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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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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次日,雨還未停,中間夾雜著幾片雪花飄落。今年的天氣怪異,不是雨就是雪,現在更是雨和雪一起來了。

阿詹住在府裏安排的廂房內,早早的就起來了。她不放心殿下,將窗戶微微地打開一條縫,她從縫隙裏盯著外面不合時宜的天氣看了許久。

自己去到殿下身邊的時候,方才八歲多……她長殿下三歲,說去大不敬的話,她說同殿下一起長大的。送自己到殿下身邊去的那個人,看外表是一位和藹可親的伯伯,穿著一身明黃色繡著龍紋的袍服,這個記憶,她一直忘不掉。

先皇將她送到殿下身邊,是為了照顧殿下,也是為了讓殿下身邊有一個值得信任的人,不至於踽踽獨行。

如今的殿下與那位的關系……

她不太能夠看得透。

何府好似沒有管事的人一般,昨日出現在何大人房中的那些女子,不知是什麽身份,今日一早也都不見人影了。好在府上的奴婢們都十分的規矩。

阿詹不知殿下何時才起,自己卻不敢怠慢下來,看了看外頭的天氣,多感嘆了幾聲,也便出門了……

外頭已有人在等候她,並且遞過來一物,“阿詹姑娘,有勞將此藥煎上,送至大人那裏。”

阿詹恍然領悟,這藥不就是殿下要用的嗎?這怎麽就送到了這裏?

方才還在自責,自己未曾料到要在這裏過夜,沒有記著將殿下的藥一並帶來。沒想到現在就有人將藥送來了!

“多謝!多謝!”

那人俯身,“是大人的意思,姑娘不必謝我。”說罷,便退下了。

阿詹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只得悻悻然的拿著藥前去煎上。

在藥房煎藥時,碰巧見到外面的侍女端著飯菜回來,看樣子是還未用過。阿詹心裏笑著,一看就是不曉得殿下習慣的人,殿下夜裏累了便要辰時左右才會用一些飯食。

現在的時辰還早,吃了閉門羹也是正常。

阿詹順手煮了一碗白粥,配上幾盤小菜,時辰差不多時,與煎好的藥一起端了過去。

她掂量的準,一經通報便進了門。

剛進門就瞧見殿下懨懨的擡起眼眸,還是沒睡醒的一副樣子。

一旁是受傷的何淩在自顧自的穿衣。

阿詹楞了楞。

這裏沒有其他人來服侍,殿下又還在榻上。大人終歸是大人,還受著傷,總不好自己穿衣吧……

何淩側目瞧她一眼,語氣自然,“我不需服侍,伺候殿下洗簌用飯吧。”

“是。”

阿詹的心思被戳破,默默垂下頭,端著東西過去。

殿下剛起床時氣性大,何淩往那邊深深看了幾眼,長舒一口氣。殿下起床時的氣性,今日她可吃不消承受。

好在有阿詹。

棠韞微微睜眼,眉頭皺巴巴的,堆成小坡。

阿詹處理自家殿下的起床氣,還是頗有經驗的。只見她輕輕的伸手過去,扶住棠韞,在她靠著枕頭位置,將枕頭輕輕的撤掉,用手輕柔的撫摸她的背。

像極了給烏圓順毛。

棠韞的身子軟趴趴的撐著,卻沒有說什麽為難她的話。阿詹就這樣持續的替她順毛,到了最後,伸手在熱水中撈出潔面的巾帕,仔仔細細地伺候起來。

一旁的何淩不是第一次見到阿詹這樣伺候殿下,一邊看著一邊在心裏感嘆起來。

沒過多久,阿詹似不經意間將手裏的粥送到了她的手中。這眼神裏好像是在說,該您了。

何淩默默的點頭,從善如流般接過。

像伺候殿下用飯這種事兒,何淩也是喜歡做的。白粥清淡適合殿下,卻也得輔之小菜才好吃。好在小菜酸甜可口很是不錯。

用過飯後不久,何府的下人又將新備下的膳食送了進來。何淩也不挑食,就著吃了不少。

棠韞已然清醒過來,看著她吃飯,腦子裏渾然的也想起許多。

“再過二十日,是皇姐的生辰,到時候少不了須得進宮一趟。”棠韞說完,便看著何淩。

何淩哪裏會不懂她的意思,很快便道,“內臣會安排好一切,屆時與殿下一同進宮。”

新皇的壽辰,規矩繁瑣冗雜,需要註意的東西極多。棠韞若是要自己一手去辦,恐怕是不容易。

這些東西都交給何淩去做,反倒是簡單很多。

“壽禮不可以馬虎,須得盡心盡力,你可懂得?”

何淩默了默,輕聲道,“放心,她是殿下的姐姐,臣自然不會做什麽僭越之事,會好好盡心安排的。”

“你的傷……這幾日本宮留在這裏陪你,無甚問題吧?”

何淩眉間一跳,恭敬道,“殿下說什麽就是什麽。”

“如此還差不多。”

……

何淩早早便知道棠韞不會肯輕易離去。不知為何的篤定,使她一早就安排了人前去取棠韞的藥來,交給了阿詹。

自己如何都還不是十分的要緊,總還是殿下的身體更為緊要一些。

至於二十日之後陛下的壽辰,還有時間好好的安排。

之後這幾日裏棠韞倒像是個沒長大的孩子似的,一直便是跟隨在何淩身後。

去書房與軍中幾位將領議事時,也是一樣。

何淩身上的傷包紮的嚴密,從外面並不能看出什麽。加上何淩穿著的外袍寬大,便更是無從知曉她身上的情況。

不知軍中那些將領是否也有些打探的意味。他們一開始盯著何淩的眼神,差點意思,打量的意味十足。

棠韞跟在何淩身後,眉頭微微蹙起。她不知軍中的事,得知的只是何淩此人在軍中何等何等的威風。但如今看來,何淩處事也許還是溫和了。

一小將軍見了棠蘊,是忍不住的進前拱手行禮,“這位是哪家的小姐,羅宇這處給姑娘見禮了。”

這話委實輕浮。何淩不著痕跡的蹙眉。而這羅宇,在軍中頗有威名,是個少年意氣的將軍。平時不見羅宇有什麽出格的行為,今日忽得來了這麽一出,倒叫人一下子無法適應了。

棠蘊默默然看了羅宇片刻,又是轉而看向何淩。見何淩面兒上是沒有什麽反應,輕咬牙,便與他回應:“羅將軍有禮。”

羅宇卻不肯罷休,執意道:“還不知姑娘的名諱呢。”

“羅小將軍就這麽想知道她的名諱嗎?不怕折了自己的舌頭?”何淩淡道。隨即前去扶了棠蘊,走向主位。

棠蘊與她辭道:“沒有客人隨主而坐的道理,我在後面等你。”

何淩垂眸,允諾道:“好,我一會兒便來。”

殿下跟著自己,是擔心自己身上的傷,而非是要來聽軍中議事的內容。這軍中的人,對殿下的無禮卻是真的。

何淩心口憋著一股子氣,不知如何抒發,也就開始將軍中的事務搬上來商議。

議事方罷,何淩令下處將餘下的軍務搬去書房,方才跨出大門。這身後的羅宇還是出聲擾了她。

何淩緩緩停住腳步,將羅宇壓低了聲音說出的話一字不落的聽進耳中。

他原來是說,“剛以為那容色絕佳的小姐是何許人也。原是與何大人做對食的女人,實在是暴殄天物。這樣的美人若是給本將軍,也不得與我羅家多添幾個娃兒啊......”

身旁的人懼怕,提醒道:“小羅將軍慎言,莫不是不要命了!”

何淩回身,與羅宇相視。

“你方才說什麽?當真我的面,重新再說一次。”

羅宇局促退後,也意識到自己的狂妄之言被何淩聽到了。私下裏他不止一次的說過比這個更加放肆的言論。即便有人在身邊他也不會忌諱。但今日卻不一樣......

“大人!我......我並無冒犯之意!請大人寬恕。”

何淩更近一步,“你可知,我已不是第一次寬恕你了。”

羅宇方覺,他私下所說的那些,在何淩這裏全然不是秘密。

“我容忍你,是因為你有些才華在身,但你這微末的才華,怎麽比得上殿下的名譽呢。”

何淩言罷,竟是直接自袖中取出一把短劍,與她咫尺間站立的羅宇,還未曾覺察便被短劍入了腹部,鮮血汩汩的流出。

她原是不想將棠蘊的身份放在明面兒上來說,可又覺得,殿下跟著自己實在委屈。倒不如直接敞開了說一說,免得日後還要受這樣的怨氣。

她棄了短劍,看著羅宇斷氣,“羅小將軍急病暴斃,厚葬了吧。諸位可做前車之鑒,勿要再步後塵。”

下頭的人應得很是幹脆又響亮,顯得十分忠誠。何淩覺著這樣幹脆的聲音才是好聽的,於是才又繼續邁動了步子。

這裏的這些人,生於軍中長於軍中,平時沒有什麽好同他們計較。唯有殿下的事不能與之混淆。

她幾步之內能取走羅宇的性命,也便意味著,這裏的所有人,她若有意是可一一取之。這樣的何淩,還有幾人能以受傷與否輕視之?

棠蘊在後面等她,走到半道兒,她提點著,“差人盡快安置好羅宇的屍身,至於殿下這裏......不可讓殿下聽到風聲,免得她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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