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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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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去到郊外的觀子裏,大約是十日之後了。

何隋奉命前去部署,自然是將周圍的事物好好的檢查了一番。包括觀子裏的人,那些人的身份與背景之類的,也都不能遺漏。如此下來,七八日的時間很快便過去了。

何淩再花上一些時間,布置了馬車和隨行的物什。

自家殿下好不容易出一趟京都,她諸事都不敢馬虎大意。生怕其中一環出了岔子,造成不可估量的後果。

出發之前,何淩扶著棠韞上了馬車。車駕緩緩駛出京都的城門,何淩帶在身邊的人不多,看起來陣仗並沒有很大。只當是哪位京中大員的家眷出行,排場略大些。

何淩用手拂開車駕上的簾子,望向外面,見街市上的行人一貫如故,並無什麽異常,心裏安定不少。何隋在前面開道,穿著的衣物是平常府中小廝的衣物,實屬低調了。

“已經出了城門了,殿下若是累的話,可在馬車上歇息。”馬車上鋪上了好幾層的軟墊,都是用來供棠韞休息的。

棠韞此行出來也只帶了阿詹一人在身邊伺候。何淩安排了自己伺候她,便將阿詹仍在後面的馬車中待著。這裏大馬車中,就只這兩人在其中。

“有你在身邊,本宮可不要睡了。”棠韞如此回答道。

明顯可見,何淩的耳根子逐漸變紅。在棠韞眼中,她整個人便像是一個紅撲撲的娃娃般可愛。

何淩聲音細微,“內臣不是一直都在殿下身邊嘛......”

棠韞有意逗她,全當做沒聽見她口中所言,“你過來一些,前面有風,你抱著本宮。”

這個人身上和火爐子一樣,抱著暖和。最好這一路上,都抱著她才好。

何淩想也沒想,很快脫掉自身的外袍,去到了棠韞身邊。她將備好的毯子蓋在兩人身上,雙臂抱著棠韞的身子,活像個抱著寶物的猴子。

被她這姿勢逗笑的殿下,笑得直往她懷中縮,“何大人這......哈哈......”

“內臣怎麽了......殿下你笑什麽?”何淩不甚理解,可謂是一頭霧水的抱著懷裏的人兒。

“沒...沒......”棠韞連連否認,又往她懷裏鉆了鉆。

何淩雖不知她怎麽忽然笑起來,但看著棠韞如此開懷大笑的次數可不多。不就是由著她笑,自己只管抱著就是了。

清晨出城,半路上已有不少清脆的鳥啼相伴。棠韞鮮少有此體會,此刻恍惚之間發覺了自己對山林之物原來也有神往。

能偶爾出來體會一番,感覺頗好。

不過今日出了游玩,還有更為重要的事情要做。她是要從竹銀觀帶走一個人……

那人的身份藏了許多年了。棠韞偷偷看著何淩,就算以何淩的本事,要查出那個人的身份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畢竟當年的知情人都已經不在人世,要想知道緣由,便只能是從自己口中得知了。

今日心內有了對不住何淩情緒,其他都好。

棠韞淡淡的嘆息。

那個人,自己就見過一面。回憶起來已經模糊不清,不知再見到她時,她是否安好……

算起來,那人小自己不多。在幼時見到那人,對她是多有怨懟。父皇將她送走後,自己也曾憶懷過幾次。畢竟她生的可愛,小時候像個圓滾滾的毛團子,是粉雕玉琢的漂亮。

棠韞最後還是在何淩的懷裏睡了一陣兒。直到馬車已行至山腳,她方才轉醒過來。

她瞧著,何淩閉著雙目,似在養神。她曉得何淩在這樣的環境下是萬萬睡不安穩的。

於是,棠韞便去撫摸她的臉頰。

也不知為何,何淩這個在外面時常風餐露宿的人,肌膚居然一直是滑嫩嫩的。剝了殼的雞蛋對比起何淩身上的肌膚,還要遜色幾分。

只是何淩的身上多了很多的傷痕。那些傷痕是何淩的烙印,是她經歷諸多的見證。

也算是自己磋磨了何淩的一種證明。

上山的路較為顛簸,二人全然精神起來。何淩陪護著,走到半山腰,決意帶著棠韞騎馬而行。

棠韞一開始還不敢相信,何淩能容得自己與她一起騎馬?

何淩解釋道:“內臣鬥膽猜測,殿下是想嘗試的。內臣會護著殿下,殿下可敢與內臣騎馬上山?”

上山的馬,自然慢行。甚至比顛簸的馬車還要更加慢些。

何淩攬著棠韞纖細的腰肢,看她滿心歡喜看著外面的景色,鳥鳴蟲啼清脆好聽,二人像入了一副自由美麗的畫卷。

心裏如此柔軟,便是滿足吧。何淩暗自想道。

行了半個多時辰,竹銀觀就在眼前。

漆紅的外墻墻,棕黒色的瓦片,整潔莊嚴。它與其他地方的道觀不同,它顯得沒有那麽“清凈”,四周延伸出的梅花的枝丫妝點了外墻與整個道觀。

這個月份,在竹銀觀的梅花還開得真好。飄落的花瓣撒在道觀門前墻邊,為其增添不少的生氣。

“到了。”棠韞有片刻的失神,輕聲細語。

這就是父皇將她藏起來的地方嗎......春日裏應是鳥語花香之所,夏日應也不會過分的炎熱,秋日秋風蕭瑟了些,冬日卻有清雅的梅花可賞。是個很好的去處。

這樣清心寡欲的地方養出來的女兒家,也不知是個什麽模樣。她會否嫌棄自己為她尋得去處呢?

但是即便她不願意又能如何呢?自己來到這裏的這一刻,她就沒有什麽選擇了。

“總歸......本宮會好好的替你把路鋪好......”

棠韞說這話時的聲音很輕,恰好迎來一陣風,話語就此散在風中了。

身側的何淩依稀聽見了棠韞的話,沒能好好聽到真切,“殿下說什麽?”

“沒什麽......外頭還是冷,快些進去吧。”棠韞如是道。

何淩與眾人便不耽擱,很快入了竹銀觀。

竹銀觀在許多日之前就安排了棠韞一行的住處。皇家有禮,總還是要先去見過竹銀觀的掌教道長。

竹銀觀的掌教道人是個七旬的老人家了。身體瞧著不錯,頗有世人口中仙風道骨之姿。何淩一行入了正殿,方見掌教道人在其中宣講道法。

聽著動靜,掌教轉身與何淩棠韞一行相視。

隨他一起轉身的人之中,便有棠韞要尋之人。

她一襲道服,以桃木簪子挽了發髻,與世間俗世萬千頗有格格不入之態......

棠韞一時看她看得失神,以至於道長與何淩在自己面前行禮作態,她一一都不曾看入眼中。

那人也棠韞,眼裏有微微的探究之意。很快還是隨道長對著棠韞行了大禮。

“見過殿下,見過大人。”道長順著棠韞一動不動的視線看到了自己徒兒的身上,便同眾人單獨介紹起那人,“這是老朽的徒兒,名為阿竹。”

阿竹此名,是依據竹銀觀的名字而取。

從那時起,她便一個人生活在這裏了嗎......這裏雖好,可根本比不得京都。棠韞忽而心口鈍痛。還好身邊有何淩扶著她,才不至於在竹銀觀失態。

“阿竹......是叫阿竹對嗎?”棠韞的語氣是連何淩都覺不可思議的柔軟。

何淩聞言,臉色亦是大變。殿下是怎麽了,怎麽對這個名叫“阿竹”的修士,有這般的態度和語氣。

此刻還什麽都不能夠向殿下求證,何淩只能將情緒都控制好,不在表面露出半分。

她心裏生出的想法更讓她惶恐。殿下與自己所言,指定要來竹銀觀看梅花,或許不是因為喜愛......而是為了,這個人......

何淩一雙眼睛泛起紅色,她死死的盯著那阿竹。像是要透過她的身體看穿她的靈魂。

這樣的眼神讓阿竹懼怕,不由的退後幾步。

棠韞未覺察不對,甚至松開何淩攙扶著自己的手臂,朝阿竹走近了幾步。

“你今年多大了?和本宮說說吧。”棠韞對她,便是對一個極其心疼的人一樣詢問。

阿竹不甚理解,朝道長師父投去求助的目光。未得應答之後,只能如實回答,“回貴人,阿竹今歲十六了。”

“對......是十六了......”棠韞幾乎是喜極而泣。她那無比淡薄的親情,好似找到了歸處。

皇姐能將她拋棄,將她看做是棋子,她幾乎都快忘記了,兒時的皇姐對自己是幾多的愛護關心。阿竹便似一張雪白的宣紙,上面沒有一點點的汙垢,就像當初兩小無猜,時常又笑靨如花般的皇姐和自己......

自己一眼就能看出阿竹是當年的那個人。她的容貌,並沒有很大的改變。就算多年未見,記憶裏的連已經模糊,可看到阿竹未施粉黛,但有清水芙蓉般的氣質和容貌,她就十分確信了。

棠韞溫溫柔柔的笑著,問道:“阿竹姑娘能帶本宮去住處嗎?”

“好......貴人隨我來。”

......

往後幾日,棠韞只許阿竹陪在身側,不論是外出賞梅之時,還是平素下棋飲茶敘話,全都是阿竹陪伴在側。

何淩與她分房而眠,在這幾日中少有機會能與棠韞獨處。心裏的疑問更是不得而解。

她遠遠守著殿下,看著二人在交談之間時不時露出的笑意,聽著她們之間傳來的笑聲,何淩無比的煩躁幽怨。

來竹銀觀前明明讓何隋查了其中所有人的身份底細,為什麽會絲毫異樣都沒有?!

這憑空出現的阿竹,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殿下對她......太過不同......這樣的人留在殿下身邊,始終是個禍患。

一日,何淩就躲在梅樹之後,仔細看著對坐飲茶的兩人。

她看到了殿下這幾日出現在臉上的笑容,殿下與阿竹侃侃而談的模樣......殿下甚少出現在別處的溫柔......

何淩看著她們便覺像尖刺一樣......

偏偏這時,棠韞問了阿竹,“阿竹,本宮會帶你走,你往後就跟在本宮身邊......”

這便要帶人回府了嗎......遠處的何淩苦笑出聲,痛苦的合上雙目,幾乎站不穩。半晌,她的視線追隨二人入了廂房,等到廂房的門關嚴實了,她才慢慢的挪動了腳步,離開了原處。

......

夜間,何隋帶了一包袱的軍務前來。他解出包袱中的公文,放在何淩桌案上。東西還未放穩,何淩便從暗處走了出來。

她身如鬼魅,臉色慘白,眼角是不知何時染上的猩紅。

何隋當場楞在原地。

這還是他家大人嗎......怎麽變做了這番模樣。

且不說大人平日便有陰柔之美,現在看到大人,一襲白色的外袍,散開的長發,猩紅的眼角,活脫脫就是話本子裏的女鬼啊。

“大、大人?您可嚇死屬下了......”

何淩搖晃著重如千金的腦袋,靠近何隋。

“才來嗎?今日有些遲了。”

何隋怕她責怪,解釋起來,“今日上山的路不好走,馬匹崴了蹄子,屬下心疼好馬,便徒步上山,這才晚了。”

何淩忽然問道:“你知道現在什麽時辰了嗎?”

何隋想了想,回答:“子時了......大人恕罪。”

可何淩忽然狂笑起來,笑的跌坐在地,“子時已過!到現在,她們還居於一室!”明明幾日之前,殿下還在自己的懷中......那樣的笑,也只屬於自己啊!

“大人在說什麽?屬下不太明白。”何隋連忙跪地相扶。

不經意間,何隋觸及何淩手臂上的肌膚,感受到滾燙的溫度,大驚:“大人!大人您身上好燙,可有不適?”

何淩回答不了他的話,站起來才片刻的時間,便轟然倒地,失去意識。

“大人!!”何隋想要攙扶,卻根本來不及,只能口中喊著自家大人,動作極快的想要將她扶到榻上。何隋想不通,為何大人會有這般反常的舉動。

以往大人就算在夢中,都是警覺非常。

今日的大人,就好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何隋為了將人好好的扶到榻上,便將何淩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這樣更好使上力氣。

可他抱住何淩的身體,卻不經意間觸摸到了不該存在的柔軟......導致他一個大男人好似入定一樣,摟抱著自家大人站了一刻鐘。

何隋整個人像被閃電劈開,頓時動彈不得。

“大人......”何隋口中喃喃自語,腦中一片模糊,甚至覺得無法呼吸。

“何淩......我家大人......不是、不是宦官......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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