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 ? 第 26 章

關燈
26   第 26 章

◎老婆◎

蘇秋月眼尾到顴骨都染了一片紅, 盈滿眼眶幾乎要溢出的淚水,像一柄利刃,狠狠紮中宋清舟的胸口。

“我沒有要把你交出去。”身體自己動了, 握住蘇秋月的手,大拇指輕輕在她的手背上撫摸,不由放柔聲音, “放心, 我不會讓她帶你走的。”

絕對, 不會重蹈覆轍。大腦裏響起堅定的聲音,全神貫註在蘇秋月身上的宋清舟一時沒發現不對。

蘇秋月楞了一下。

眼前, 那雙總是透出不耐、猜疑和防備的眼眸此刻充斥不可思議的柔和。

“宋清舟……”她輕聲呢喃。

“嗯?”宋清舟擡眸。

目光交匯在一起,蘇秋月睫羽顫了又顫, 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怎麽了?”宋清舟疑惑。

蘇秋月低頭,望著交握在一起的手, 不想破壞難得的親昵, 搖搖頭。

宋清舟欲要追問, 面前的人兒忽然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五官擠成一團,懸在眼眶半天要落不落的淚珠從眼角滑落,她下意識擡起手,拭去滑落在她臉頰上的淚。

溫熱的濕潤燙得指尖發麻,宋清舟驀然清醒, 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心尖一顫。

不過她沒有袒露出來, 自然地收回自己的手, 展開換新後已經折疊好的被子, 披蓋在她的身上,“困了就睡吧。”

“腳銬和手銬……”蘇秋月還惦記著,洶湧的困意壓得她的眼睛越來越難以睜開。

宋清舟凝望著她的脖頸,沈默片刻,“不用了。”

眼睛瞇起一半的蘇秋月哦了一聲,在困意裏掙紮,抓住她的衣角不給她離開,聲音低緩,“宋清舟,你困不困?困的話……”

她後半句沒說完整。

宋清舟輕輕分開她黏在自己衣角上的手,放到被子底下,她沒給回應,蘇秋月的眉頭逐漸蹙起,眼皮猛地抖動,似是要抵抗濃濃睡意醒來的模樣。

宋清舟鬼使神差地把手搭在她的胸脯上,像哄小寶寶一樣,輕輕拍打,聲音輕柔給予回覆,“我不困,你好好休息。”

辦法很有效,不一會兒,床上閉著眼的人呼吸逐漸平緩。

收回手時,手臂有些僵,宋清舟眼眸同時一暗,深深看了眼蘇秋月安穩的睡顏,放輕腳步,悄聲離開。

鎖冰涼的溫度集中在掌心,小心地扣進鎖孔,握著鎖,慢慢放開,不至於讓鎖叩在門上,鬧出動靜,驚醒剛睡下的蘇秋月。

她來到觀察屋,院門外空蕩蕩,突然到訪的越野車已經離開。

但不一定已經離開這個地方。

還是需要找個時間,出去一探究竟,至少要確認好遲詩悅的位置。

這個村子剩下的都是老人家,平時去鎮上一周都不到一次,極少接觸外界,外面的人也很少進來,原本應該沒那麽快被喪屍病毒侵害,現在遲詩悅的到來,可能會對此有所改變。

喪屍對氣味敏感,尤其對血腥味。

那輛越野車的前蓋和前保險杠布滿了血跡。

喪屍一旦進到村子裏,年邁的老人一個也躲不過。

太陽依舊晃眼,盯久了眼前都開始出現重影,宋清舟拉上窗簾,屋內回歸熟悉的昏暗。

經過蘇秋月的門口,腳步不自覺停駐。

指甲在手心印下一個個彎月,腦海裏像是有無數根線纏繞,怎麽理也理不清。

到底為什麽,她總會在蘇秋月面前做出根本不像是自己能做出來的事情。

情緒被牽動,身體也是,連心都為她顫動。

好似是另一個人,在掌控她的身體……

另一個人?

宋清舟微微挺直脊背,迷茫的雙眼亮起微弱的光,難道她的身體裏存在另一個靈魂?

也不是沒可能。

她是重生,她搶占了這具完好身軀的控制權,那麽它原本的主人,會不會沈眠在這具身體裏的某處?

她不受控制的行為,都是這具身體的‘宋清舟’爭奪身體控制權後做出的。

心口彌漫的疼,對蘇秋月的柔情,也是因為‘宋清舟’……

“舟舟姐!”

樓下傳來呼喚,宋清舟抽回神思,沒有第一時間回應,而是走下樓梯後才回應遲心然。

晚飯,吃的是速凍餃子和速凍牛排。

趁著現在屋內電力提供良好,宋清舟打算首先把需要速凍的東西解決掉。她也沒有囤很多,只是擔心一下子就開始吃簡單枯燥的速食食品,遲心然和時晚安會難以接受,想著能有個過渡,好讓她們適應,買了這些。

吃完飯,宋清舟說出自己的打算,會出去一趟,去村裏看看。

預料之中,得到了兩人的強烈反對。

“舟舟姐,你自己都說了,晚上是喪屍活動最多的時間,你挑晚上出去,豈不是自己往危險裏跳。”遲心然知道她厲害,但是再厲害,要是一個人被一群喪屍包圍,也難以脫困啊。

“對啊,舟姐,明天白天再出門呢。”

遲詩悅是大白天來的,宋清舟覺得若真引來喪屍,應該不至於來得那麽多,比起喪屍,現在遲詩悅的危險系數更高些。

“我就是出去看看,如果遇到喪屍,我立刻就回來。”宋清舟知道她們擔心自己,保證自己會安全回來,讓她們放心。

做飯是遲心然,洗碗筷就是時晚安的活。

宋清舟叮囑她們聽到任何動靜不要出門,看她們二人點頭,還不放心,折返到客廳,打開音響,插上U盤,播放提前下載好的歌曲,調大音量,離開家門後啟動房屋反鎖裝置,這才放心離開。

時晚安和遲心然在窗戶口,目送宋清舟背影逐漸遠離,臉上寫滿擔憂。

“小然。”

“嗯?”

“你說,舟姐真的不是病了嗎?”時晚安躊躇好久,才把這話說出口。

又是重生,又是末日,太玄幻了。

沒有親眼所見,實在難以相信。

“信號已經斷了快要一天一夜了。”遲心然舉了舉手機,語氣微沈,“她說的那些話的確很離奇,可是,舟舟姐有什麽必要騙我們?”

時晚安頓時無言。

“我選擇相信她。”

-

夕陽西下,為荒無人煙的村莊鍍上孤寂的橙黃。

三輪車駛出森林,一眼望到底的村坪未見到怪異移動的身影。

她停在三輪車原主人的家門口,一張腿綁著麻繩的椅子靜靜發呆,破舊的煙囪升起炊煙。

“奶奶。”宋清舟朝屋內喊了一聲。

屋內一片安靜。

“奶奶!”宋清舟提高音量喊。

仍是安靜,靜得能聽見柴火燒得劈裏啪啦的聲音。

意識到不對,宋清舟手搭在腰後,放輕腳步聲緩緩走進,老舊的木地板踩得吱呀作響,昏暗的燈光難以視物,屋梁遍布的蜘蛛絲是時間跑走的痕跡。

走到廚房門口,未踏進去,就看到地上躺著的白發老人。

心下一驚,加快腳步,靠近了又心生顧忌,後退一步,握緊槍.支,謹慎地打量她的身體,確定沒有被喪屍咬過,才蹲下呼喚臉色蒼白的老人。

不論她如何喊,老人的眼皮都沒動,臉色頹敗得一如她滿頭白發。

宋清舟伸出食指,探她的鼻息,空氣幾乎凝固,能緩解的清風卻吝嗇經過。

食指輕顫,觸碰到老人的鼻子,冰冷的體溫真切地傳達給她。

那是連燃燒的柴火都暖不起的徹骨寒冰。

竈臺的鐵鍋裏,粘稠的白粥翻滾,簡單的晚餐,老人吃不上了。

宋清舟撲滅了柴火,把鍋裏的粥盛到碗裏,放在老人的身邊,凝望著老人沒什麽痛苦的表情,在想,這樣挺好,不用體驗跑不動,只能等死的絕望和痛苦,不用在殘忍的末日裏惶惶度日。

只可惜,她沒等到牽掛的孩子們回家。

詢問了村裏另一個老人家,老人耳背更嚴重,宋清舟幾乎是用喊的音量才勉強和老人家達成溝通。

對方說,是有一條很奇怪的車進來過,不過又很快走了,進來和出去相隔不到兩個小時。

走了?

宋清舟蹙眉,她不覺得是個好消息,反而心裏隱隱不安。

就此放棄……應該沒可能。

最大的可能是回去搬救兵了?也難吧,畢竟現在外面一片混亂。

她從不是個坐以待斃的性格,反正出來了,幹脆買了老人家家裏閑置的一把電動伐木鋸,一不做二不休,鋸斷森林裏大大小小的樹,把唯一一條明面上通向安全屋的路堵死。

連鋸十幾顆樹木都不帶喘,宋清舟才發現自己的體魄強健到可怕,抹了抹額頭上密布的汗水,忽然憶起上一世。

末日剛降臨時,她的身體素質有這麽好,力氣有這樣大嗎?

答案是沒有。

上一世,躲在時晚安的家裏,推木沙發去抵擋想要破門而入的喪屍時都是三人勉力才做到。

擡頭回望十幾顆倒下的樹木,其中一顆樹幹粗到可能需要三個人牽在一起才抱得住。

迷惑地低頭,胸膛起伏平緩,呼吸一點沒亂。

這具身體難道有什麽神力嗎?

感覺不到疲憊,宋清舟本來打算一晚上鋸幹凈,看看能不能讓這具身體亂了呼吸。

月色輝映,忽地記起三樓還有個嗷嗷待哺的喪屍王。

頓了一下,到底把伐木鋸收上三輪車,擰著小三輪的油門回去了。

一進去就收獲了時晚安和遲心然的關心,宋清舟簡單說了一下情況,先去了個澡,再把預留出給蘇秋月的晚飯熱了一下,端上去。

蘇秋月沒醒,床上的一切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

“蘇秋月。”熱了的飯菜不等人,宋清舟喚醒她。

要叫醒蘇秋月,一句呼喚哪裏夠,宋清舟張口,剛要再喊。

蘇秋月睫羽猛地劇烈顫抖,不一會兒,眼皮掀起,眼睛還未完全聚焦,像蒙著一層薄霧。

薄霧逐漸散去,尚未褪去懵懂的眼睛緊盯著坐在床邊的人,嬌憨一笑。

“老婆。”她輕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