足。

周聞時緩緩擡起頭,視線先是掠過沈明眈微皺眉頭的臉,才投向窗外的馬路。

現場不知何時已經歸於平靜,轎車和電動車已經不知去向,只有地面散落的幾塊碎塑料板暗示著這裏曾發生過一起事故。

“看吧,沒事了,周聞時你別怕。”沈明眈觀察了一下平靜的窗外,對周聞時說。

周聞時的視線轉回到沈明眈的身上,定定地看著她:“抱歉。”

沈明眈這才發現兩人之間的距離太近了,於是松開覆在他背上的雙手,低頭小聲解釋:“沒事,你別道歉,這又不是你的錯。而且上次你也安慰了我,我們扯平了,你別不好意思。”

周聞時現在只能看到她的發頂,上面有一個小小的發旋。

沈明眈看著這一幕,只能慶幸自己還沒禿頭,又感嘆還好昨晚洗了頭,不然該多尷尬呀。

“沈明眈,謝謝你。”突兀的聲音在沈明眈頭頂響起。

周聞時微微松開環住她腰背的手,繼續說:“謝謝你...我...”

沈明眈剛想說不用謝,周聞時就突然手臂用力收攏,把她抱在懷裏。

“沈明眈,能不能,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沈明眈怔怔的:“機會?”

“嗯。我...你出現之後,我慢慢覺得自己活下來了,每次聽見你的聲音,我的心就會重新開始跳動,就像現在。我可能有些矯情,但我覺得,我可能——不是可能,我真的,我...對你、我、喜歡你...”周聞時摟著她,斷斷續續說著,嘴唇時不時擦過沈明眈的皮膚,帶來細小的酥麻感。

沈明眈的心怦怦亂跳,沒想到周聞時會在這個時候突然表白,但激動得像條活魚的心已經代替沈明眈給出了答案:“我其實也挺喜歡你的。”

兩個人的心各自亂跳著,沈明眈在周聞時懷裏屏氣凝神,嗅到他衣服上清爽的皂香,等著周聞時的後續。

哪想周聞時胸腔震動兩下,輕聲細語:“嗯,謝謝你。”

沈明眈的心瞬間從活蹦亂跳的魚變成翻肚皮的魚,半點旖旎都沒了——她就知道,周聞時還是那個擠不出來的牙膏。

這個笨東西,沈明眈今天偏要把牙膏出來。

她從周聞時懷裏擡起頭,開門見山:“現在我們相互喜歡了,你說怎麽辦吧!”

周聞時低下頭,一眨不眨的目光裏映出沈明眈不知道是羞是氣的小臉。

沈明眈臉一紅,看著自己的臉又開始覺得不自在了,往後挪挪屁股:“你閉眼,別看我了。”

周聞時的目光有如實質,將她的面孔細細掃視一遍,然後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幾秒的沈默之後,周聞時輕聲開口:“沈明眈,給我一個機會吧,給我一個機會,成為你的...”

說到一半,又像是卡殼了一樣,欲言又止。

沈明眈翹起嘴角:“成為我的什麽?”

“成為你的...男朋友。”周聞時睜開眼,聲音更小了,斷斷續續補全了這句請求。

“這還差不多。”沈明眈壓著嘴角小聲說。

“什麽?”周聞時茫然地看著沈明眈的腦袋,小心翼翼地問。

沈明眈飛速從他懷裏鉆出來,像早春枝頭驕傲的小鳥一樣:“沒什麽,我說我同意啦!”

周聞時的雙手下意識去追尋她,沈明眈假裝矜持,坐直身體,把下巴擡得高高的:“還在餐廳呢,不要影響用餐體驗。”

嘴上正經,沈明眈心裏卻已經開始放煙花了:現在、周聞時、是、她的、男朋友啦!

不行,等回家了她要和梁心欣分享這個好消息。之前言不正名不順的,沈明眈根本不敢讓梁心欣多問,現在兩人已經建立關系了,沈明眈巴不得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梁心欣。

周聞時目光定在她身上,餘光瞥到她手邊的那束花,帶著歉意開口:“抱歉,應該正式一點的。”

沈明眈被他看得手足無措,把梁心欣拋到了腦後,強裝鎮定:“沒關系啊,不跟你計較,以後再給我補上就行了,哼哼。”

“好,一定。”周聞時的目光繼續在她的臉上輕掃著。

沈明眈硬著頭皮用周聞時的視角看自己吃飯,一塊紅米腸吃得優雅但艱難,好不容易吃完一半,沈明眈裝不下去了:“不吃了不吃了,我飽了。”

周聞時遞給沈明眈一張紙:“好,那我送你回去。”

沈明眈擦擦嘴,灰蒙蒙的大眼睛幽怨地瞥他一眼:“周聞時,你看過偶像劇或者小說嗎?”

周聞時搖搖頭,一片坦然:“沒有。”

“好,”沈明眈突然被他呆呆的樣子逗樂了,點點頭:“那你先送我回家吧。”

兩人都不能開車,周聞時提前叫了一輛車,和沈明眈一起坐進後排。

“怎麽樣,這家還不錯吧!”沈明眈興奮地看著車窗外飛速移動的樹木和建築,感受著胃部的飽脹感。

周聞時的視線隨著她移動:“嗯,很好吃,下次讓我帶你來吃吧。”

“這樣多沒新意,你要找一家新店然後帶我去吃,這樣才有新鮮感。”沈明眈扯了扯前排座椅上的網兜,恨鐵不成鋼。

周聞時眼睛眨了眨,然後緩緩點頭:“好,我記住了,我會…慢慢學習的。”

沈明眈提起一邊嘴角,忍俊不禁——周聞時今天怎麽總是呆呆的呀。

“到了。”

車子緩緩停下,周聞時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一邊提醒沈明眈,一邊小心打開車門。

沈明眈扶著周聞時的手臂下車,小口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好快呀...”

周聞時拿著沈明眈的盲杖,垂眸征求她的意見:“我能不能,送你進去?”

“好呀!”沈明眈本來就是這個打算,哪有送女朋友回家只送到小區門口的呀。

“你要去我家坐坐嗎?你還不知道我家長什麽樣吧。”沈明眈邁著歡快的步伐,側頭問周聞時。

周聞時沈吟幾秒:“暫時不了,你的父母應該會有意見。等...時機再成熟一些,到時候你再邀請我,可以嗎?”

“好吧。”沈明眈想到家裏的監控,也反應過來了,點點頭,依依不舍地和周聞時揮手道別。

周聞時也在原地輕輕擺手,哪怕沈明眈根本看不見。

他剛剛本來想說等他克服了今天這樣的應激反應,身體好一些了再說,但不希望讓沈明眈擔心他的身體狀況。周聞時知道,她雖然看上去沒心沒肺的,其實心思很敏感,到時候肯定一直記掛著他的身體。

況且——周聞時凝神去感受耳邊的聲音,除了沈明眈清脆的聲音,什麽都聽不見。

周聞時突然想聽見這個世界了。

原本他以為,父母去世後,整個世界都應該變成無聲的荒蕪之地。

可沈明眈突然出現了,像個嘰嘰喳喳的小鳥一樣,似乎要把他寂靜了多年的耳朵填滿一樣。

周聞時最初覺得她很吵,但聽著她充滿生命力的樣子和藏在樂觀裏的委屈,他慢慢想要多聽一聽沈明眈的聲音,聽她笑聽她哭,想要為她把世界全看遍。

他想,也許這就夠了,在這個了無生趣的世界裏,聽到沈明眈一個人的聲音就足夠了。

但剛剛周聞時才突然發現,這不夠,遠遠不夠。沈明眈的世界和他不一樣,她有父母有家人有朋友,想要靠近她,就必須同時靠近她的全世界,了解她的全世界。

也許他至少還應該再多聽到一些聲音。

比如沈明眈的盲杖是清脆還是沈悶,比如沈明眈作品背景音是歡快還是寧靜。

再比如沈明眈愛聽的音樂,沈明眈愛看的電視劇,沈明眈父母的聲音……

周聞時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離開了這裏。

拎著車鑰匙的殷梅緩緩從樓角現身,擰著眉毛看著這個陌生男人的背影。

她只是回來拿個資料,怎麽就撞上明眈和一個不認識的男人有說有笑舉止親密了?

這就算了,明眈的自由她管不著,但剛剛和這個男人擦肩而過的時候,殷梅和他搭了好幾句話,連明眈的名字都搬出來了,也沒見他分給自己半個眼光。

就算是陌生人,也不該這麽倨傲吧!

殷梅看著他昂首闊步目無下塵的背影,眉頭深深皺著,在心裏給他打了個低低的印象分。

***

沈明眈好不容易忍到晚上,洗漱完坐進被窩,估算著梁心欣應該已經下完班吃過飯了,這才跟她分享了自己的戀情,然後毫不意外地收獲了梁心欣刷滿屏幕的大問號。

“電話聊,嘿嘿。”沈明眈打住梁心欣的問號,主動打了電話過去。

“快說!我上次忘了問了,被你逃過一劫,今天給我老實交代!”沈明眈都能聽見梁心欣拍桌子的聲音了。

“你冷靜,聽我說。”

沈明眈清清嗓子:“我倆,是意外認識的,剛開始我其實覺得他挺無聊的,又不愛出門又沒有什麽興趣愛好,連飯都不愛吃,整個一副活膩了厭世了的樣子。”

“哇…所以按照你的性格,這樣的人你是怎麽認識的,又是怎麽忍受的?”梁心欣嘖嘖稱奇。

“因為相處一段時間之後,我覺得他還挺好的,基本上從來不會拒絕我的要求,雖然不主動,但我說什麽他就做什麽...”

梁心欣打斷她:“這不是應該的嗎?”

“聽我說完嘛,”沈明眈撅嘴,“而且他的過去還挺慘的,他的父母意外去世了,他把錯都怪在自己身上,每天都在自責,所以才變成這副一潭死水的樣子的。但就算他活得這麽不開心,還是會努力不掃我的興,我那天摔倒,他也第一時間跑來找我。你都不知道,他之前別說出門了,連窗簾都不願意打開,根本不願意接觸外面的世界。”

梁心欣長長地哦了一聲:“所以你感動了心疼了,想拯救他了?”

沈明眈想點頭,又總覺得哪裏不對。

“你不懂,”她一本正經地搖頭,“有些事,經歷過了才懂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頭的梁心欣突然笑起來:“哎呦我的明眈,你怎麽這麽可愛呀,這個姓周的,我都要吃醋了。”

沈明眈哼了一聲,沒忍住驕傲上升的嘴角:“那當然了,我沈明眈人見人愛。”

“但心欣你放心好了,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唯一的閨蜜,不用和男人爭風吃醋……”

沈明眈就這樣和梁心欣有一搭沒一搭地煲電話粥,直到迷迷糊糊睡去,電話才被梁心欣輕輕掛斷。

半夜,沈明眈一直惦記著沒打完的電話,睡得很淺,手指無意識動了動,手心的盲杖掉到床下,咕嚕嚕滾了兩圈。

半夢半醒間,沈明眈似乎聽見有人在喊她。

“明眈,明眈…”

誰呀,大半夜叫她?

沈明眈一肚子起床氣,以為在做夢,剛想開口,就聽見了一陣不堪入耳的低喘。

“對不起…呃…哈……”

“嗯…明…哈…明眈……”

“對不起、對不起呃……”

這這這——這是周聞時的聲音啊!

沈明眈“刷”地一下清醒了。

目瞪口呆地看著在模模糊糊的黑暗中起起伏伏的薄被,沈明眈心裏驚濤駭浪——她一直以為周聞時無欲無求呢!

他不是厭世嗎,不是每天都一副隨時可以被老天收走的樣子嗎?怎麽還能做這種事啊!做這種事怎麽還要一直喊她的名字啊!

沈明眈緊緊捂住嘴巴,怪自己為什麽睡前沒把盲杖套在手腕上,偷偷在床上找它,不敢發出聲音。

她倒不是對性羞於啟齒。兩人現在已經確定了關系,周聞時身體她之前也不是沒看過,何況他現在蓋著被子,也不會有什麽奇怪的東西露出來。

悲憤地閉上眼睛,沈明眈找不到盲杖,只能繼續捂著嘴巴,被迫把周聞時喘個不停的夜間運動從頭聽到尾。

——她怕自己突然出聲,會嚇倒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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