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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道別 我會等你,等不到你,也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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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道別 我會等你,等不到你,也沒關系。……

雁字回時, 不知不覺已入了深秋。南方的冬與盛京不同,那寒氣好似帶著冰霜,鉆入人的骨頭縫裏。

江鴻信便因受了風寒濕邪, 不良於行。這東江商號聚會便讓姜樾之代為出席。

說起這次聚會,乃是因為幾日前朝廷頒布了一道召令。為支援涼州因蠻疆突襲而遭受的城池損毀,難民成集, 還有軍力補給等等一系列事情,向江都富戶們征取賑災銀。

身為江都世家家主, 陳松黎不能專制橫行, 於是召集了富戶們一同商議。

姜樾之一早就到了,許是這事對於大部分人來說都至關重要, 哪怕她早來了, 堂中也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女郎身披火狐披風,明媚得似暮時霞光。繡著錦鯉的軟煙暖履,輕點地時, 步步生蓮, 叫人難以移開自己的目光。

“原來這位就是江大娘子, 久聞大名,今日得幸相見。”

姜樾之還未看清來人的長相, 一道身影便橫貫在二人中間。

“孫老板, 在下也是頭一回見到您,久仰久仰。”

姜樾之睨了一眼慕連的背影,暗自退遠了些。

慕連纏著那孫老板說了許久的話,孫老板再沒機會靠近她。

姜樾之尋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 思忱著什麽。

蠻疆與涼州交界,若赤以軍鎮守,定不會發生這種事。

打聽之下才聽說, 原來那場謀逆被鎮壓下後,陸檀一直沒能帶著赤以軍歸去。

她心下隱隱有些不安,莫不是因為她的事被祁曄發覺,故意為難陸檀。

可她又想了想,祁曄不是那般沒有分寸之人。守關的將士有多重要,祁曄自己也親臨過戰場,怎會不知?

姜樾之抿唇,調查的書信已經發往盛京,答案究竟是什麽很快就能知曉了。

姜樾之出神思索著,未發覺有許多道目光朝她而來。直到慕連不客氣地坐在她身邊,自來熟地斟茶問好,那些目光才漸漸減少。

“有些日子沒見你了,客來軒的生意不錯,也沒見你去。近日都在忙些什麽?”

自從那夜之後,柳時暮便看起了東江的宅子,不日前正式向江家二老提了親。

這些日子,兩家忙著合庚帖,下聘禮忙暈了頭。

不過各處生意都不錯,她忙裏偷閑又尋了幾處鋪面,打算將香料鋪子酒莊首飾店等一同搬到東江。

江鴻信有遠見,在此之前已經成立了自己的商號,因此今日才有資格受到邀請。

“對了,有件事……”

姜樾之正想開口邀請慕家出席婚禮,卻見到門口出現的柳時暮,頓時止住了聲音。

“什麽事,你說。”

姜樾之與柳時暮對視一眼,他眼底有幾分驕傲,能受邀來此,證明家主對他的看重。也證明,他在江都已有了一席之地。

姜樾之輕哂:“不急,等結束後再同你說。”

慕連被她這欲言又止惹得心癢難耐,又礙於矜持裝作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柳時暮也不知在想什麽,尋了個離她最遠的位置坐下,也沒有看她。

很快,陳松黎抵達了會堂。

姜樾之與之對上眼神,雙方都默契的當做互不相識。

陳松黎走到上首,沈而肅的聲音傳來:“今日召集大家,所為何事,想必諸位也有所耳聞。”

底下人發出一聲輕哧:“還能為了什麽,又要我們出錢出力去討好上頭,好保住你皇商之位唄。”

姜樾之聞聲望去,說話都是一位留著羊胡子的老者,精神氣倒是很足。仗著自己的年紀,對家主也直言不諱。

“陳老,聽著你很是怨氣沖天啊。”一身著寶藍直綴的郎君略帶些揶揄道。

陳老冷哼一聲:“這些年戰亂不斷,對我等的稅收卻來年增加。一遇到打仗,咱們交上去的稅就和打水漂一般,還得繼續讓我們出錢出糧。你們倒好,我可是做糧食買賣的,一次戰亂,我三年收益可都沒了,誰來替我做做這個主。”

又有人附和道:“陳老話糙理不糙,前兒個陛下還令工部修繕那勞什子棲臨殿。一個死人的宮殿,又不住人,有何可修的。”

姜樾之抿了一口茶水,其實重修棲臨殿一事,早就引發眾怒。倒不是不體恤陛下對皇兄的愧疚,只是國家正處在危急存亡的時候,實在不該將人力物力浪費在這上頭。

加上,修葺宮殿不是小事,一層剝削一層,一層撈一層的油水,這一套下來不知養活了多少貪官汙吏。

也難怪這些商戶會如此氣憤。

“陛下是遵從先皇遺旨,若不修繕宮殿,天下人豈不又要指責陛下不孝。裏外話都讓你們說了,誰體恤陛下?”

姜樾之聽到此話,眉頭不由得深蹙了一下,擡眼望去,竟還是那位寶藍郎君。

慕連見她面露疑色,好心解釋:“算起來,他還是你的堂兄,東江江老三的侄子,江會。”

姜樾之了然,江老三被奪了家主之位,由陳松黎牽頭辦的聚會,定然不會參加,派了個侄子過來惡心人。

只可惜新帝不在,該讓他好好聽聽這些阿諛之詞。

陳老冷哼一聲:“你這小子將你伯父的嘴臉學了個十成十,有這個覺悟,不去當官可惜了。高低也得是個內務總管的地位。”

這是在暗諷他是個太監呢。

“你——”江會面紅耳赤,憤憤甩袖,“陳老年紀大,見識保守,我不同你計較。”

陳老:“我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都多,你個黃口小兒,在老夫面前大放什麽厥詞!”

陳松黎及時制止二人的爭吵:“好了,你們二人代表世家新老,怎的這麽沈不住氣,平白叫人看了笑話。”

雙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可雙方都有理,若花錢消災,一代連著一代。只要戰亂一日不停,這虧本的買賣便要做一日。

若抗旨不遵,想來明日官兵就會守在門口,到時候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九族的性命都會賠了進去。

事情陷入僵局,陳松黎忽然看向姜樾之:“江娘子,瞧你蹙眉深思了許久,可有什麽見解?”

姜樾之忽然被點到,先是一怔,遂從善如流答道:“見解談不上,只是覺著二位說的都有理。不過在場諸位都是商人,知道什麽叫旱則資舟,水則資車的道理。”

“所謂困境,不一定是絕境,任何事物都有其存在的利益,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從中謀利。既然陳老提到歷年增長的賦稅,不如就以此為條件。”

此話一出,引起眾人議論。

陳老挑眉:“對,我怎麽沒想到。天王老子叫我割肉,我割給他,再想割,總得給幾年時間讓我長長肉吧!你們說,是不是?”

“是啊,此話有理。”

姜樾之:“諸位都是有道義之人,也不願看到前線百姓和將士們因無糧無補給而陷入絕境。陛下只會比我們更不想見到這一幕,所以該如何向朝廷提條件,就看諸位叔伯們了。”

陳松黎眼帶讚許:“不錯,諸位前兒個若是聽我的,早就將稅款補齊,料想也不需要怕朝廷。咱們堂堂正正做生意,掙的錢光明磊落。想要從我們這裏拿走,總得給我們一個交代。”

“家主說的有理。”

姜樾之同她對視一眼,莞爾一笑,移開了目光。之後的事,應當不需要她了。

“還是不行,這賦稅歷年如此,怎麽可能靠我們幾個說不要就不要了。就算陛下同意,底下這些官員會同意?”江會擺手,反對此建議。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江老三要是願意原價購買我家糧,我也不與你爭那三分利,你看如何?”陳老斜著眼瞪他。

與此同時也有不少人附和:“是啊,你江家要是願意全出了,我願意每年交賦稅。日後再有什麽這災那災,這戰那戰的,你江老三家包圓了唄。我們絕不會有意見,你就當是大昌的民間國庫,我見到你們家人都跪下喊聲大人。”

此話一出,引起哄堂大笑。

陳松黎唇角帶笑,出來拉偏架:“好了好了,既然如此,咱們用老法子,投票決定。”

商議到最後,站江會的人少,面對利益,大家都是選擇最有利於自己的那條路。

陳松黎:“既然如此,我再與幾位長老商議,如何上報給陛下。”

陳老做個招笑的表情:“家主切記要把我們說的可憐些。”

陳松黎忍俊不禁,倒是沒接他的話。

聚會散去,不少人上前找姜樾之搭話,她四周看了看,沒見到柳時暮的身影。

正納悶著,陳老向她走來:“小女娃,你個鬼精,老夫啊欣賞你。你婚配否,我家中有個侄子,可謂是一表人才,你有意向見一面不?”

陳老可謂是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問題,只是沒等她回答,慕連也不知從哪個角落裏出現:“陳老,江娘子明日已經答應去聚廣樓,你來晚了。”

陳老一把推開他:“那還有後日,老夫還不知你這點心思,女娃你且看著,我那侄子定比這臭小子好千萬倍。”

姜樾之正欲開口,一輛馬車停在幾人面前。

此時天上飄了幾滴雨,起了一陣風,吹起那車簾。

一雙修長如竹的手掀起,郎君今日穿了一身白狐裘,朗目疏眉印玉冠,蕭蕭肅肅,爽朗清舉。

他撐開畫著修竹的油紙傘下了車,便站在不遠處,眉眼中似乎帶笑,卻被江南的細雨打碎。瞧不真切,只知道是一張極為俊美的臉。

在雨中,他緩步走來,帶著一身清塵。

姜樾之斂眉輕笑,微微福了福身:“未婚夫已經來接我回家,小女就不奉陪了。”



盛京城外,陸檀終於換上戎裝,摩挲著久違的長戟,心頭湧上不甘。

“將軍,此乃剛傳來的戰報,情況於我方不利。”

陸檀這近一年的時間,被強行留在盛京練兵。其繁重程度,乃尋常士兵幾倍,不像是操練,更像是陛下在懲罰他。

陸檀的臉黑了許多,身子卻越發健碩。若非蠻疆突襲,陛下恐怕還沒發洩完心中的怒火。

“列陣,起兵,奪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將軍!將軍!”

赤以軍忠心,知道陸將軍被陛下責罰,寧願受軍法也不離不棄。如今又能跟著將軍上戰場殺敵,可謂是一大幸事。

陸檀翻身上馬,最後望了一眼盛京的方向,至此這裏再無他留戀的了。

“走。”

陸檀才調轉馬頭,就聽見馬車車輪飛速滾動的聲音,伴隨著女兒家的呼喊:“等等,陸檀!等等。”

陸檀回身,馬車停下,從裏頭跳下一人,身著宮中統一的女官制服,一路小跑而來。

陸檀下馬,那人卻跑得太急,撲到他懷中,大口喘氣:“還好,還好趕上了。”

“笙若,你來做什麽?”陸檀扶穩了她。

笙若幾日前剛考上了女官,還沒來得及分享這個喜訊,就聽說陸檀要出征的消息。

連夜趕制了些他用得上的,就急忙來送行:“你,你是不是不回家了?”

許是跑得太急,也許是她心中害怕,問這話時聲音有些顫抖。

陸檀移開目光:“男兒保家衛國,駐守沙場。我阿父一生都沒有回家的機會,盛京於我而言,早已不是家了。”

笙若強壓心中苦澀,將包袱遞給他:“連夜做的護腕,護心鏡,你且都貼身收著。還有金瘡藥和解毒丹,我也給你放進去了。本再想給你準備些幹糧,只是來不及了。”

陸檀收下:“多謝,這些就夠了。”

笙若後退半步:“你走吧,一定要凱旋,把敵人都打倒。”

陸檀重重點頭:“這些日子,多虧你的照拂,烙餅很香,新衣也很暖,多謝。”

笙若鼻子很酸,又往後退了一步:“誰要聽你說謝,我是為了樾之,她在天之靈也希望你活的好好的。”

陸檀心中一動,他原本想去涼州途中去江都看看。可又擔心陛下不死心派人跟著他,便歇了這個心思。

陸檀最擅長分離,他自小就面對分離。和誰都能笑著說再見,可看著笙若那泫然欲泣的表情,告別的話在口中,就是說不出口。

“你……”

笙若又後退一步,每一步都走得十分不易,好在是遠離他了。

笙若招招手:“你走吧,一路平安。”我等你回來,等不到你,也沒關系。

陸檀將包裹丟給副將,大步朝她走去,伸手拉她入懷。

忍了許久的眼淚,終究是決堤而出,笙若抓著他堅硬的鎧甲,抽噎道:“陸檀,你不許死啊,你說過要看著我坐上尚宮之位的。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不能騙我。”

陸檀揉揉她的頭:“我不會死,我只是來告訴你一件事。”

笙若停止了哭泣,安靜聽他在耳邊的輕聲細語。

陸檀將話說完,毫不猶豫地轉身,翻身上馬,伴隨著一聲高昂的:“駕。”

留給她的,只剩被馬蹄揚起的塵土。

笙若在原地站了許久,好半晌才輕聲道:“陸檀,這也許是你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笙若臉上掛著苦笑:“可我早就知道了。”

他說:“樾之沒死。”

可我原以為這最後一句話,會是你留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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