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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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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東夏與西楚邊境,多亂石河灘,長江之水滾滾而過,自古就像邊界隔開了兩塊土地。這便是兩國的交界之處。

三月的日子,何淩又一日站立在亂石橫生的河灘上,佇立看著滾滾江水。

何隋捧著佩劍和信件,他在何淩身後站了也有些時候了。奈何大人久久不動,他便等在一旁。

江邊的風很大,在大風的天氣裏,江浪拍打亂石,何淩的衣衫下擺濕了水。

“大人,咱們回吧。”何隋還是忍不住出聲勸道,“皇都有信件送來,要不您先看看吧。”

何淩忽然轉身回首,走過何隋身邊,只是輕輕一瞥他手中的信件,並沒有要伸手接過的意思。

“誒!大人,您去哪兒!”何隋收拾好手頭的東西,揣進懷中,跑著過去。

何淩回到軍帳,腦中還是想著昨夜看到的密信。

信中說起的是皇宮之中的事。她本不預備去牽扯皇宮內院的事,只要他們不對殿下起心思,便就如此好生的存在也是無妨的。但昨夜看到的消息,實在讓她不得不多想。

“大人,您這是怎麽了......”

何淩不語。昨夜傳來的消息是,沈澤的兩個庶弟在皇宮當中的內湖溺斃。

皇宮內湖一貫是有人值夜的,怎麽能夠讓新皇的男人在夜間隨意走動。即便是走到了內湖,也該有下人跟隨在側。密信中的意思,是一位失足落水,而另一位為了救人,也跳了下去,這才有了兩人一起溺亡的事。

可天下之事,都有邏輯在裏面,此事出現的毫無預兆。何淩是為此焦灼。

皇都的部署何淩自認為沒有什麽疏漏,可皇宮之中,她確實疏於防範了。回去之後,得做些安排下去。

皇宮裏的這件事突然的發生,也叫她意識到,自己認為固若金湯的安排,實際上漏洞百出。

何淩輕聲說道:“怕是皇都之中,還有另一派的勢力在。”

何隋驚訝得嘴都要掉了,慌張道:“什麽?!大人,這不會吧。皇都當中,除了咱們和殿下,還有陛下一脈,還有其他人?”

著想想便不可思議。若真的還有其他的勢力在,那這一方的勢力隱藏的也太深了吧......

這可不就讓人細思極恐嘛。也難怪大人今日臉色一直不好看嗎,想來是擔憂的很。

“那大人預備怎麽處置啊,屬下細想想也是後怕,這要是與棠韞殿下有所交集,那可怎麽辦才好啊。”

何淩立刻便死死的盯住了他,恨不得將他的嘴巴都縫上。

“何隋,你要是不會說話就不要說話了。”

何隋捂住嘴巴,很惜命的嗯嗯點頭。

“現在可以將信件給我了。”何淩伸手,示意他將信件取出,“哪裏送來的信?”

何隋很快摸出信件,遞出去,“是茯茶那邊,屬下知道大人惦記著公主府,第一時間便送過來了。”可惜您第一時間沒有拆開信件來看。

何淩深吸一口氣,拆開信件。裏面寥寥數語,是她十分熟悉的字跡。

信中寫到:皇都內亂,似與敬北侯府私下相連。另,春已至,君可速歸。

何淩一眼就辨別出,這後半句,是棠韞的親筆字。

春已至,便是思念相輔,如春水盈盈絲絲,繞在心中,也繞在指尖。何淩不受控制的軟了心腸,很快將那張信紙在手中折疊方正,放入自己的袖中。

她本來已經猜到了茯茶在信中會說什麽,故而沒有第一時間去看這封信,而是獨自將事情先分析個大概,將不正常的地方也從頭到尾的深入去想一遍。卻沒想到,棠韞會在信中夾帶著要帶給自己的話。

“何隋,今日就處理好這裏所有的事,夜間便同回皇都。”

何隋歡喜的跳腳,邊境這種地方誰能待這麽久,也就他們大人能事無巨細的將邊境的一一處置了。還在邊境留了這麽久,用以穩定軍心,並震懾西楚。這可是足足三個月啊!

“好好好!屬下這就去。”

何隋一走,何淩的笑意才懶得隱藏,她藏在寬袖中的手摩挲著信紙,細碎的聲音放大了多倍,似乎和心跳的頻率如出一轍的熱情滾燙。

......

時隔多月,何淩在次日的正午,終是到了公主府的門口。

讓她沒想到的是,她由遠到近看到的公主府門前的女子,便是日思夜想的人。

阿詹看到兩人,一個在馬上呆呆楞楞的,一個站在門前一言不發,率先道:“大人可算回來了。殿下昨夜便在等了,後半夜殿下實在是熬不住,便睡下了。今日一早用過早膳之後就領著奴婢在門前等候了。”

棠韞作勢剜了她一記眼刀,“話多。”

馬上的何淩翻身下馬,寬袍和披風被春風掀起,揚起了個好看的弧度,風中白鶴,意氣洋洋。

她不太顧忌的將棠韞攬入懷中,一路風塵仆仆讓她顯得十分疲憊,眼底淡淡的青色將她姣好的容色覆蓋住,就如雪中的梅花,只露出點點的粉紅。這點粉色的愛意,是從何淩的眼裏流出來的。

棠韞被她圈在懷裏,心跳逐漸快起來。她深吸一口氣,聞到何淩身上的味道。

是這個人,她熟悉的人回來了。

何淩只需要抱著她,便覺得心安無比。至少在現下,那股子不明顯的勢力,還沒有傷害到棠韞。一切都還來得及,她還來得及不久。

下面的人將十分疲憊的馬匹帶走餵養休息,何淩與棠韞一前一後,回了公主府中。這中間,兩個人卻都未說話。

到了寢閣,棠韞依舊不同她說話,只帶著黯淡的笑,替她將披風和外袍褪去,再而後便是久久的對視。

何淩眉心緊著,似是不解,為何棠韞要親手替自己脫衣。

這樣的事,不該是她棠韞殿下該做的。以前的棠韞,也不會這樣做......

“殿下......內臣自己來。”

棠韞不理會她的話語,還是自顧的將她服侍著。

何淩心急,一把將她的手腕擒住,“殿下究竟想做什麽?”

棠韞心虛的將眼睛別過,很久才說話,“沒......本宮只是、只是決定以後好好的對待你......本宮往後不會強迫你說喜歡本宮,也不會讓你替本宮殺人......你留在這裏吧,留下吧......”

“殿下......”何淩驚詫的發楞,心內是扭曲撕扯般的感受。

是自己做的事讓殿下害怕了。她意識到這一點,恨不能立刻給棠韞賠罪。。

可話到嘴邊,偏偏最難開口。

三月之前,棠韞問自己的那句,野心幾何。她對此起了怨氣,因此之後離開皇都也沒有親自來過一回。

何淩看著她低垂的長睫,縈繞在腦子裏的全是棠韞昔日的矜貴。

棠韞殿下是天生高貴,哪能這樣的對自己低頭認錯呢......

就在這時,棠韞又道:“本宮一直是依附著你而活,往後也是啊......”

何淩陡然慌張無比,這話也是自己那日離開時說出的氣話,說要棠韞殿下永遠依附著自己,而後便又一次將她“禁足”在公主府內。

“殿下別說了。是我的錯,殿下不要這般。”何淩松開她的手腕,又輕輕柔柔的將她雙手捂在胸前。

何淩的身量比棠韞高,微微低頭,額頭相抵之下,什麽情緒都近在咫尺。

“我知錯了,殿下不要對我這般,我想讓殿下恣意而活,而不是這樣委曲求全。”

棠韞的聲音帶了哭腔,回道:“那你下回又是說走就走,一走好似就不願意回來了。三個月了,以大人的本事,邊境什麽樣的事需要你用三個月去辦......”

“我......”何淩支吾著,一時之間不知怎麽回答。

“你會舍棄本宮嗎?”棠韞用極輕的聲音問。

“不會。”何淩是恨不能將眼前人揉進骨血裏,怎麽會舍得舍棄她。

棠韞低出兩滴淚,嗚咽著:“別和本宮鬧了,本宮身子不好,膽子也小,受不住你這樣的冷待。”

冰封的湖水中砸下一塊巨石,加上氣溫回暖,這冰就該融化了。

這一遭,何淩在公主府住下,直到第二日清晨才離開了公主府,入了皇宮,調查內湖溺斃的皇家內案。

皇宮內院的事,何淩頭一回正經的前去插手,她不曾對棠韞細說,只說了入宮辦事。棠韞不攔著她,用過了藥後,就在院中獨自飲茶。

她乖順的像一只兔子。阿詹替她在屋內燃起藥香,又送了點心陪著在院子裏,“殿下,大人派了茯茶姑娘來送東西。”

棠韞淡道:“那便正好,喚她過來。”

那人每次出去辦事都會給自己帶禮物,今日的禮物不知是什麽樣的玩意兒。

茯茶不久便到,呈上何淩送的物件,口中說的卻是,“殿下,大人今日入宮查察,顯然已經起了疑心。”

棠韞打開盒子,將裏面的暖玉取出,自己動手將它戴在腰間,“她愛著本宮,又對本宮歉疚,你便安心吧。安心做她的人就是了。”

“是,殿下之後的安排請吩咐給下處。”

棠韞微微思索道:“敬北侯府欲與皇姐聯姻,我們可助他們一助。”

三個兒子皆因為皇姐而死,潘氏與皇姐不會再有什麽實質性的進展,不過是折翼的世家,不足為懼。敬北侯府卻是不然。看來“溫潮熱”還不夠熱。

如此,也推何淩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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