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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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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 23 章

◎蘇秋月,是喪屍◎

盡管理由勉強, 但是宋清舟神色嚴肅,最後遲心然和時晚安還是聽取了她的建議。

司機如約停在原地沒走,趁著她們收拾的間隙打了個盹, 去買了兩瓶紅牛,好在開車時保持清醒,保證安全。

車子載得滿當當, 叮囑乘客要系好安全帶後, 司機和宋清舟確定目的地, “確定要開往郊外的安村嗎?”她有點擔心,這幾個女孩子半夜三更到那麽偏遠的地方, 不安全。

“對。”宋清舟確定。

或許是她們家裏的大人在呢,司機這樣想, 啟動車子。

後排落座的遲心然和時晚安疑惑了,“舟舟姐,不是去你的新家嗎?”

“舟姐, 你的房子不是買在市區裏嗎?”

聞言, 剛起步的車子剎住。

司機聽出不對, 問宋清舟同行的人怎麽不知道要去的地方,又扭頭問後排提出疑問的兩個小姑娘,“你們半夜三更出門,連目的地都不清楚,盲目跟從同學的身後,是很危險的事情知道嗎?”

百口莫辯的宋清舟:……

無奈在心底嘆氣, 自從回到大學後,她身上莫須有的罪名就從來沒有斷絕過。

蘇秋月撐著下巴, 望著窗外, 車子恰好停在一個小巷子的出入口, 黑漆漆的巷子裏,似乎有什麽在緩慢活動。

已經上了車,再回頭是不可能,宋清舟指腹撫過腰後,盤算著到底是直接用武器威逼,簡單粗暴好,還是以禮待人,爭取他人的信任要好。

換做末日爆發的階段,宋清舟會毫不猶豫選擇前者,信任那種東西太虛無縹緲,前天說會並肩而行的人,明天就可能會為了活命把她當成魚餌拋下,還不如威逼,威逼之下的恐懼,迸發的求生欲永遠不會騙人。

“時間太晚了,不如還是回去吧。”司機在勸,兩百退還給宋清舟,萬一這一行人在外出什麽事,家裏報警追查,她肯定會被問詢,豈不是耽誤她回程的時間,不行啊,她家裏上有老貓咪,下有小狗狗,拖家帶口,經不起折騰。

宋清舟沒接,和她解釋,自己是邀請她們去買的新房子居住,絕對安全,不會有問題。

司機半信半疑看向後排的同學。

遲心然言之鑿鑿道,“姐姐,謝謝你關心我們,不過舟舟姐是我們很好的朋友,她不會做傷害我們的事情。”

“對,舟姐對我們可好了。”時晚安也回過神來,附和著說。

司機看了眼她們二人,再看了眼上車後一直往外看的後排另一位同學,最後才看向副駕駛坐著的同學,妥協道,“你們講好了就行。”

什麽也沒解釋,什麽都沒說,她們就幫她洗脫嫌疑,宋清舟心中動容,把包裏的巧克力遞給遲心然她們吃,側頭對司機說,“開動吧,很晚了。”

“行。”

路燈下車子重新啟動,它剛駛離,停駐的小巷子口,黑暗中有什麽緩緩破土而出,盡職工作的燈光照到了它穿的帆布鞋,被可怖的深紅色侵染,叫人完全看不出來它原本是一雙什麽顏色的鞋子。

它走出巷子,另一個也走出,個體漸漸匯聚,成為它們。

‘嗚啊……’

它們成群結隊,低吼著,從保安經常玩忽職守的後門,遲緩地走進校園。

血色好似爬上了天空,為月亮這位美人披上紅色的紗裙。

司機為了安全起見,開得緩慢,宋清舟偶然一撇,從後視鏡看到了校門那處烏泱泱的人,不,喪屍群。

臉上的血色瞬間消失,宋清舟心頭震顫——

末日,降臨了。

它如期而至,宋清舟只是比上一世要早關註,早發現。

該慶幸沒有留在隔壁市,沒有和擔心人類存亡卻不關心女兒的遲阿姨見面交談,否則她不能在這時回到學校,也無法按照原計劃把遲心然和時晚安提前帶離宿舍,進到安全屋。

促成這份幸運的,是蘇秋月的堅持。

宋清舟回頭望向蘇秋月,這位來自末日,身份神秘的‘人’,此時腦袋又靠在窗戶上睡覺了。

人之所以畫引號,因為她是喪屍的身份還是很有可能,可惜眼下找不到時機查看檢測報告。

真的沒機會嗎?在遲心然和時晚安收拾東西的時候,她大可以找借口上廁所,去廁所看,也可以借口去陽臺收衣服,借著這個功夫仔細瞧,可她什麽也沒做,在好幾次適合的機會前,眼睜睜地看機會溜走。

甚至因為機會逝去而暗暗松了口氣。

太陽穴突然一陣刺痛,宋清舟擡手按了按,在心裏重重嘆氣,還是找不到自己下意識做出行為的依據。

從來是心控制身體,現在好像身體在控制心。

後排傳來交談聲,遲心然在勸蘇秋月不要把頭靠在窗戶那邊睡覺,要是顛簸很容易弄疼,很自然地就要獻出自己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好好睡一會。

結果,是時晚安哀怨的低聲呼喚,和蘇秋月的淡聲拒絕。

車子越開越偏僻,從高樓大廈輾轉到鄉下田野,寬敞的瀝青路也變成了狹窄的鄉村小道。

時晚安和遲心然左顧右盼,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但是一點緊張都沒有,倒是講起了這塊田地適合種什麽,喜歡吃什麽。

因為信任,所以無畏。

車子停在森林之外,接下來去的路不能是小車,得是三輪車了。

三輪車是和第一次來村子裏幫助她們的那位老奶奶買的,雖然舊,但是老品牌,不容易出故障,很耐用。

行李換上三輪車,司機收到報酬之後離開,在她離開前,宋清舟好心提醒過她,要註意身邊的病毒感染。

點到為止的忠告到此過,再多,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能說成不像個瘋子說的話。

行李重新擺好,蘇秋月第一個爬上三輪車坐下。

遲心然緊跟其後,時晚安上去後還調侃,“舟姐,你打算把我們三個賣進山旮旯裏啊。”

“沒有,是去我買的房子,我沒有在市區內買房。”看沒有外人,宋清舟於是如實說了。

“你買鄉下的自建房啊。”時晚安眼裏沒有不讚成,反而興沖沖,“那你豈不是能養小雞能種菜,以後會不會搖身變成一座山的山主?”

宋清舟:……

山主……

“嘖。”蘇秋月突然開口,揉著耳朵不耐煩說,“時晚安,你很吵,請你安靜一點。”

時晚安瞬間僵硬,遲心然也投去詫異的眼神,無他,蘇秋月說那一番話的模樣和宋清舟實在太像。

這就是青梅啊,從小長大對彼此的影響都頗深。

“怎麽說話的。”宋清舟不讚同地看了蘇秋月一眼,為時晚安撐腰,教訓道,“晚安比你年長,算是你的姐姐,不用叫姐姐,但是態度至少要端正一點。”

“……”蘇秋月低頭不說話。

哼,她就會給別人出氣,給別人撐腰。

“道……”

“哎呀,好啦好啦。”

眼看氣氛又要發展得更加差勁,遲心然趕緊插話,當和事佬,“舟姐,秋月還小嘛,有什麽慢慢教,不用急。”

宋清舟暗暗翻了個白眼,還小?都不知道她是個什麽生物,萬一是妖精,成精幾百幾千年都不好說。

“秋月,你的說話態度是真的不好,這樣會讓小晚傷心,我也偶爾會因此難過,所以呢,你要是願意,可以稍微地把語氣放好一些些嗎?就比以前好一點點就行。”遲心然很有耐心地和蘇秋月溝通。

蘇秋月不領情,轉了個身子,朝著另一邊坐。

宋清舟嘖了一聲,這女人真是不知好賴,遲心然如此好聲好氣,還不領情。

“心然,別管她,你和晚安坐好,扶穩,等一下的路會比較顛簸。”宋清舟叮囑坐在比較危險位置的二人,蘇秋月穩當當地坐在三輪車最穩固的位置,手邊就有抓握的桿子,於是沒去叮囑她。

“嗯,好。”遲心然側了側身體。

“好的舟姐!我已經準備好啦!開動吧開動吧!”時晚安興奮道。

蘇秋月幽怨地睨著宋清舟,宋清舟恰好正過身,對她投來的視線毫不知情。

關心別人,就不關心她,壞蛋。

對別人那麽溫柔說話,對她那麽冷漠,壞蛋。

幫別人開車門,不幫她開車門,壞蛋。

……

“哈秋!哈秋!哈秋……”

宋清舟一連打了三個噴嚏,想起第一次來到這裏時,也是無預兆地打噴嚏,揉了揉酸澀的鼻子,扭頭看向蘇秋月,甕聲甕氣說,“是不是又罵我壞蛋?”

這女人,總愛在心裏偷摸罵她。

蘇秋月抱著手臂,理直氣壯說,“因為你就是壞蛋。”

“罵人你還有理了。”宋清舟嘀咕一句,沒和幼稚的人計較,擰下油門,啟動三輪車。

通往安全屋,要穿過一片森林,在她確認要買下這幢房子時,房主提出過要幫她在森林裏修剪一番,開出一條比較平坦,沒有障礙的小路,被宋清舟拒絕了,如果那麽辦了,屋子就失去了最重要安全保障。

在不似小路的路上搖搖晃晃,兩邊的樹枝茂密,手機的手電筒照亮的範圍有限,時晚安和遲心然幾次不慎,不是被樹枝打到肩膀,就是被樹枝打到臉上。

蘇秋月沒有手機,沒有光線的照亮,應該會比時晚安和遲心然受到的樹枝攻擊次數還要多,結果卻相反,她能準確無誤躲過樹枝的攻擊。

“秋月,你之前和舟舟姐來過嗎?”遲心然問。

“來過,一次。”蘇秋月說,隨手摘下身邊樹枝結著的果子,丟給遲心然。

遲心然手忙腳亂接住,小小的綠色橢圓果實,有一層細密的絨毛,她好奇地摸了摸,“這是?”

“獼猴桃,很甜的。”

宋清舟挑眉,這位大小姐認識野生獼猴桃啊。

“小晚,你吃不吃?”遲心然咽了咽口水,很想嘗嘗但是想了想,先捅了捅身旁人的手臂。

時晚安特別無奈地看著她。

“你幫我試試毒,不是,試一試甜不甜。”遲心然幹脆不演了,直接說。

時晚安無奈地搖頭,在她期待的目光下,撕開獼猴桃的一層外衣,飽滿的汁水流了她一手,車子一個劇烈搖晃,小小的果實差點離家出走,咬下一口翠綠色的果肉,軟爛的果肉在舌尖輕輕一抿就化開了。

“怎麽樣?”遲心然咽下口中已經在迅速分泌的口水,連忙問,“甜不甜?”

時晚安肯定點頭,“挺甜的。”

蘇秋月嘴角彎了彎。

遲心然趕緊拿過獼猴桃,放心地咬了一口,含進舌尖,酸味像一顆炸彈,在進到她的嘴巴那一刻引線燃盡,砰地炸響,表情變得扭曲。

時晚安哈哈大笑,“被我騙了吧。”

“快吐出來,村裏的老人跟我說這顆獼猴桃樹不管什麽時候結出的果實都酸得很,真饞這一口都是曬成果幹吃。”宋清舟才開口。

遲心然扭頭吐掉口中酸澀的果肉,回頭要控訴她們合夥欺負人,掃過蘇秋月綻開的笑容,一下被深深吸引,視線停留在她嬌艷的面龐上,停留在她彎起的嘴角,她真的好美。

冷著臉好看,笑起來更好看。

“小、然。”

耳邊響起咬牙切齒的呼喚,遲心然眨了眨眼,回過神,很熟練地偏頭哄她,“我是欣賞美女,心還是在你那裏的。”

“你就是顏狗。”

“我是,我沒有否認過。”

“……”

“秋月。”遲心然喚道,蘇秋月擡頭望向她,“什麽事。”

“你笑起來很好看。”遲心然眼神真摯,“以後多笑笑吧。”

蘇秋月覺得她莫名其妙,她笑得好看關她什麽事,還要她多笑笑,她也不是笑給她看的,自顧自低頭,繼續和手心的黏膩作鬥爭。

說說笑笑間抵達安全屋。

院子的圍墻建高了一米,總共三米,院子外不留任何可以堆疊起來,墊高進入院子裏的物品。院子的門整個全部換掉,換成了無欄桿,整面不銹鋼門,在院子外面瞧不見裏面的情況。

三輪車停下,宋清舟過去開門。

遲心然和時晚安也跟著下去,遙望三米圍墻後露出一幢大房子,連連驚嘆。

“豁,這不是別墅嗎。”

“用市區一個公寓的錢買這麽大的自建房,真是挺劃算的。”不考慮平時出行和工作賺錢的話。

院門打開,遲心然和時晚安幫著推開門,宋清舟返回三輪車,把車子開進去。

蘇秋月坐在三輪車後邊,車子停進院子裏,宋清舟把院門關上,三人都在搬行李箱下去,她也不動。

遲心然和時晚安同她搭話,蘇秋月也不理她們。

宋清舟不慣著她,“不下來就自己在那裏待著,有本事別進去屋子裏,夏天蚊蟲多,被蟲子咬了,被蚊子叮了,別叫我給你上藥。”

不知是哪一點戳中了,一直不動的人跳下三輪車,跳得太幹脆,忘記自己一邊腳腕還傷著,踩在地板上,腳一崴,向前傾倒,眼看要和臺階來一個親密的負距離接觸,一雙手攬住了她的腰肢。

是宋清舟,她還是在意她的。

蘇秋月不動聲色地在宋清舟的懷裏笑了笑,重新站直後,矜持地和她道了句謝謝。

宋清舟記著她的傷,那麽重落在地上不知道傷勢會不會加重,擔憂下,一時忘記要拉遠距離,不要讓蘇秋月再得寸進尺的決心,等她站穩後,立刻蹲下去,房子沒開燈,光線暗看不清,宋清舟打開手電筒,撩起蘇秋月的褲腳。

腳腕誇張的腫消了很多,但還是紅得厲害。

“宋清舟。”

宋清舟仰起頭,對上蘇秋月含笑的眼神,心裏爬過絲絲的異樣,意識到什麽,撇頭瞧見時晚安和遲心然笑得鮮花燦爛,身體僵了一秒,飛快站起身,拍了拍褲子的灰塵,解釋了句,“她要是行動不方便會成為個累贅。”

這句解釋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時晚安開大,“別害羞啊,舟姐,我們理解,你擔心她嘛。”

“是呀,舟舟姐,別拿我們當外人,我們可以吃很多狗糧。”

宋清舟:……

臉頰爬上熱意,就不是知道真正令宋清舟感到渾身燥熱的,是遲心然和時晚安的調侃,還是蘇秋月暗送秋波的眼眸。

屋子重新裝修布置過,門窗全部都換過,主要以結實耐用簡約為主,沒有花裏胡哨的各類裝飾。

乍一看,不像是家,倒像是個酒店。

“心然,晚安,你們不是帶了很多裝飾品,你們要是想要擺在客廳還是哪裏,都隨意,現在屋子裏少了點生活氣息。”宋清舟在宿舍看她們收東西時,就發現她們往行李箱塞了一堆的裝飾品,有些還是在盒子裏沒拆的。

可能是在聽到她買房時,就計劃著送她裝飾屋子的東西了。

“是啊,舟舟姐你發現了啊。”遲心然笑著說,“還有一些在快遞呢,本來打算集齊後給你來個喬遷大禮盒,沒想到沒趕得上。”

“不過,現在到手的也很多啦,也很漂亮。”時晚安說,“剩下的等到了,我們再拿給你。”

“有一個我們特別鐘意的仿生綠植,特別好看,可惜它沒到。”遲心然邊比劃邊說。

已經到不了了。

喪屍群已經進入了學校,喪屍病毒將會在明日全面爆發,以殘酷的事實扯下所謂權威新聞的遮羞布。

宋清舟極力讓自己不要表現出來異常,面色如常地和尚且不知命運的二人聊天,告訴她們,她們的屋子在一樓的走廊盡頭,沒有窗戶的那一間,將她們的行李安頓好後,走到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許久的人身邊。

“我帶你去你房間睡覺。”宋清舟說。

蘇秋月挑眉,“這麽好?我還有房間。”

她怎麽那麽不信呢。

“屋子大,房子多,不少你一個人房間。”

“我的房間在哪裏?”

“三樓。”

“你的呢?”

“也在三樓。”

蘇秋月揚起頭,眼神意味深長,“我們的房間,是緊挨著的不?”

宋清舟擯棄雜念,正色道,“嗯。”

緊挨著,什麽動靜她都清楚,才能放心留這樣一個神秘又陌生的人在身邊。

“那行。”蘇秋月滿足笑道,不管她目的是什麽,只要緊挨著,其他都無所謂。

說了行,半晌又在沙發上賴著不動。

宋清舟催促,“走啊。”

蘇秋月蹬掉拖鞋,受傷的那只腳搭到沙發上,撩起褲腳給她看那抹通紅,眼神無辜道,“我想和你走啊,可是腳腕好疼,走不了。”

“而且。”蘇秋月摸上餓過頭開始麻木的肚子,嘟囔道,“你說會給我炸薯條吃,我現在都快餓死了。”

宋清舟:?

“我什麽時候說過給你炸薯條。”宋清舟覺得她好笑哦,沒說過的話也能編出來。

“不管,我就是要吃。”

“……”

倉庫裏食品有很多種,幾乎是超市三年的進貨量,唯獨缺少了需要冷凍冰鮮的,她擔心萬一天有不測風雲,太陽能的發電機也無法提供太多的電量,冰箱不運作,冷凍品會變質,散發惡心的味道。

“土豆倒是有,你吃不吃,我蒸一下給你吃。”

農作物比較耐放的,宋清舟每樣進購了一麻袋,吃是肯定是不完,她在計劃著之後要不要再院子裏種點什麽。

“……”蘇秋月很想說不要,但是摸著跟自己受委屈那麽久的肚子,緩緩垂下腦袋,妥協,“好吧。”

餓死不劃算。

沒想到她真的會接受,宋清舟楞了一下,看著她可憐兮兮的樣子,還是去廚房給她弄了。

方便使用,各種東西都有額外拿一些放在廚房裏,宋清舟找出兩個土豆丟進水燒開的鍋裏,垂頭喪氣的腦袋倚在廚房門上,幽怨地盯著她放土豆的動作。

宋清舟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嘆了口氣,帶著妥協說,“給你煮一包泡面,你要吃什麽口味的?”

“薯條……”

宋清舟:……

“泡面哪裏有薯條味的。”

“為什麽薯條不能和泡面一樣,分成一盒盒,沖開就能吃。”

宋清舟後悔問她,她就是個薯條腦袋,不能溝通,選了一個上次蘇秋月吃過的泡面口味,拿出另一個鍋給她做。

蘇秋月是真的餓了,兩個土豆囫圇下肚,泡面的湯喝得一口不剩。

她吃的時候,宋清舟被遲心然和時晚安喊進房間裏,不知道聊了什麽,出來的時候三人都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那兩個為什麽不高興,蘇秋月當然不關心,她只關心宋清舟的情緒。

喚來宋清舟,指著桌上空蕩蕩的一大一小的碗,口吻驕傲,“我都吃光光了。”

眼睛亮亮的,像個小孩子,在討獎勵。

“要我誇你?”宋清舟一時最快,說出口後她就後悔了。

蘇秋月嘴角彎彎,一副期待的模樣,“可以嗎?”

“……不可以。”

餘光掃過垃圾桶,垃圾一覽無遺,只有一團紙巾。

宋清舟疑惑,“土豆的皮呢?”

“哦,我嫌棄掰它的衣服會弄得一手,所以我沒有脫它的衣服,直接全部吃掉了。”

宋清舟:……

“我沒有很仔細地清洗掉土豆皮上面的泥,只是順便沖了一下。”正常來說都會剝皮吃,她實在沒想到蘇秋月會連皮都吃下去。

蘇秋月頓了一下,抱著自己的肚子,抿唇問,“我肚子裏會不會長土豆?”

“當然不會。拉肚子還差不多。”

“沒事,我不會拉肚子。”

蘇秋月信誓旦旦,也不知道她這份自信是從何而來。

遲心然和時晚安擺放完最後幾件裝飾品,和她們說了聲,進房間去了,離開前幾次欲言又止。

蘇秋月倒是沒去註意她們二人的異常,捕捉到宋清舟神色一瞬的黯淡,撐著下巴道,“你們吵架了?”

“沒有。”宋清舟否認,凝著吃飽喝足後,眉眼間透出幾分慵懶的女人,“起來,跟著我走,我帶你去你房間。”

“不太行。”蘇秋月又搖頭。

宋清舟的耐心快要耗盡,那兩人不在,她便也放心地展露出眼瞳的冷漠和尖銳,沈聲問,“你又想怎麽樣?”

又一次被兇了的人撇了撇嘴,指著腳腕的紅腫,嬌聲道,“我受傷了,腳好痛,走不動。”

她說這話的時候,就沒有想到剛才她才從客廳走到餐桌這邊來吃飯嗎。

宋清舟無語,瞥了眼緊閉的臥室門,從腰後抽出那把裁紙刀,刀身泛著寒光,鋒利的刀尖直逼她的喉嚨,在最後幾厘米的距離停下,褪去偽裝的平和,眼眸極具攻擊性,聲音低沈,“我建議你,不要挑戰我的耐心。”

蘇秋月忽地笑了,好像她眼前,指著她咽喉的不是利刃,而是一朵鮮花。

和她相處的時間不算長,但也不短,知道女人的腦回路異於常人,宋清舟沒為她不合時宜的笑容驚訝,刀身抵上她的咽喉,稍微用力,嬌嫩的肌膚已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片紅。

“不想死的話,最好老實一點。”宋清舟低聲說,眼眸冷到極致,“跟我上去。”

不想死最好老實,如果她不在乎生死呢?蘇秋月想,看著宋清舟冰冷的神情,睫羽撲朔幾下,斟酌後選擇先聽話,因為宋清舟看起來特別生氣。

電梯的不可控因素太多,宋清舟直接拆除屋子原有的電梯,改成單獨通往三樓的樓梯。

宋清舟爬樓梯如履平地,速度很快,手裏還拿著一個還沒有拆封的文件,文件封已經足夠堅硬,也還是被她攥得皺巴巴,像長了皺紋,每一條都昭示著她內心的不平靜。

蘇秋月畢竟腳上還有傷口,走得不快,落在後邊,扶著扶手慢慢地上臺階。

她額頭上磕出來的傷已經大好,只剩下結的痂沒有掉,只是乍一看她額頭有傷,艱難地依靠扶手上樓梯,可憐得很。

宋清舟到達三樓後,站在樓梯口,居高臨下俯視著女人,看她一步一步爬得艱難,看她咬唇忍痛的表情,身體又產生一種沒由來的沖動,叫囂著讓她過去抱她,背她,哄哄她,和她道歉。

用力掐著手心才讓那股沖動縮回角落。

她無法理解沖動從何而來,會不會是蘇秋月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對她做了什麽,下了什麽蠱,施了什麽咒?

在這個不知道是重生的過去,還是虛造的空間,現在的她沒有異能,哪怕蘇秋月真的做了什麽,她可能都不能夠察覺到,只能被牽著鼻子走。

宋清舟不甘心,攥著文件封的手更緊了,她一定要問個清楚。

一樓的客廳開了空調,只有一臺,冷氣自然到不了三樓,宋清舟爬上來後額頭都出了薄汗,爬蘇秋月上來雖然氣喘籲籲,卻是一臉幹爽,沒有半滴汗水。

宋清舟心下更是一沈。

蘇秋月的房間在走廊的盡頭,和時晚安和遲心然一樣都是沒有窗戶的房間,不一樣的是,不給她們兩個房間安排窗戶,是怕萬一哪天喪屍進來兇神惡煞的樣子會嚇壞她們,不給蘇秋月準備,是為了防止她觀察地形,做手腳。

一個是出於保護,一個是出於防備。

蘇秋月的房間門是一扇鐵門,和院子門的材質一樣,門做了特殊的設計,一向是安裝貓眼的位置裝了一個小窗口,可以開合的那種,門鎖更是能夠直接從外面鎖住的,像是監獄的牢房。

的確,宋清舟也是吩咐工人按照監獄牢房的門做的,還引起了工人的誤會,編造了家裏一個精神病弟弟,很危險,不想他出去害人,也傷害自己,才讓工人放棄報警念頭,繼續幹。

宋清舟以為,蘇秋月看到房門後會問些什麽,比如為什麽是這樣子的,為什麽要裝額外的反鎖裝置,為什麽開了個小窗口。

結果沒有。

蘇秋月靜靜地等著她開門,跟著她的身後,進入還沒開燈,烏黑一片的房間裏。

剛踏進去,哢噠一聲,燈亮起,強烈的光線照得蘇秋月睜不開眼,再一聲哢噠,還有什麽碰撞的聲音,手腕猛地一沈,適應光線後,蘇秋月才看清手腕上拷著的冰涼物體,連接著粗鐵鏈。

像被壓垮一樣,蘇秋月身子一軟,倒在地板上,恰好地躲過了宋清舟要拷她腳腕的動作,仰起頭,眼神驚惶,“你這是要幹什麽?舟舟,現在戀愛都講究自由,不能玩強制那套,犯法的!”

宋清舟嘴角抽搐:……

誰跟你玩強制,誰跟你說愛。

她還不如懷疑她居心叵測。

丟掉手上的腳銬,宋清舟微微傾身,細長的手指扼住蘇秋月的脖子,低聲逼問,“說,你到底是誰?我是重生,還是被你拉進了你的精神空間?”

蘇秋月惶然,“你在說什麽?舟舟,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你才有病。

宋清舟不與她廢話,加重手上的力氣,“不說,我就掐死你。”

嬌艷的面頰爬上縷縷紅意,依然美得驚心動魄。

蘇秋月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嫌疑終究開脫不了,驚慌便也不再辦下去,脆弱的脖頸高高揚起,讓宋清舟更好地掐她,帶著挑釁,略有些艱難地說,“來啊,殺死我,有本事你就動手。”

“宋清舟。”

“你舍得嗎?”

宋清舟冷笑,她怎麽會舍不得,一個真實身 份極有可能是喪屍的‘人’,有什麽下不去手的。

殺掉她,她的安全屋才是真的安全屋,遲心然和時晚安才真的沒有危險。

手逐漸用力,蘇秋月的臉色逐漸青紫,喘氣聲像破了的風扇,呼啦呼啦,極為擾人。

再多一會,再久一點,身份不明的‘人’就要死了。

宋清舟咬著嘴裏的軟肉,血腥味充斥口腔,雙手用力到止不住的顫抖,整個人緊繃到了極致,死死盯著蘇秋月,那張漂亮的臉頰克制不住開始翻白眼。

她快要死了——

重物砸在地板的聲音和鐵鏈磕碰到的聲音同時響起。

最後關頭,宋清舟松手了。

她拍了拍手,站起身,睨著癱軟在地上,大口喘氣的人,微微一笑,“我改變主意了,我讓你多活一會。”

“哈哈……咳!咳……”蘇秋月還未緩過來,就在笑,笑著笑著咳了兩聲,聲音低沈沙啞,“宋清舟,你看,你還是舍不得。”

她還是在乎她的,盡管她不承認。

宋清舟用奇怪地眼神看著她,她的脖頸上呈著一圈可怖的痕跡,蘇秋月到底知不知道,她真的差點要死在她的手裏,竟然還能笑出來。

難以置信。

撿起地上的腳銬,宋清舟蹲下給她拷上,冰涼的鐵圈觸碰到沒傷到的腳腕,腳腕抖了抖,換到另一邊,冰涼觸碰到腳腕受傷的位置,大口喘氣的女人直喊痛,眼眶含著晶瑩的淚水,可能是疼出來的,也可能是方才窒息逼出來的生理性眼淚。

叫痛聲延綿不絕,宋清舟覺得吵鬧,幹脆卸掉她受傷那邊腳腕的腳銬,只拷著一只腳。

腳腕的鐵鏈另一頭連接在水泥墻上,焊死在上面,長度丈量過,足夠在房間裏走動。

宋清舟扯了扯鐵鏈,確定它的穩固才放心。

“宋清舟。”

女人又在喊她。

她不想理會,轉身想走,卻被她下面一句話釘在原地。

“你過來,我解答你一個疑惑。”

的確很有吸引力。

宋清舟斟酌片刻,回身走到她身邊,低頭看著衣衫淩亂,依然貌美的女人,“說吧。”

蘇秋月朝她招招手,眉眼彎彎說,“這個距離不行,你蹲下來,離我近一點。”

宋清舟蹲下,謹慎地摸著腰後別著的裁紙刀,“說。”

蘇秋月忽然伸手,攬住她的脖頸,幾乎同一時間,鋒利的刀尖抵到蘇秋月的小腹,隔著薄薄的衣衫感受著刀尖的寒意,女人還是不管不顧,揚起下巴,吻到那處柔軟。

她完全是把自己往刀尖上撞,疼痛卻沒有來臨。

眼中閃過一抹笑意,趁著宋清舟還沒有反應過來,撬開松懈的殼,抵入美味的軟和,卷走殘存的點點血漬。

陌生的東西在嘴裏游走,應該反胃惡心,宋清舟卻聽見了胸腔加快,很吵的心跳聲。

細微的鐵鏈碰撞聲傳進耳畔,喚醒宋清舟的理智。

“蘇秋月!”

宋清舟用力推開她,失去平衡的人跌回地面,她站起身後退一步,氣急敗壞道,“你無恥!你是真以為我不會殺了你嗎?”

這人總是只會用死威脅她,明明有更加有用的威脅。

除了壞,還有點笨吶。

蘇秋月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垂首道,“我錯了。”

好像很老實的樣子,做出來的行為一個比一個讓宋清舟難以招架,心裏堵著一口濁氣,宋清舟拿起文件封,擦掉唇瓣上的濕潤,轉身匆匆離開,鎖門時故意弄出很大的動靜。

還有一聲踹門聲,不知道是不小心,還是故意報覆。

蘇秋月手撐在地面上,讓自己坐起來倚著墻,盯著緊閉的鐵門,細細回味著鮮美的味道,情不自禁地揚起嘴角,還是好甜。

宋清舟是下了死手,細瘦的脖頸在麻木感過後開始向身體的主人送來一波波的疼痛。

蘇秋月感受著疼,撫摸著脖頸上的腫脹,眼裏竟流露出遺憾。

真想再來一遍。

想要宋清舟在自己的小腹上,大腿上,腳腕上,在一切的地方,留下她的痕跡。

會弄得很疼也沒關系。

隔壁房間,混亂的思緒難以平覆的人已經用冷水洗了三次臉。

冷水順著走勢浸濕她的衣衫,宋清舟沒去理會,坐到沙發上,盯著桌上的那份文件封,封口完整,她還沒有拆開看。

很簡單的拆封,就能看到結果,可這個動作此刻卻難以做到。

為什麽?

宋清舟不明白,在知道結果出來的時候,她馬不停蹄跑去拿結果,到了看結果這一環節,反而躊躇不進。

混亂的思緒捋不清,餘光掃到黑屏的長方形物品,才緩緩去拿關機許久的手機,長按開機。

一開機,許多通知接撞而來,有未接電話也有短信,和微信信息。

未接電話和短信都來自於遲心然的媽媽,遲詩悅。

她沒有點進去看,甚至沒有解鎖手機,凝著鎖屏屏幕上方的時間,久久回不過神。

時間:00:00。

很巧。

眼神微變,她丟掉手機,拿起文件封,果斷地拆開封條,跳過所有的數據,查看最後的結果欄——存在病毒(未知??嗜血??)

薄薄的紙張飄落到地面上,宋清舟冷笑了一下。

蘇秋月,是喪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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