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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忘川橋 “你的路,和她們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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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忘川橋 “你的路,和她們不同。”……

二月廿六, 離大婚還有十一天。

前幾日瑤珈來消息,這幾日她不方便,暫時停了待客。姜樾之留在家中休息了幾日, 直到瑤珈又傳來了消息,說是今日可以輕裝出門。

未時初,姜樾之便來到了照霞閣。

瑤珈今日也穿得素凈, 拋卻了往日層層疊疊繁覆的裙子。著了一身紫灰鑲花邊窄袖褙子,梳了個斜鬢, 風姿搖曳地走了出來。

姜樾之眼看著她走過來, 撚了個蘭花指輕輕拉住她的衣袖:“不必進來了,今兒我帶你出去逛逛。”

姜樾之還當她要去哪, 結果還是去了青蕪坊。走的方向卻不是雲間來, 更不是寄浮生。

此處並沒有其他兩司那般氣派,處處透著腐朽,連招待人的姑娘們神色都是怏怏的。

“你是頭回來這吧。”瑤珈不知從何處變出來兩把團扇, 分了一把給姜樾之。

姜樾之接過, 用之輕輕擋住面頰。

“也對, 你們這些貴女除了雲間來寄浮生,聽得最多的也就是滿庭芳了。只知青蕪坊十二司, 分為上上司, 和下下司。方才說的三司都屬於上上司,也就是我們常說的上三司。”

姜樾之隨她走著,卻不知她說的這些與自己有什麽關系。

“上上司充斥著名利富貴,司中的姑娘們大多是哪位子弟的紅顏知己。或是早早被大官收了作外室, 姑娘們向上爬的機會很多。但下下司卻充斥著人性的醜惡,官員家中犯了錯的奴婢,祖上獲罪終身為罪奴的女子。只要進了下下司, 只有接客到死的結局。”

姜樾之早有耳聞,對於上司來說,秦笙無疑是個大善人。他從不禁錮他們,甚至可以隨時恢覆自由身。

但對於下司特別是下下司裏的人來說,秦笙實實在在是個惡鬼。將人當做牲畜,只要還有一口氣,便要日夜不停的接客。客人多半也不會是什麽清貴名流,多數是終身娶不起妻子的老光棍,早早喪妻的鰥夫。他們或身有殘疾,或心理扭曲,總之對待人不會好到哪去。

姜樾之停了步伐,忽然有些害怕繼續往前走。

瑤珈見狀回頭笑了笑:“怎麽,害怕了?”

“不知瑤珈娘子要帶我去哪?”

瑤珈拉著她繼續往前走:“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瞧見腌臜東西的。”

姜樾之被她拉著進了忘川橋,按照排名,應當屬於青蕪坊第六司。

剛跨入其中,便聽到幾人的爭吵聲。

瑤珈:“過去瞧瞧。”也不顧她的反應,兀自拉著她走近。

三人的爭吵聲便越來越清晰。

“杜郎分明更愛我,這是我為他制作的裏衣,他日日都穿著的。”春紅道

“你胡說,杜郎分明更愛我,我不小心遺落的帕子,被他撿起來日日貼身收藏,睹物思人。”柳綠道。

杜郎君夾在兩位女郎中間,卻只起到和稀泥的作用。

“你們別吵了,你們二人我都愛,你們贈予我的禮物我也十分珍惜。你們千萬不可為了我傷了姐妹之間和氣。”

春紅眼裏滿滿情愫:“杜郎,你昨夜還在我床上許我風花雪月,今兒怎麽被這個小蹄子迷了心眼。竟會說出這種話來?”

柳綠性子潑辣,狠狠啐了一口:“胡說,分明是我先遇見的杜郎,他愛慕我許久。念你是我最親近的姐妹,才會來詢問你我的喜好。結果,你卻把他勾上了床,你才是那個騷浪蹄子!”

春紅氣得臉都白了:“你——杜郎又沒許你什麽,憑什麽我就不能為自己爭取一次。你在司中什麽都要最好的,我處處忍讓,只有杜郎我是真心喜歡,你這都不願成全我麽?”

瑤珈玩味道:“你看出什麽來了?”

“姐妹相爭,男子優柔寡斷,看起來兩方他都不想放棄。”

瑤珈點頭:“那你覺著,他的心偏向哪位?”

姜樾之眉頭微蹙,又仔細看去。

柳綠見她這幅裝可憐模樣,伸手就要去撕她的臉。

杜郎君連忙攔在春紅面前:“都是我的錯,你若不痛快,拿我出氣,別傷害她。”

姜樾之神情冷漠道:“看來,是更中意這位嬌弱的娘子。”

瑤珈卻搖了搖頭:“春紅最擅偽裝,柳綠沒有她的段位高。你頭一回見他們,但這位杜郎君卻心中有數得很。看似維護,其實身子不經意偏向柳綠,說維護的話時,眼神總瞥向春紅。說明這話是刻意說給春紅聽的,就是讓這位嬌嬌女知曉自己的英武維護,以此更能抓住芳心。”

姜樾之還是不解:“你還沒說他更偏向誰呢?”

瑤珈笑著拉她離開:“他誰也不偏向,青樓女子於他而言不過解乏的玩物。現在或許會維護春紅,你且等著,過後他一定會找柳綠說清楚,表衷心。這樣兩位女子都從他這得到了她們想要的所謂的愛,而他隨時可以抽身。”

姜樾之兀自思忱著她的話,好似能從其中明白許多。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二人又往前走,繞過一條連廊,一條曲水旁。對面站立著一男一女,似乎在對質爭吵。

“你昨夜去了何處?”芍藥道。

“我昨夜能去何處?自然是在家中溫習功課。”馬郎君理直氣壯應答著。瑤珈與姜樾之借著樹遮擋身形,側耳聽著二人對話。

“你相信此人的話麽?”

姜樾之搖搖頭,在這青樓之中,她很難相信一個男人口中說出的話。

“為何?”瑤珈偏頭看她。

姜樾之眼珠轉了轉:“太,太過理氣直壯,有種惱羞成怒的感覺。”

瑤珈笑而不語,示意她繼續聽。

“可我怎麽聽佳兒說,作夜見你從牡丹屋子裏出來?”

馬郎君連忙拉住她的手,言辭懇切:“這不可能,我答應過你,早日考取功名,早日將你贖身。你為了我,不惜淪落青樓賣唱,供養我念書。這份恩情我怎麽會忘,你這般懷疑我,可真叫人傷心。”

瑤珈:“答非所問,避開了佳兒昨夜見到他從別人屋子裏出來這件事。反倒提起女方對自己的付出,同時也是在提醒自己,讓自己更加慚愧,這個戲便能演得更像。最後還要將自己放在弱者的位置上,更叫對方愧疚。”

姜樾之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瑤珈:“在第一句時,女方詢問他昨夜在哪時。他先重覆了一遍問題,是在為自己編造謊言拖延時間,同時也在心虛的表現。”

“心虛的表現?”

“不自覺摸了摸鼻子,加強自己的語氣,重覆同一句話。這些行為都很可疑,都是人心虛撒謊的表現。”

姜樾之點點頭:“原來如此。”

二人繼續往前走,忽聞一陣琴聲,只見一粉衣女子坐在院中練琴。底下坐著五六名男子,眼睛一個勁地盯著女子看,意圖再明顯不過。

一曲畢,底下響起掌聲。

“粉蝶娘子的琴技當真是越來越精湛,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粉蝶娘子,今夜湖邊泛舟,可賞臉?”

姜樾之嗤笑:“這些人分明聽不懂琴,卻一副風雅做派,滿肚壞水。眼睛提溜轉著,心思都寫在臉上,就差大聲喊出來了。”

瑤珈輕哧一聲:“你倒是學得快,我還沒問,你自個就說出來了。”

姜樾之驚訝,今日被她帶著見了許多人,從話語表情中分析他們的內心。如今,她好像有點看會了。

“這粉蝶是六司中最末的花魁,不過也足夠引起尋常商戶掌櫃們的追捧。她之前是官家小姐,家族犯了錯淪落青樓的。她生得不錯,只可惜琴技一般。不過難得的是她身上一股若有似無的疏離感。你要知道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一定不要讓男人太快得手,太容易得到的東西,他們是不會珍惜的。”

瑤珈話鋒一轉道:“我說的是心。”

姜樾之看著她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麽:“瑤珈娘子教我的,與教三夫人的東西,是不同的吧?”

瑤珈掩唇大笑:“三夫人要學的是禦夫之道,而你不需要學這個。”

姜樾之眼睛微微瞇著:“這也是九公主吩咐的?”

瑤珈:“不,是我自己決定的。因材施教,姜樾之,你的路與三夫人不一樣。媚男的功課,與你一點也不配。”

“所以,你一直讓我見識男人的醜惡嘴臉。”

“是,對於三夫人來說,我那一百零八式學會便足夠她一生受用。但你,沒有這個必要。”

瑤珈帶著她離開了忘川橋,臨了送她上馬車時,面帶意味不明的微笑。

“姜樾之,我能教你的不多,人心覆雜,就連我也只參透了一絲皮毛而已。進入皇宮那樣的龍潭虎穴,這些才是你真正需要研學的。”

姜樾之坐在車上看她,忽然明白了瑤珈的用意。從一開始就不是要教她如何獲得夫君的寵愛。

“從我手中出去太多女子,只為男人而活,我希望你不一樣。”

姜樾之道:“所以你一開始答應我的母親,只是為了創造一個機會?”

瑤珈笑意更深,她果然是個聰明人。

“傻小子用情太深,你也被拘得痛苦,我只是給你們二人一個機會。如何選擇,是你們,而不是我。”

姜樾之頷首微笑:“多謝。”

瑤珈搖了搖扇子:“婚期還有幾天,我的課也還沒有結束,你若想來隨時恭迎。”

姜樾之放下車簾,馬車緩緩行駛。

瑤珈細品著風傳來的那句:“好。”

最後釋然地松了口氣,也不知她會不會來。

她還有幾個秘方,沒教給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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