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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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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如墨的夜色中,越塵疏房中一盞燭火也未點燃,少年人躺在榻上,神色卻並不安寧。

又在夢魘了,越塵疏面無表情地想。

夢裏的他總是困在小時候的身體中,蜷在魔界血池的石縫裏瑟瑟發抖。

彼時他剛暴露魔神的命格,平日被他視作兄友的魔將卻將他扔進萬骷淵,惡劣地賭他能堅持幾刻才神魂破裂。

他攥著半截骨刃,聽到頭頂傳來下註的哄笑,“一個廢物,魔神命格給他也是浪費!”

還記得那時他食腐肉、啖白骨,在那座魔窟裏咬牙熬過一輪輪血月,直到將血池怨氣盡數化為己有,才硬生生從萬骷淵殺出。

他知曉一切均是那位魔君父親授意,但他憤憤去找對方時,卻只獲得一句輕飄飄的“勉強有用”。

不過正是因為認可了魔君的話,他才會在生辰那日親手捏碎對方的魔晶——的確,無用的東西不配存活於世間。

夢魘之中,他又回到當日的場景。

他右手穿過魔族堅硬的皮膚,攥住那顆幽綠色的魔晶,面前的魔君瞪大雙眼,哆哆嗦嗦地罵著他逆子,

他詛咒他會失去力量,成為沒用的廢物,一輩子不得翻身。

他記得當時自己是又恨又怕的,但此刻的他,卻格外平靜。

“怎麽會呢。”越塵疏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輕快的笑,“此刻有力量的我可以輕易殺了你,哪日若真又變成廢物,也有人甘願護著我,不勞你費心了。”

幽綠在他手中輕輕碎裂,越塵疏霎時驚醒。

“……什麽瘋話。”一聲自嘲從唇邊溢出。

順著窗縫,幾縷月光溜進屋內,將漆黑一片的室內染上一抹霜色。

越塵疏皺了皺眉,他緩緩起身,準備將這惱人的月光關在窗外,卻擡眼看見對面的書房還亮著微光。

——這是他躲沈霜的第七日了。

想到剛才腦海裏自己帶著笑意的聲音,越塵疏猛地闔上窗,隔絕所有聲光。

“醒了?”黑蛇盤在檀木桌腿上,探頭探腦地望著他,“已經潛入天珩宗三個月了,現在也順利獲得了沈霜的信任,我們是時候執行計劃了吧。”

“計劃?”越塵疏扯了扯嘴角,“區區天珩宗也配我計劃,若不是那群蠢貨借著老東西死的事生亂,天珩宗此刻已經被蕩平了。”

這人魔氣還沒恢覆好就說上大話了。黑蛇撇撇嘴,正色道:“天珩宗內門應該還有魔族,至少是天魔級別——我那日潛入劍冢,發現斬魄被取走了。”

前幾日人多眼雜,黑蛇便等了幾日,在這幫弟子取完劍的空隙才溜進劍冢。

那日它也覺得奇怪,按理說斬魄一把無主的魔劍,吸食靈氣也罷了,可那劍不但吸食了越塵疏的魔氣,過後居然還毫無反應,也沒有自動結契。這不合乎常理,黑蛇便想著再過去探探。

誰料這才隔了三四日,好端端一把魔劍就從眾人眼皮子底下消失了。那只剩下一種解釋了——在天珩宗藏著的另個魔族早已與斬魄結契,且此人實力必然不俗。

黑蛇急得在桌腿上團團轉,越塵疏卻對此反應平平。

“一把快成古董的劍了。三百年不見血,再好的劍也鈍了,沒拿到便罷了。至於另一個魔族……我倒是有點好奇他的目的。”

“斬魄劍裏還有當年那個沒死透的玄陰族長老呢,少了他,你缺的那半元神何時能補全。”黑蛇吐了下信子,“至於另個魔族。”

它短暫思索,冷不丁道,“可能也是沖著沈霜來的吧,我看宗門裏對她暗送秋波的男男女女,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了。”

黑蛇覺得自己的分析不無道理,魔族本就崇尚武力,又喜歡好看的東西,且癡迷獲得資源與法寶,沈霜恰好三樣都是頂級。若另個魔族也在天珩宗,沒理由不對她下手。

越塵疏冷淡地瞥他一眼,突然想到黑蛇盤著的那檀木桌子,也是他搬來後沈霜特意為他選的。

不提還好,黑蛇一提起沈霜,他腦海裏就又浮現那日的場景和畫面。

沈霜這人估計是給他下什麽法術了,果然是道貌岸然的修士,越塵疏陰暗地推測。

“滾下來。”他咬牙切齒道,“我是讓你監視沈霜的動向,沒讓你管有多少人看上她。”

話音未落,黑蛇登時一溜煙從桌腿上爬下,嘟囔的聲音從地下響起,“不是說要拿下沈霜嗎,我就順道替你盯下競爭者。”

“……”

趁著越塵疏還沒發作,它當即道:“重要消息!今日沈霜從沈遙岑那取了一摞典籍回來,應該是要開始編撰新一卷的《天珩密錄》,玄陰族當年被收繳的劍訣應該也在其中。”

“確定不去看看嗎?”

聽到劍訣的名字,越塵疏眸色頓時沈下,“居然交給她了嗎?還真是……天助我也。”

*

書房內,沈霜面對著一桌小食,頗有種鴻門宴之感。

她本以為越塵疏還會避她幾日,沒料到,對方對典籍的關註程度半點沒有隱藏,不知道是篤定她決不疑心還是有恃無恐,就這麽登堂入室了。

也罷,她倒想看看這位魔神小師弟又要使出什麽花招。

沈霜收好手邊的古籍,拿起筷著,在對方暗含深意的眼神中從容地加起一個雲片糕,隨後驀地遞到越塵疏唇邊。

“辛苦師弟了,半夜還要這般操勞為我做小食,這第一口理應你先吃。”沈霜嫣然一笑。決意無論如何都要讓對方先試毒。

對面的少年楞怔了一瞬,隨即耳根騰起紅霞,“不、不了吧師姐,這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

沈霜溫柔但不容拒絕地將雲片糕往前遞了半寸,直至抵住少年柔軟的唇瓣。

越塵疏眸光有片刻閃爍,與她對視一眼後匆匆收回視線,隨即輕啟唇瓣,將雲片糕緩緩卷入口中。

隨即以拳掩住唇角,不自在地咳了兩聲。

果然有鬼。

沈霜收手將筷著置於筷枕,靜靜等待對方的反應。

怎料腦海中的系統先一步反應,發出仿佛中歇般癲狂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女主我果然沒看錯你!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你就是推動感情線的神!”

沈霜心中默默嘆氣,認清了這個所謂系統戀愛腦的本質。

她一言不發地看著越塵疏,試圖從他臉上找到藥效發作的蛛絲馬跡,對心虛地不敢與她對視,但等了許久也沒看到什麽異樣。

也是,誰下東西不會提前吃解藥呢,沈霜略帶失望地收回視線。

“……師姐,不嘗嘗嗎?”被沈霜灼灼的視線炙烤的時間,越塵疏在心中將黑蛇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

他就不該聽信黑蛇的讒言,搞什麽“抓住女人的心要首先抓住女人的胃”這種把戲。

本來沈霜就對他圖謀不軌,他這會兒過來正中她下懷。

越塵疏掃了眼桌上的典籍,他沒準備為了這幾本破書而出賣色相。

“好。”

既然對方準備這麽周全,沈霜幹脆將計就計,她也想看看越塵疏究竟打算做什麽。

她接過那碗酒釀小圓子,細細品味起來。雖然辟谷許久,但她也能嘗出對方的手藝實為上乘。

原著作者居然連廚藝這種技能都要給男主點滿嗎?

未免過於全能了。

帶著一絲震驚,沈霜一口一口地將酒釀圓子吃的幹凈,別的小食少許夾了幾筷便停下了。

“辟谷太久,一下進食過多身體會有負擔。”沈霜對越塵疏解釋,但對方顯然不信的模樣。

“你的手藝非常好,師姐認證,小食做的比青山鎮那家悅香樓的大廚還要好。”青山鎮是天珩宗山脈下的城鎮,悅香樓已經是周邊人人稱道的酒樓了,沈霜以前歷練被宋竹月他們帶著吃了幾回,確實不負盛名。

想到了什麽,沈霜輕笑,道,“師姐覺得,比起劍道而言,或許你在廚藝上的天分更勝一籌。”

她倒是也沒哄越塵疏,對方不知哪兒學得一身庖廚技藝,倒真是相當拿得出手。

越塵疏喉中輕輕發出一個氣聲,算是對她這段稱讚的回應。

不知是不是裝乖裝累了,沈霜發現越塵疏現在在她面前越來越自在了,演都不演一下。

一炷香時間過去,越塵疏已經將桌上的東西收進食盒,沈霜也沒覺得身體有何不適。

而越塵疏已經自然地坐在她桌邊的軟墊上,做出一副乖巧模樣,“師姐,需要我給你伺候筆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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