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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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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面對著沈遙岑這番指控,竺蒼一副全然聽不懂的模樣,“宗主,到底是哪個奸人蒙蔽,才讓您這般誤會我。”

沈遙岑淺笑,“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她從袖口中取出一份魔香,這是之前竺蒼給她下慢性毒藥時,被她悄悄留存的。

以沈遙岑當時的實力,普通的毒藥根本對她造成不了什麽影響。

竺蒼用魔香輔以毒藥,一開始是將她身體麻痹、神智渙散,可能是怕她恢覆,對方一時下了極大劑量,導致她徹底神智不清。

“這份魔香上還有竺蒼的靈力痕跡。”黑色的線香在沈遙岑指尖,散發著詭異的光。

眾人一時都大為驚駭,猶疑的視線紛紛投向竺蒼。

暗害宗主可是大罪,若竺蒼真敢做出這種事……

“沈宗主,我真是不知您為何誣陷我。”竺蒼的神情甚至有些痛心疾首,“若真是有人暗害您,可能是魔香迷惑您的神智,影響了您的記憶。”

“我竺蒼敢指天立誓,若真是我敢加害與您,我定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他語氣篤定,壓準了沈遙岑二人沒有證據。

“您說這魔香之上有我的靈力痕跡,可是宗主您知道的,這種痕跡魔族略施小計也能做到,這種伎倆也能蒙蔽您嗎?”

沈遙岑被對方這番厚臉皮驚得一時難以言語,冷笑了半晌,“好、好、好。”

看著竺蒼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宋竹月嗤了一聲,“難怪竺峰主能到如此地位,心理素質真不是一般人可比擬的。”

她取出那枚紀影石,“諸位都大可以看看,看竺蒼是如何利用竺光赫與魔族勾結的。”

半空中的影像浮現,赫然是當時竺光赫與魔族交易的畫面。

若是說魔香還有造假的可能,那這紀影石可是實打實的不容抵賴,眾人瞬間都楞了神,緊盯著竺蒼父子倆。

“不會吧……這怎麽可能……赫師兄向來正直。”

“這世上哪有什麽不可能的事兒,之前沈霜那師弟還是魔族呢。”

“可就算竺光赫與魔族有什麽勾結,也不代表當年的事就是竺蒼做的吧。”

袖袍下,竺光赫的手緊攥著。

“我承認,我是與魔族交易了些東西,那日只是為了買黑石草而已,與魔族勾結是無稽之談。”

他語氣風輕雲淡,甚至有些擔憂,“竹月,是不是有什麽人哄騙了你與宗主。”

眼神有意無意地投向沈霜身旁的‘王相’,暗示的意味不言自明。

宋竹月取出一枚符牌,“那這符牌你又如何解釋呢,師兄?”

“你貼身的符牌,是如何落入蒼酒的魔窟之中,又為何在師姐問你時你避而不答呢?”

竺光赫的目光與沈霜撞上,隨即避開。

符牌此物太過於私隱,一般情況是萬萬不會交於他人,不是簡單兩句解釋便能抹過的。

底下一種弟子的表情也都怪異起來。

若是一件兩件事,還可以解釋為巧合。可這一樁樁一件件集合起來,未免也太過巧了些。

伴隨著身上落得目光越來越多,竺蒼父子倆的神色也有些掩蓋不住的難看。

此時,一位白發長老突然站了出來,“宗門好不容易請退了魔族的叛徒,現如今你們又要內訌嗎?”

他資歷極老,一開口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片刻後,一群弟子順著他的話附和了起來,儼然也是竺蒼擁躉。

“內訌?”沈霜站起身來,“何時揪出宗門內與魔族勾結的叛徒也算是內訌了?長老您如此篤定竺峰主與魔族沒有勾連嗎?”

那長老被她噎了一下,隨即便道:“現在這些東西又能說明些什麽,無非是魔族一些挑撥離間的手段,若沈宗主真信了我倒是要有些奇怪了。”

沈霜起身,“看來長老您是極為相信竺峰主了?”

“談不上極為相信。”那長老哼了一聲,“只是看不得你們這種鏟除異己的手段罷了。”

“小霜,各位長老也可以說是看著你長大的,你覺得這個宗主位子坐的不算太穩大家也都知曉。”

竺蒼嘆了口氣,“若是你真覺得我擋了你的路,你跟我直說便可,不用做出這種事。 ”

高臺上一時氣氛凝滯,臺下的弟子彼此相望,對於這種極為尷尬的場景一時不知如何言語。

“竺峰主有工夫說這些有的沒的,不如好好想想該如何與你的魔族同夥聯系吧。”

沈霜站起身,手中的紀影石赫然出現魔窟的場景。

一個個下等魔手中正捧著弟子的靈丹,毫無顧忌地啃噬著裏面的靈力。

看到這個場景,高臺上的一位長老驀然站起。

“小拓!”

他目眥欲裂,指著紀影石的手指都在發顫。

長老對自己手下弟子的靈力太過於熟悉,哪怕只是透過影像,他也能認出那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弟子。

“我就說……我就說我家小拓素來穩重聽話,怎麽會脫離隊伍。”那個長老指著竺蒼。

那時他帶隊領弟子們外出歷練,他的親傳弟子也在隊伍其中。結果回來時卻不見蹤影,竺蒼說他那弟子歷練時我行我素,不知何時便跑不見了,估計過段日子便自己回來了。

“我還以為他是碰見了什麽機緣正在修煉,原來是你與魔族勾結,將我弟子送入虎口!”

竺蒼:“與我何幹!你弟子自己被魔族抓走,還能賴在我頭上嗎?未免太可笑。”

話雖如此,但明眼人都已經能看出定有竺蒼的關系。

“你這老賊!”

那長老撲上來便要打竺蒼,被生生攔住。

一位同輩的長老表情有些不忍,轉臉看向沈霜,中立道:“小沈,你這影像又是從哪兒來的,跟竺峰主又有何關聯。”

沈霜看了眼竺蒼,對方眼裏的陰毒已經快化成水滴下。

她笑著搖頭,看向對方,“趙峰主,你素來與竺峰主關系好,可你知道你門下那位戰死的大弟子,是如何枉死的嗎?”

趙峰主好似想起了什麽,楞神許久,才不可置信地望向竺蒼,“不會……”

竺蒼神色驟然一冷,“你這丫頭片子,倒還真知道的不少。”

“這些年,我也給你們太多機會了,也忍夠了。 ”竺蒼抄起手邊的一盞茶杯,從高臺上狠狠摔落。

沈霜神色一凜:“他要召出魔族了!”

伴隨著瓷片飛濺,高臺下的一些弟子的面上驀地顯現出魔紋,不由分說便攻向身旁的其他弟子。

因著沒有防備,他們身旁的普通弟子都被砍傷,原本還將信將疑的人們,在刀刃終於落在自己身上之時,徹底沒了言語。

高臺上剛才護著竺蒼的那幾位長老也終於暴露的真面目,靈力猶如狂風驟雨般落在其餘人身上。

一時間,臺上臺下諸多人都被這突然襲擊驚到,身上添了幾處劍傷時才反應過來。

“竺蒼你居然真與魔族有所勾連!”

趙峰主眼中赤紅,手中的長劍朝竺蒼攻去。

竺蒼大喝一聲,“來!”

若幹道黑紫色的魔氣匯聚而來,在空中形成一道蛇形的氣團,疾速朝向趙峰主襲去。

見此場景,沈霜身旁的越塵疏挑了挑眉,“他與蒼酒交換了不少啊。”

魔族的氣不會為修士所用,更何況是如此強大的氣團,就算是叛魔之人也絕無可能。

沈霜的手心被撓了撓,轉頭便對上越塵疏的雙眸,像是兩把鉤子似的盯著她,帶著笑意,“需要我幫忙嗎?我的宗主大人。”

“你乖點,保護好自己就行。”沈霜道。

她拔劍出鞘,劍氣好似蛟龍出海,朝竺蒼攻去。

越塵疏面上的笑意怎麽也藏不住,倚在一旁的石柱上,專註地看著沈霜的動作。

好像必須得承認,他為沈霜神魂顛倒。

宋竹月飛快地甩出幾道符紙,來限制竺蒼的動作,“我來助你,師姐!”

宋竹月專心控住他動作,趙峰主與她一道牽制竺蒼,由沈霜專心對付那團魔氣。

霜寒劍極為興奮,伴隨著主人閉關,它已許久沒有真刀真槍地與人對戰過了。

劍身發出輕鳴,寒光映在竺蒼臉上,像一道懸而未決的傷口。

“我倒還真沒有與你這小丫頭對戰過,”竺蒼抽出他的劍,“來吧,讓我見識見識你能在我手下過幾招。”

那是一把銹跡斑斑,但被魔氣縈繞的劍,之前宗門內一直有傳言,說竺蒼自從當年閉關失敗,便從此滅了劍道之心,也不願再修習劍術,因而大家再未見過他使劍。

如今一看,“原來竺峰主叛魔的時間,比我們想象中還早。”

“所以說你們是一群傻子啊。”

竺蒼狂笑了幾聲,手中劍氣混著魔氣,開山破斧地朝沈霜襲去,沈霜手中的霜寒繞開魔氣,卻又被劍氣所困,掣肘在方寸之間。

又是幾輪交手,竺蒼的動作卻永遠快她一步,壓制著她的行動。

沈霜挑劍而起,本趁著竺蒼不備直接刺向心口,可他那柄破舊的劍卻像長了眼一般,在竺蒼沒有動作之時,就率先攔下霜寒劍。

竺蒼邁進一步,用劍挑起沈霜的下巴,“我們新一代的第一人,就這麽弱嗎?”

沈霜手中的劍驀地抵向他咽喉,“廢話好多。”

在冷色的劍光劃破竺蒼喉管前,一層鱗片一樣的東西突然浮出他皮膚,盾牌似的護住了他的頸部。

竺蒼楞了一剎,隨即才撫上頸項。

“原來在這兒等我呢。”他語氣陰惻惻的,“不過沒料到吧哈哈哈哈哈。”

那柄劍擦著沈霜的側臉而過。

魔氣與劍氣交織成蛛網,將沈霜困在其中,她專心躲避時,竺蒼卻饒有興致地觀賞起來,像貓抓耗子一般,看著獵物四處逃竄。

“想當年,我與你一樣年輕氣盛,覺得舍我其誰,可惜我不像你,有這般好的家世背景,我處處都要競爭。”

“我曾經以為我是天才,可宗門內天才太多了,越是修煉,我就發現自己越發追不上別人的步伐。”

“那時候我喜歡你母親,可是人人都說她與我兄長才算般配,每每看著他們一同舞劍,我都會想,若是我是兄長就好了。”

深色的魔氣將沈霜衣襟刮破,看著沈霜狼狽的身影,竺蒼笑得很是開心,甚至有閑情逸致與她聊起自己的過往。

“好在上天總是公平的。”

高頻率的閃躲讓沈霜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她用霜寒劍撐著身體,平覆著有些急促的呼吸。

“是上天公平嗎?”沈霜擡眼看他,“是你自己下手夠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竺蒼笑了許久。

“是、是,我是下手比較狠。”他的眸光也狠厲起來,一抹魔氣驟然出現在沈霜身後。

宋竹月大叫著提醒:“師姐!身後!”

看著沈霜緩慢的動作,竺蒼笑了。

他用這招殺過太多人了,這其中比沈霜強的不計其數,至於沈霜,也只是普通的亡魂之一。

說起來還有點可惜,“小赫真是蠻喜歡你的,不過,再見了。”

魔氣猙獰地朝沈霜撲去,幾乎能嗅聞到空氣中腐蝕的氣息。

正當竺蒼打算安靜看著沈霜死亡場景的時候,手中的魔氣卻突然消失,對面本來該命隕當場的沈霜卻依舊好好活著,指尖赫然捏著一張符紙。

“……怎麽會?”

竺蒼不可置信地望向自己掌心,自從墮魔後的這麽多年,靈力一直與魔氣相伴,幾乎成為身體的一部分。

他承受著墮魔的痛苦,但也享受著魔氣的無限助力。

曾幾何時,他也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與魔族有半點關聯。但當那抹魔氣將自己的實力擡高到一個完全無法觸及的高度之時,他便知道,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離開了。

“我分明已經入魔!你是用了什麽手段!”

竺蒼無力地握了握拳,他的力量、他的力量去哪兒了!

因為剛才的對招,沈霜的身上添了道道傷痕,此刻狂風大作,吹拂地她衣袍獵獵作響,“竺蒼,墮魔這麽久了,你還是不了解魔族的原則嗎?”

“魔族所有的交換都是要付出代價,你的魔氣根本與你自己無關,那只是從其他魔族身上攫取的。”

“斬斷了通道,你們墮魔之人便無法再使用魔氣了。”

沈霜之前對竺蒼墮魔之事只是有所懷疑,卻沒有什麽實質性證據,直到那日親眼看著竺蒼身後飄出的那縷魔氣——

那日,她循著那魔氣的源頭進了魔窟。

陰森空洞的魔窟中央,是血色滿溢的池水,空中是常人無法看到的細線,像一道道傀儡絲,將魔氣輸送到各個墮魔的修士身上。

當年殺越塵疏之時,沈霜便註意到魔氣四散後朝一個方向匯聚,墮魔者,想來也是如此。

沈霜道:“魔族自己還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循環,但若是血池被毀,墮魔之人,便徹底失去了魔氣來源。”

她早早叫竺光霖丟入血池的消解石,也總算在此刻徹底派上了用場。

墮魔的修士不同於魔族,可以用斬魔劍簡單粗暴地斬殺,他們血脈還是人類,只是走上了一條歪門邪道。

“外門邪道?”竺蒼冷笑,“少有人走的才是好風景,你真以為自己死守著這堆爛攤子有意義嗎?”

“你覺得沒有意義,不代表別人也這麽覺得。”

魔氣消散後,竺蒼本還想繼續用靈力負隅頑抗,可是之前的魔氣本也透支了他的靈力血脈,再怎麽頑力也無法抵抗。

其他墮魔的弟子也紛紛被控制起來,等待著發落。

竺光赫也在其中,沈霜與他對視,只見他眸中思緒覆雜。

“你本不必如此。”她道。

“霜兒。”竺光赫低低笑了幾聲,“這都是我自己選的路,我早已做好了這一天的準備。”

他思索過猶豫過,獨獨沒有後悔過。

如若他竺光赫從始至終只當光風霽月的大師兄,未來與沈霜成婚,過著匡扶正義守護人間的生活,似乎聽起來也很不錯。

但他也了解自己,“我過不了那樣在你身後的生活。”

他想站在人前,他想手握權力,而不是只作為宗主夫婿的身份,站在自己的愛人身旁,做一個可有可無的菟絲花。

他定定地看了沈霜許久,隨後驀地撞上一旁弟子的劍。

“再見了。”

銀色的劍鋒抹過脖頸,剎那間血液噴湧,幾乎止也止不住,他盯著天空,笑得卻無比釋然。

周圍的人動作都靜了下來,不敢相信竺光赫會如此輕易地結果掉自己的性命。

沈霜望著地面上安靜躺著的軀體久久沈默,直到雙眼被溫暖的手掌覆上——

越塵疏的聲音響在耳畔,“再看我要吃醋了。”

片刻後,沈霜打掉他的手。

“……神經。”

*

一切塵埃落定已經是兩個月之後了。

這段時間裏,除了鏟除宗門內剩下的毒瘤,沈霜很重要的另一個工作,就是哄越塵疏。

對方實在太粘人,以至於讓她有種招架不住之感。

她坐在書案前寫著之前整理好的修煉之法,身後的越塵疏蛇一樣地纏上,從後背緊緊環抱住她。

“師姐,你最近怎麽在躲著我?”越塵疏用氣聲道。

他湊得極近,像是在說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沈霜被他的呼吸吹拂的有些癢。

“沒有啊,你多心了。”

沈霜安之若素地回答,落下的筆鋒卻歪斜了幾寸。

越塵疏比她想的還要敏銳。

自從系統告知她可以回去之後,她便著手處理書中世界的一切。現如今,這些事宜已經基本安排完畢,她本想一走了之,但想起之前答應越塵疏的事,還是決定當面與他告別。

本想找個合適的機會說明,但不知為何,話到嘴邊總是說不出口。

對上那雙黑眸之時,沈霜總恍惚間想起自己小時養的幼犬。

小動物的直覺很是敏銳,在你拋棄它之前,對方便已經嗅到離別的氣味,叼著你的褲腳,可憐地嗚嗚叫。

身後的小動物‘呵’了一聲。

“你騙我。”

背對著他的沈霜看不見,越塵疏的下唇已經被咬破,青年眼中是濃濃的自棄,“你答應過我的,沈霜,你別想拋下我。”

“就算哪日你我命隕,我也要在地府裏纏著你,生生世世。”

他比她自己還要更了解她,看著沈霜幾次欲言又止的模樣,越塵疏心底一片冰涼。

他沒法接受再被放棄一次了……

如果沈霜真要丟下他,他不如真死在那日的清澗崖。

越塵疏閉上眼,緊貼著沈霜薄薄的脊背。

透過骨架,他能聽到沈霜那顆蓬勃跳動的心臟,聽著心臟鼓動的聲音,他好像才真的與身前這個人心意相通一樣。

越塵疏的語氣陰森又認真,沈霜撂下筆,“……好,那你就跟我回去吧。”

越塵疏直起身子,有些懵懂地看向她。

沈霜召出系統,“不是還有積分可以交換嗎?我要帶他回我的世界。”

她承認,自己也不放心這人獨自在這裏。既然如此,那便遵循本心吧。

系統“嘿嘿”奸笑了兩聲,隨後才響起【兌換成功!】的電子音。

沈霜一個個寫好離別的信封後,牽著越塵疏的手走進了那個返回世界的通道。

現實世界的時間並未流逝,一切一如既往,仿佛只是她做了一場漫長的幻夢。

——唯獨多了一雙與她緊緊相握的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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