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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真心話 “是啊……枝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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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真心話 “是啊……枝枝。”……

天朝之上, 孝淵帝忽患重疾,臥榻不起,移居紫薇宮。皇室上下, 皆為憂心。皇令特指,召皇子公主侍疾於側,以盡孝道。

陛下患疾, 敵國聞訊,虎視眈眈蠢蠢欲動。太子臨危, 暫代監國之責。

皇太子妃代夫侍疾, 居紫薇宮側殿,東宮交於側妃代掌。

六月末, 側妃有孕已有三月, 喜訊傳遍宮闈,稍稍吹散了彌漫在皇宮之上的陰霾。

紫薇宮正殿,藥香彌漫, 五公主色帶戚容, 躬身床側, 端湯奉藥。

姜樾之一身素雅衣裙,輕履淺行:“五公主累了一夜, 回去好生歇息, 暫由本宮代勞。”

祁元意眼也沒擡,輕飄飄一句:“父皇乃是本宮生父,侍疾自當盡全力。三嫂到底只是新婦,雖孝順之舉, 論周到之處,恐非我所能及也。”

“既是兒孫,有何親疏遠近, 亦是君臣,自當竭盡忠誠。”

全公公:“五公主孝心天地可鑒,想來陛下定不願見公主勞身費心。”

祁元意揉揉發酸的手腕,被宮女攙扶起身:“既如此,那就勞煩三嫂,替皇兄盡孝道了。”

姜樾之頷首,徑直略過她。

“九公主與六皇子白日陪護陛下,傍晚離宮。多虧娘娘與五公主夜裏侍奉聖安,陛下若是蘇醒,定是為之動容。”

姜樾之用浸濕的手帕為孝淵帝擦拭雙手,尊榮一世的帝王至尊,也終有老去的一日,抵不過萬物法則,也會生老病死。

如今纏綿病榻,生氣兒仿佛一下被抽走一般。再無往日威嚴,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人家。

姜樾之陷入沈思,五公主有一句話提醒了她,既然自己兒時的脈案陛下會查看。那阿娘重病的那段時日,陛下是否也會故技重施。

若原本脈案已經被銷毀,是不是還有備份的,裏頭會有線索。

殿中沒有其他人,姜樾之恍恍惚惚問出了口:“全公公,陛下是否常年關照我?”

沒有用尊稱,仿佛回到未出閣的日子,與全公公閑話家常。

“老奴擔心娘娘知道,又擔心娘娘不知道,其中糾結仿徨,不敢與外人道也。”

“阿娘不愛陛下,陛下又為何苦苦掙紮,我也不是皇家血脈,陛下為何還要如此待我?”

全公公:“年少輕狂,原以為用盡手段就能將人留住,誰料卻使佳人陷入死局。幡然醒悟已然時過境遷,好在還有娘娘在。陛下將全部後悔補過都付諸在娘娘身上,以此慰藉佳人離世之苦。”

姜樾之淒淒一笑:“陛下怎知,其實全是枷鎖。”

全公公眼神一動:“娘娘入宮,並非心中所願?”

姜樾之望著雙眼緊閉的老人,嘆道:“說出來或許是死罪,但我與阿娘何其相似。”

心有所屬,但情深緣淺,雖有幸能日日相見,但終究不能相守。

寂靜的殿中,傳來一聲輕咳,孝淵帝自昏迷中醒來,半闔眼以為見到了故人:

“雲,雲安?”

姜樾之關切俯下身去:“父皇,是兒媳。”

孝淵帝咧唇一笑:“是枝枝啊。”

姜樾之心下一驚,陛下竟會知曉她的乳名。

“扶朕起來。”

全公公上前,姜樾之側頭吩咐宮人前去傳太醫。

孝淵帝此病來勢洶洶,他心中已有準備,自己時日無多。

只是倚靠著,淡淡地看著她:“側妃的胎保住了?”

既然已經宣告天下,證明楚千瓷已經無礙。

姜樾之自知瞞不過他,老實地點了點頭:“此乃東宮大喜,亦是父皇之福。”

全公公也附和著:“是啊,正巧沖喜,陛下的病定會很快痊愈。”

孝淵帝輕笑了幾聲:“不說皇後與姜家,連朕都差點被你蒙騙了過去。”

或許指的是避子湯一事。

姜樾之:“殿下與側妃真心相待,是自小的緣分。臣妾卑劣的插足其中,心中惶恐,以此成全二人殷殷之情。”

“枝枝不必如此,皇家之中比感情更重要的是權力。若你願意,皇孫也可記在你名下教養。”

姜樾之默默不語。

孝淵帝心口皆是苦味:“你還未同太子圓房,是何緣故?”

姜樾之斂眸,這原本不該是皇帝該問的,可他如今只是以長輩姿態關心,她略猶豫了片刻,才回答道:

“兒臣也不知,也非不願,或許只是能逃一時是一時。又或許是,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孝淵帝眼神一凝,雲安到底是沒有她的女兒會謀劃。

姜樾之後知後覺口出狂言,連忙後退行大禮:“兒臣口拙,父皇恕罪。”

“朕也沒指責你,你肯說幾句真心話,朕也願意聽。”

姜樾之跪在原地,忽然升起一個念頭,著實有些膽大妄為了。

“父皇若想聽實話,兒臣也略說幾句。父皇一句“母儀天下之典範”,就能將一個人推上風口浪尖。就定死一人的命運,如當年的陸雲安,今日的姜樾之。”

“娘娘!”全公公揚聲一句,倉皇跪下。

“繼續說。”孝淵帝沈沈一句,聽不出喜怒。

“枝枝對父皇所作所為感激涕零,可有些事枝枝也是不願的。”姜樾之面露哀婉,叫人心疼。

“側妃拼死誕下麟兒,卻只能為她人做嫁衣,命運與我阿娘又有何不同?我寄養在大伯母名下,遭遇了什麽,父皇不是最清楚的麽?如此慘劇,父皇還要繼續上演,只會造成三個人的悲哀。”

“枝枝以為與五公主自幼相伴,情深義重。卻也敗在父皇的偏心,和她的嫉妒下。枝枝有時候也在想,是不是自己太過自私,想要的太多,所以才會有這等報應。”

“事已至此,枝枝無力回天,只願父皇身子康健,能報答父皇半生呵護之恩。”

孝淵帝雙眼渾濁:“原來你和你阿娘一樣,都不愛權力。”

“權力伴隨著壓力,有無數雙眼睛註視著你。而你要從中分辨出,何人是真心,何人是假意。若一朝懈怠,或許就是萬劫不覆。枝枝前半輩子在皇宮在靖國公府已經過了很久很久這種日子了,實在倦乏極了。”

孝淵帝楞楞擡頭,想要看四方天地,入眼只有金碧輝煌的宮殿。

“原來強加給你們的,都只是朕的一廂情願。”

白白葬送了兩名女子的大好年華。

“父皇……”姜樾之有些進退兩難,一面是自己的滿腹委屈,一面是對一個重病之人說的絕情之言。歉疚之情籠罩,她羞愧地低下頭去,有些懊悔她的沖動。

孝淵帝朝她招手,姜樾之膝行過去,他擡手摸了摸她的頭:

“你或許不知,當你第一次叫朕父皇時,朕心中有多歡喜。好似聽到了雲安原諒朕的聲音,朕將她的女兒照顧得很好。”

姜樾之不能替自己的母親原諒他,但自己根本沒有立場去恨他。

“是啊,父皇將枝枝養得很好,枝枝感激父皇。”

孝淵帝眼角沁淚,心中的一塊巨石終究是放下了。



酉時三刻,孝淵帝在太醫的看診後又沈沈睡了過去。太醫說陛下有所好轉,只是病去如抽絲,還需好好將養。

姜樾之走出紫薇宮時,西邊如火燒,餘輝中織錦懸天,斑駁變幻。

身後跟著一群宮人,姜樾之止住腳步:“林公公隨本宮走走,其餘人先行回宮。”

“是。”

餘暉將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柳時暮不遠不近地跟在身後,眼中滿滿是她的背影。

不知不覺,路過的宮人漸漸減少,好似天地間只有他們二人。

“娘娘瞧著有心事?”

姜樾之沒有回頭,只小聲說了句:“宮道無人,你可以喚我一聲枝枝麽?”

柳時暮背脊一僵,喉結動了動:“發生了什麽?”

“沒什麽,只是覺著命運弄人。”

柳時暮伸手想要觸碰她安撫她,只是那一瞬間,又收回了手。

“陛下手中有當年阿娘的脈案,他已經交於我了。”

“這是好事。”

姜樾之聲音悶悶的:“我大抵已經猜到是誰了,只是……”

柳時暮思索該不該問下去,這種時候她必然是有自己的為難之處才會猶豫。

姜樾之站在樹下,呆呆望天:“皇宮裏什麽名貴花草都有,唯獨沒有我喜歡的梨花。”

柳時暮垂首:“你若想要,我可命人移栽一棵到月棠宮。”

姜樾之:“可我想要韶光苑的那棵,上面有你的真誠和愛意。”

柳時暮不敢去看她的眼睛,身子不自覺後退。

“你日日在我身邊,卻好像離我很遠。你既然已經換了一張臉,我也想把你當做生人,可努力過了。你的氣息太過熟悉,忘不掉,只能看著你故意疏遠我。”

柳時暮:“在皇宮中,不敢僭越,並非有意疏遠。”

姜樾之一步一步朝他靠近,他一步一步後退,堂堂男子漢,竟被一個女子逼得退無可退。

他一個不註意,腳踩上石子,身子向後傾倒,關鍵時候衣袖被她伸手拽住,穩住了身形。

柳時暮生硬的想要收回自己的衣袖,卻被她抓得更深。

“你——”

姜樾之手心用力,帶著他躲在樹後,樹幹堪堪遮住二人身影。此處乃皇宮東南角,素來偏僻無人,偶有幾名巡邏的守衛路過,也不會在意這裏的動靜。

姜樾之捏著他的下巴:“為何不敢喚我乳名?”

“因為……因為。”柳時暮心中措辭。

姜樾之捧著他的頭,踮腳吻上,清風拂過二人的衣袖,已然帶上初夏的燥熱。她的鬢發輕輕掠過他的喉結,一股沁香襲入鼻尖。

她的吻技由他一手教導,如今居然有些青出於藍,唇瓣主動廝磨,探出舌尖悄悄試探。淺嘗輒止,反倒叫人欲罷不能。

姜樾之後仰,停了停:“是因為叫出我的名字,會讓你迷失心智麽?”

柳時暮舔唇,似在回味她的味道。

承認吧,找妹妹是他進宮的理由,留在她身邊,何嘗不是他的借口。他根本放不下她。

柳時暮攬過她的腰,一個翻轉將她抵在樹上,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臉頰:“是啊,枝枝……”

尾調拉長,極具暧昧。

熾熱的吻落下,仿佛在訴說他全部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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